砰——
木门重重撞回门框。
灰白墙屑被震得簌簌落下。
原本就歪斜松动的门栓,咔哒一声,直接卡死。
李野漫心头一沉,快步上前拽住门把手。
锈蚀的金属冰凉刺骨,她用力往后拉,门板却纹丝不动。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从外面死死按住了整扇门。
圆圆扑扇着短鳍悬在半空,小小的企鹅身子因为紧张微微发颤,电子音都快变调了。
【宿主!不好!余漓漓的怨念被彻底触发了!这里是409,是她当年陨落的地方,怨念浓度整栋楼最高!门窗都被灵异力量封死了!】
阴冷的寒气从四面八方涌来。
像无数根细小冰针,顺着衣领、袖口钻进去,贴着皮肤往骨头里渗。
原本还能勉强视物的房间,光线一点点暗下去。
墙角那道旧刮痕、天花板下断掉的绳索、地上发黑的血渍,都像是有淡淡灰黑雾气相生而起。
走廊里的哭声变了。
不再是昨夜那种幽幽咽咽的委屈。
而是一声高过一声的呜咽,像在哭,又像在嘶吼,听得人耳膜发闷,心口发紧。
李野漫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她没有继续徒劳撞门,而是后退两步,目光快速扫过整间409宿舍。
屋子比307更空,也更破败。
四张铁架床只剩两张还靠在墙边,课桌椅东倒西歪堆在角落,地上铺满腐烂纸张和碎塑料瓶。天花板破了一个大洞,能看见上层发黑腐朽的木梁。
“圆圆,扫描出口。”李野漫压着声。
圆圆立刻周身浮起淡蓝色扫描光幕,一圈圈扫过墙壁、窗户、通风口。
【扫描完成!正面窗户虽碎,但外面有灵异屏障,翻不出去;墙角有老式通风口,口径太小,你钻不过去。现在唯一突破口是正门,或者……解开心结,让余漓漓自己放开封锁!】
李野漫低头看向手里那本浅蓝色旧日记。
纸页潮湿发霉,最后一页后面,明显少了几页。
“日记被撕走的部分,才是关键。”
她指尖捏着日记,眼神沉定。
“余漓漓被霸凌,被锁在这里,最后自缢。但她的怨念这么强,恐怕不只是因为霸凌。她真正放不下的,是那天晚上,有人明明听见了,却没有开门。”
话音刚落,房间里的景象骤然一变。
地上的灰尘像是被无形的手拂开。
破旧课桌椅缓缓归位。
发霉的墙面一点点恢复成当年干净的蓝白墙漆。
空气里的霉味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旧粉笔、洗衣粉和潮湿雨水的味道。
圆圆失声提醒。
【是记忆回放!她把当年的场景直接投射出来了!宿主小心,这是执念幻境!】
李野漫屏住呼吸,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切。
幻境里,四个穿蓝白校服的女生站在宿舍中央。
为首的高马尾女生神情嚣张,一把将角落里的余漓漓狠狠推开。
“余漓漓,你还敢跟老师告状?”
“谁让你多管闲事?今天就把你锁在这里,好好反省!”
“等我们走了,天黑以后,看谁来救你!”
余漓漓脸色惨白,黑长发垂落,肩膀抖得厉害。
她伸手想去抓对方的衣袖,却被狠狠甩开。
“不是我……我没有告状……你们为什么一直针对我?”
没有人听她解释。
那几个女生冷笑几声,直接从外面锁死了宿舍门。
嬉闹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409里,只剩下余漓漓一个人。
外面下起了大雨。
雨水从破碎窗户飘进来,打湿她的校服。她用力拍门,大声呼救,一声又一声,可整栋宿舍楼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回应。
李野漫看着那个缩在门边绝望拍门的身影,心口像被什么堵住。
可就在这时,幻境里忽然出现了一个被忽略的细节。
余漓漓崩溃到极点,伸手想去碰那根悬在墙上的旧绳索。
可就在她指尖快要碰到的瞬间,门外传来了第二个人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李野漫呼吸一滞。
那个人停在了门口。
可是下一秒,脚步声又慌慌张张地远去了。
他听见了。
他犹豫过。
但他最终还是选择逃走。
李野漫瞳孔骤缩。
原来余漓漓的执念,从来不止是霸凌。
她恨的,是那些欺负她的人。
更恨的,是那个明明听见求救,却不敢开门的目击者。
“圆圆,你看见了吗?”李野漫声音发紧。
【看见了!那个人出现了!但他的脸被怨念遮住,系统识别不出来!】
就在这时,幻境猛地碎裂。
墙面、桌椅、雨水、脚印,所有恢复如新的景象,瞬间变回破败腐朽的409。
寒气骤然加重。
走廊里的哭声变成尖锐的嘶吼。
门口,缓缓浮起一道半透明的身影。
余漓漓出现了。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黑长发垂落,遮住大半张脸。身形漂浮在半空,双手垂在身侧,周身萦绕着浓重灰黑怨气。
她没有立刻攻击。
只是死死盯着李野漫。
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李野漫没有后退,也没有做出驱赶的动作。
她攥紧那本旧日记,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
“余漓漓,我知道你很委屈。”
“那些同学霸凌你,把你锁在这里。你喊了那么久,明明有人听见,可他还是走了。”
“你不是想伤害所有闯入这栋楼的人。你只是想有人知道真相,想有人承认当年的错误,对不对?”
余漓漓的身影微微一顿。
遮住脸的黑发轻轻晃动。
那尖锐的哭声,居然稍稍缓了下来。
圆圆立刻小声提醒。
【有效果!她的攻击性下降了!但怨念还没散,还差关键证据!】
可就在这一瞬间,异变再起。
房间角落,旧课桌抽屉深处,传来哗啦一声。
一张被压在课本底下的泛黄纸条,自己飘了起来。
李野漫伸手接住。
纸条上字迹潦草,带着明显的慌乱和愧疚。
我听见她喊救命了,可是我不敢开门。她们说,如果帮她,下一个被欺负的就是我。对不起。
没有落款。
只在最后画了一个小小的三角记号。
纸条落入李野漫手中的刹那,余漓漓身上的怨气瞬间剧烈波动。
灰雾翻涌,房间里的铁架床开始震动,桌上废纸全部被阴风卷起,在半空疯狂旋转。
她的情绪再次失控。
圆圆急得扑扇翅膀。
【不好!她被刺激到了!一边被理解,一边又被当年的背叛感扎中!现在是暴走临界!】
阴风卷起一张碎纸片,擦过李野漫的脸颊,划出一道浅浅红痕。
李野漫侧身躲开乱飞的杂物,脑子飞速运转。
不能硬来。
也不能逃跑。
她要解的是执念,不是消灭怨灵。
“余漓漓。”
李野漫抬眼看向那道漂浮的身影,声音清亮,没有半分慌乱。
“我明白你的痛苦。被霸凌已经够绝望了,最让你心寒的,是有人明明可以救你,却因为害怕选择离开。”
“可是你一直困在这里,日复一日重复那天的绝望,真正被困住的,从来不是这栋楼。是你自己。”
她举着那张纸条。
“当年那个人确实懦弱,也确实犯下了错。但他把愧疚写下来,藏了这么多年,说明他一辈子都没有心安过。”
“你留在这里,是想讨一个公道,还是想永远困在那个下雨的晚上?”
余漓漓悬在半空。
黑发缓缓抬起,露出半张苍白的脸。
她的眼睛没有眼白,只剩一片灰黑。
可李野漫能感觉到,她在听。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陌生的人声。
“喂?里面有人吗?”
李野漫和圆圆同时愣住。
这栋废弃多年的凶楼,除了安莉那支探险小队,怎么还会有别人?
敲门声紧接着响起。
咚咚咚。
“里面的朋友,你是不是被困住了?我刚才听见四楼有动静。”
圆圆立刻扫描门外,声音警觉。
【警告!门外出现第二个活人!不是怨灵,是普通人类!但身份未知!】
余漓漓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
暴走的怨气停了一瞬。
李野漫抓住这个空档,立刻扬声回应。
“我们被困在409,门被卡住了!你是谁?”
门外沉默了几秒。
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点迟疑,却很清楚。
“我叫陈屿,是来这栋老职校查旧案的。刚才听见四楼有动静,就过来看看。”
陈屿。
李野漫心中一凛。
这个名字,她记住了。
而余漓漓听见这个名字的瞬间,周身灰雾猛地收缩。
她的身影开始变得不稳定。
像是记忆和现实正在猛烈碰撞。
圆圆压低声音。
【宿主,局势变复杂了!新角色登场,他很可能和当年的旧案有关!但现在还不能确定,他到底是来查案的,还是……回来赎罪的!】
阴风渐渐减弱。
乱飞的废纸纷纷落地。
余漓漓没有继续攻击。
她只是静静悬浮在房间里,目光转向紧闭的木门。
像是在等门外那个人,继续说下去。
李野漫握紧手里的日记和纸条。
斜刘海下的眼眸冷静得没有一丝慌乱。
她原本只是和圆圆独自探查旧楼。
可现在,这个叫陈屿的男人出现了。
七日任务,不再只是一场普通的灵异探险。
余漓漓尘封多年的真相,终于要被彻底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