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城春赠此玉白 第1章 云上城

“掌门，按您的六道推衍术所窥星盘指示，我们查到了东疆通朝，从天时上观测，境内云上城为最佳星宿地。”

剑侍上呈灵符，将探知到的一应消息尽数奉上，“只是……云上城乃司墟阁阁主私所，不与外界相通，贸然前往恐败事。我等无能，只易得一枚封云帖作入城通符，不知掌门意指何人前往。”

灵符上跃，归于瑶台。瑶台上的人衮服加身，将无边君威禁锢。一双淡漠疏离的眸子不沾人欲，庄重不可冒犯，衬得眉心处那象征着至高权力的掌门印都弱势三分。

正是惘生域掌门寒仪。

寒仪将灵符中所有细节纳入神识后，抬手示意剑侍将封云帖一并呈出：“无痕何时出关？”

剑侍如实道：“门内来消息，无痕公子前日又动了洞府内的仪象台，距离出关或许……不满三月。”

寒掌门师弟寒无痕自五十年前闭关，原定闭关一甲子，以日月仪象台封于洞府，理当期满六十年门开。

不过这几年内仪象台却被频频触动，走时加快，看样子无痕公子是又打算提前出关了。

寒掌门对此似乎并不意外。

当然，他们也不意外。毕竟对于无痕公子来说，五十年已属不易，没早早就把仪象台炸了跑出来都够让寒掌门省心了。

只是无痕公子旧伤在身，往时还不太明显，如今修为跟进后当年伤到的底子便又开始显出不足之症，此次闭关正因疗养。

为了此事，寒掌门也曾闭关三月，以六道推衍术推算生死变换，终寻得一处空白机缘，齐穗连荀芥。其长于地脉深处，蓄万年草木根萃取的灵力后方诞生成芽，又经天赐泉露润洗千秋。倘若无痕公子能在出关后再将其炼化，旧伤也就不愁了。

听起来不难，可难就难在机缘无主，仙草却并非没有归处，他们此程便是按照推衍的星盘去查这齐穗连荀芥的主人，好与其谈筹码，最后查到了东疆内深居简出的司墟阁阁主头上——难事这便来了。

且不说这样品阶的机缘落在谁手上都得追加上层层因果，将其锁于自身，主要那位阁主素来也不愿牵涉门派诸事，性情古怪得很。

不少小门小派的掌权人都在那都碰过灰，他们谁去都是门苦差事。

没拿到齐穗连荀芥事小，没掌握好分寸把人家惹毛了也死不了，但若搞砸了到时候还需寒掌门出手收尾——剑侍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我途危矣！

此时，封云帖已浮向寒仪面前，随时将发。整个大殿针落有声，七十二剑侍人人都祈祷着下一秒封云帖别落在自己身上。

空气凝固间，高处的人二指一翻，灵光闪动，所有人都只听到了自己咽唾沫的声音。

不过这漫长的挣扎迟迟未能结束，寒掌门接下来并未指派任何命令。众剑侍在心底发出疑问：

嗯？

没人拿到封云帖啊？

堂前为首的剑侍余光上移，发现他们掌门竟收下了封云帖——掌门这是打算亲自前往的意思？？？

不是他们太大惊小怪，只是这司墟阁不过是近些年才声名大起，就算那阁主富甲一方，也不过是有点闲钱罢了，怎值得寒掌门自降身份亲自上门？

见掌门依旧没有将此事外派的打算，剑侍在震惊之余不免暗叹：果然，如今这世上能引得寒掌门费心的人，除了惘生域下一任继承人辞远公子，便只有无痕公子了。

做师兄的能像寒掌门般将同门情谊成全到这个份上，也难怪当年无痕公子在人魔大战中愿意舍下一身修为换寒掌门无恙。

三日后，封云贴上书着寒仪的名姓入了云上城。

云上城虽说为司墟阁阁主私所，却也掌控着庞大的交易链。阁主居云上城核心九重宫，向外八方辐射出闻名于外的拍卖会所云游望，藏品苑，博物志，机巧塔，以及覆盖四境八地的奇闻异志，四海卷籍。

盛况如此，云上城绝非一朝一夕所能构建，这横空出世的司墟阁阁主也绝非等闲之辈，想来是四境八地内某个大门派暗中筹谋了不知多少年，才在近来以新的身份见于人前。

仗着这样丰厚的底蕴，发放有数的云上城封云帖自然一帖难求。加之此次会面突然，为保万无一失，寒仪亲自书了封云帖，谈这笔交易。

所有入城者需于云上城下界的春秋雅阁间依次等候，确认身份无误后才得入城，据说通常要上三日。

不过寒仪的封云帖上呈仅一个时辰，门外便传来了细微甲胄云集之声。

有人包围了此地。

紧接着，阁门轻叩敬以告知。来人并非是找茬的，得到应声后，一位身披金鳞软甲的青年在大开的门前行礼：“在下云上城司护，主城内防守，见过寒掌门。”

他身后跟着两列训练有素的守卫，中正之位则安置上了不见人的銮舆，显得原本宽阔的院前拥挤非常。

司护道：“守城人来报说是惘生域寒掌门亲临云上城，在下原本还不信。”说到这，他言语间存着些懊恼，态度恭敬得比一般演出来的交易客真诚了不知多少，“不过料想应无人敢冒寒掌门名讳，幸好见客礼备的及时，这才没过多怠慢贵客。”

门前人言语中的歉意与敬仰字字发自内心，不见丝毫伪饰：这司墟阁里竟连护卫都这般八面玲珑。

也好，聪明人往往更容易说话。

寒仪在司护的盛情邀请下入了銮舆：“此番入城突然，本不合情理，谈何怠慢。”

司护依旧谦卑得很：“幸得寒掌门宽容，才不计较我等过失。”

司护带领鸾鸟携华轿顺利入了城门：“不知寒掌门此程意在何地？”

他正打算依寒仪心意寻落脚的地方，“若是寒掌门愿去云游望观赏拍品，云上城可揽下今日寒掌门一应所需，还望寒掌门赏光，给个赔罪的机会。”

“不必。”寒仪今日来目的只有一个，“我是来见你们阁主的。”

闻此，司护面色有须臾的凝重，似乎感到十分为难。但他很快便调整好了状态，解释道：“阁主近日闭门于九重宫内，谢绝了所有的拜帖，若寒掌门需见阁主，恐怕在下还需通传一声。”

“有劳。”

九重宫

与意料中有所差异，传说中那手笔滔天的阁主所居之地并不奢靡，恰到好处的大气足以支撑身份，一点多余的赘饰都无。

商贾之户，意趣竟不在奇珍异宝。

司护替寒仪掀开了烟罗软帐，帐面上灵力作水波状晕开，足下青玉砖步步生辉。

他将寒仪引入了一处会客亭。此处半靠湖面半靠岸，人造仙池透净纯粹，各色彩莲幽草相映成趣：“劳寒掌门在此稍等片刻。”

半盏茶的功夫过去了，仍没得到回信。司护的面色随着时间推移变得愈发局促，他的神识在九曲回廊中搜寻着什么，直到感知到远处在碧荷亭浣洗杯盏的一名仙子。

于是他恍若抓住救命稻草，暗中传讯：“玉露！”

那名仙子在呼唤中抬首，细眉微凝。

司护的声音听着快要凑到对面身前来：“江湖救急！我联系不上阁主，待会儿你见着阁主烦请通报一声，便说惘生域寒掌门来了，这可是贵客！”

那名唤作玉露的仙子端起精细银盘，银盘上反照的光给素雅妆容增添了几分明亮。

她看了一眼远处的楼亭的影子，发声道：“司护，你这有些难为我了吧？阁主的性子你又不是不清楚，临时约见本就不合规矩，更何况我们这小商小户的，如何敢与大门派的贵人相谈？”

玉露既没用传讯，纵使距离再远，寒仪也不可能听不见。司护背后都快冒冷汗了：“规矩也是人立的啊！”

要知道惘生域可是南域大陆内第一宗门，整个四境八地，能与惘生域有较量资本的宗门也就一手之数。

他们虽身处东疆大陆，与南域相隔万里，也断然没有与其他地盘的领头叫板的胆量：“你知道南域谁说了算么！”

幸好寒仪看出了二人之间的为难，没提出不满。他隔着回廊对话：“仙子，非惘生域掌门请见。”寒仪从袖中取出一块紫金令，四指往茶案前一推，“而是寒仪。”

那仙子神色三分复杂，抬了抬手中银盘对司护吩咐道：“行了，放上面吧。”

司护绷着后背忙双手接过紫金令，施术后按玉露的话将其安置好，窃声嘱咐：“小祖宗，你可用点心吧。”

玉露却充耳不闻，窕窕身姿消失在迷雾笼罩的回廊中。

移步换景，九重宫内殿里，玉露在擢茶前奉上了那枚紫金令：“阁主，有人请见。”

云纱深处的人单手支颐，手臂搭在自然下垂的袖底，恰如良师镶玉般皎然。

玉露还未将寒仪的名字报出，便听层层软帐里的那个人语气不悦：“请见？我可没收着今日的拜帖。”

他闲散的目光只微抬，“一枚紫金令就想压我一头，把我当什么人了。”

玉露心道：看来没必要宣名讳了。阁主向来不喜沾染宗门之事，何况来的还是一位掌门。

果然，一道嘲讽的声音继续从里飘来：“若他真有意请见，就不要坏了我的规矩。”

玉露言是离开。

等到玉露将紫金令送回，寒仪明白了那位阁主的意思。玉露也道：“寒掌门的身份自然不愿多与我们这些生意人打交道，想来您也能理解我们阁主不愿沾染您的贵气。”

寒仪算了算时间，并未过多纠缠：“此行唐突了。”

这并非意料之外的结果。

今日私访礼数已到位，下次二人换个方式见面，对方便不再有推拒的道理了。

和上一本开文凑同一个时间，隔日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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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云上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