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者与金枝 第66章 066 666

※※※CH19※※※

铁房子：呼叫19频道，这里是铁房子，刚从巴斯托上路，往维克托维尔那边儿跑，有人知道前头的天气咋样吗？路况如何？Over。

沙狐：19频道收到，这里是沙狐。铁房子，好久没听见你那破嗓门嘞！前头那边有点沙尘在飘，风不大，但视线迷得很。Over。

维斯特洛：这里是维斯特洛。我也是跑维克托维尔，现在路况还行，没怎么大堵车。Over。

铁房子：10-4，沙尘好对付，只要不是龙卷风和水宝宝就行。你们这帮老伙计最近跑哪儿了？Over。

沙狐：我上周还在亚利桑那，这两天回加州咯，拖点阔佬爱吃的草莓和牛油果。你那破铁房子还没退休？Over。

铁房子：退休？你那玩意儿报废了我的铁家伙都不会退休。Over！

大烟囱：呼叫19频道，这里是大烟囱，在盘山路段，前头休息站还开着吗？想拉个10-100。Over。

沙狐：10-4，仙人掌园过去那个老站还在。想拉快点可以来杯那儿的咖啡，哈哈。Over。

……滋滋……

（引擎杂音）哇哦，真酷，通了。嗨？有人能听见吗？（调电台的咔嗒声）……嗨嗨嗨？

铁房子：喂，女士，记得松麦克风啊，占着线了！这里是铁房子，报你的呼号？Over。

沙狐：哪来的菜鸟，哈。

麦克风……啊哦！（小声）查尔斯，我们有呼号吗？（恢复音量）呼叫19频道，这里是美国队长（背景音：求你了，别用这个……）——随你的吧，这里是邦妮和克莱德，新得发光的新手，谁给讲讲道上，嗯，路上的规矩？

邦妮和克莱德：我是不是漏说了什么……Over？

大烟囱：呼叫19频道！10-33！是谁让我喝那个休息站咖啡的？！现在肚子跟打鼓似的，害死我了！附近哪个伙计有药？Over！

铁房子：你自找的，那咖啡能把熊熏跑。找个灌木丛解决得了。73。Over。

沙狐：嘿菜鸟，别挤19频道，过来21频聊。Out。

※※※CH21※※※

邦妮和克莱德：（杂音）……呼叫21频道？这里是邦妮和克莱德。（小声）天，麻烦得很。（恢复音量）Over。

沙狐：21频道收到，放尊重点儿，菜鸟，你俩是夫妻档？跑什么的？Over。

邦妮和克莱德：我们运……呃，钢卷？Over。

沙狐：我认识一个哥们拉钢卷，他的呼号是烙饼王，知道为什么？有次他的钢卷滚下去，把五只松鼠、三只豚鼠和一辆跑车连带着里面的人压成了饼，哈！不管你这俩新手到底来干什么的，我跑卡车有十七个年头了，人称加州沙漠之狐。路上每条弯、每个熊窝，闭着眼能给你报得一清二楚，卡利科的鬼婆子都认得我的轮印。想知道啥，菜鸟，尽管问，沙狐今天很闲，沙狐全都知道。Over。

邦妮和克莱德：（背景音：上一个被称为沙漠之狐的在车上服毒自尽了。）你闭嘴！咳咳，不是说你，老兄。感谢你，沙漠之狐，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遇到犬科真让人安心。听我说，十分钟前，有个老太太在路边挥手要搭我们的顺风车。一个颤颤巍巍拄拐杖的老太太、在荒无人烟的公路旁、戴着卷发夹、一个人等车！显然我俩没那个胆子停下，但是……这附近有镇子吗？也许哪家时髦的奶奶偷偷溜出来了？Over。

沙狐：狗屎，那肯定是“消失的搭车客”！那些东西以前是人，早年出车祸死在这块儿，就变成搭车客在路边等着。要是你搭上他们，他们会在半路消失，只丢下自己的一件遗物……上次我遇见搭车客还是8年前了，你俩刚上路就遇到，这狗屎运，哈哈！

邦妮和克莱德：（背景音：魔物精怪，我就知道。）当然，狗屎，我们很招狗屎喜欢。但你这样一讲搭车客也不算吓人嘛，算是比较温和的一种狗屎。

沙狐：菜鸟，你们真该下认识“水宝宝”，它们都是早夭的婴儿变成的，凶邪得要命了。水宝宝住在沙漠中的泉水或废弃水井里，会发出婴儿哭声，把你引到水边再拖下去淹死；还有卡利科鬼镇的鬼婆，自从她老公死在矿难里，就开始用哭声诱导路过的司机，陪自己永远在鬼镇里作伴。还有恶魔，恶魔召唤，听说过吧？据说在某个偏僻的十字路口，如果你停下车吹三声口哨，恶魔会现身，答应给你财富或者牛哄哄的技术，只不过代价是你的灵魂。罗伯特·约翰逊就是这么死的，知道吧？Over。

邦妮和克莱德：这条路上全是死人？

沙狐：这条路上全是死人，邦妮。这是我们伟大的母亲之路，母亲总是管着生杀大权……Over！

……

沙狐：嘿，呼叫21频道，你们10-7了？Over。

邦妮和克莱德：什么意思？Over。

沙狐：我在问你们是不是退出频道了，菜鸟！CB电台可没有把人晾着的礼节。Over！

邦妮和克莱德：（一个男声）抱歉，我们对您分享的内容很感兴趣。不过刚刚我们不幸发现油量表在下降。

邦妮和克莱德：（恢复为女声）你就不能简单说“我们没油了”吗？我想知道自己的灵魂能从恶魔那边换多少油来。Over。

沙狐：那一般是加油站的活儿，老妹。说到这恶滋滋滋滋滋滋——

※※※CH？※※※

邦妮和克莱德：呼叫21频道？

邦妮和克莱德：怎么回事？我们的GPS突然变成雪花屏了。连手机也是。沙狐？

邦妮和克莱德：新鲜的意外情况，新鲜的狗屎。（调试电台的声音）呼叫19频道？（调试电台的声音）呼叫20频道？啊，（砸东西的声音）我太爱和你在一起了，查尔斯！（背景音：我也很爱，并且不含讽刺意味。）

邦妮和克莱德：再来试试这个频——

※※※CH666※※※

邦妮和克莱德：——道。

10-9。

邦妮和克莱德：什么？啊，花屏和杂音都消失了。

收到，这里是永恒。10-9，这个10代码的意思是请重复你的呼叫。喔，你是新来的？

邦妮和克莱德：……这里是邦妮和克莱德。刚才……车没油了，我们在找加油站。等等，为什么连我们的纸质地图都变成了一片空白？

永恒：还是一对儿新来的！10-20？噢对，这个10代码的意思是询问你们的位置。

邦妮和克莱德：我们在……应该是在纽伯里泉东边几英里。Over。

永恒：10-4。哈哈，跑车喝油就像喝水一样是吧？你们很走运，我有备用油。纽伯里泉东5英里，找到路边站点“秃鹰窝”，那儿有棵歪脖子枯树，我会路过附近，油桶放在旁边灌木丛里，5加仑，够你们跑回文明世界了，宝贝。

邦妮和克莱德：哇塞，哪来的救世主？

……

邦妮和克莱德：我们拿到油桶了。永恒，好姐姐，你在附近吗？不嫌麻烦你可以留个联系方式，给我们个报答的机会。呼叫——呃，666是个什么频道？

永恒：666频道收到。你们真客气，报答就免了，陪永恒聊一聊怎么样？

邦妮和克莱德：（短暂沉默）为什么不呢？我们在旅游，从圣莫尼卡出发，去拉斯维加斯，老套的游客路线，真没太多好说的。Over。

永恒：噢，拉斯维加斯，拉斯维加斯，那里有黄金和热吻，还有我们都爱的像饼干的圆形胶饼。在我是个孩子时，我希望咬起来它们和饼干一样又脆又甜……不，宝贝，永恒不关心你们去哪里。

邦妮和克莱德：……

邦妮和克莱德：你是恶魔吗？Over。

永恒：我的呼号是永恒，记得吗？不是恶魔。我好像有点吓着你们了。

邦妮和克莱德：你的频道数字是“666”。

永恒：我的频道数字是666。没那么坏，没那么坏。我从前认识的伙计把恶魔当作一种潮流文化，我们那阵子有很多潮流文化，恶魔不算是最坏的那种。你瞧，我没要你们什么——没要太多。

邦妮和克莱德：……

永恒：别让无线电静默，说说话吧，甜蜜的一对儿？我们都在同一段高速公路上却见不到彼此，在CB电台的10英里的信号范围里，我们是彼此的幽灵，多么浪漫。想想看，幽灵和幽灵是可以做朋友的。你们加满我的油了吗？

邦妮和克莱德：我们的车载地图和地图册上空白一片，没有路线、地形、里程了，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定位符。路上再也看不到路标和其他在跑的车。我们很想知道这是什么情况，或者是谁搞得鬼。Over。

永恒：空中全是沙子，身前身后看不到一个人，黄色的地平线在缓缓起伏。你开了很久很久，你的轮胎不会再被磨坏……再也没有十字路口了，只有确凿无疑的一条笔直的路。只有一条路就不再需要地图。

邦妮和克莱德：……你猜怎么着，我们很需要地图来着。怕你忘了，我们要转到15号州际公路，进入内华达州，去他*的拉斯维加斯。我和我的司机有很重要的事儿要做——这事儿甚至不是赌博！所以如果在这条看不到尽头的路上永远跑下去就去不了他*的拉斯维加斯了！噢，等下……

邦妮和克莱德：所以，你是，“永恒”？

永恒：很高兴你记住了我的呼号。

邦妮和克莱德：呸，我是说，你是“永恒的化身”或者其他抽象的玩意儿？遇到你之后这条路才变得无穷无尽——油量甚至都没有下跌！

永恒：哈哈，照这样说，那你们是真正的邦妮和克莱德？

邦妮和克莱德：真得不能再真了，我们杀人如麻还很爱和条子对着干。

永恒：那把你们困在这儿难道不是天大的好事？哈利路亚。

邦妮和克莱德：当我没说，我们不是。

永恒：我喜欢上和你聊天了，你不该这样做的。啊，我正在经过一小片沙漠，沙子被风卷着，一层薄薄的黄雾。路边有几棵约书亚树，歪歪斜斜，和天上的红云一样。视线那么开阔，好像世界被摊平了……我的卡车是一辆国际收割机R-140。踏上公路旅行，都因为凯鲁亚克那本书……你知道是哪本书吗？

邦妮和克莱德：鬼才知道。（一个男声：《在路上》？）行吧有人知道。

永恒：《在路上》！真高兴另一个朋友也开口说话了。我以前认识的那个伙计说，如果全世界只能留下一本书那就应该是它。我的伙计喜欢夸张到极端的事，我们都喜欢，这本来没那么坏。

邦妮和克莱德：本来？

永恒：禅宗，□□，摇滚乐，神秘学，**午餐，以及自由自在的信仰。我追随《在路上》，无数次横穿美国，想要寻找一些东西，一些永恒的东西。

邦妮和克莱德：你找到了。

永恒：我以前认识的那个伙计说，你在路上要是遇到十字路口，记得停下车吹三声口哨。所以我每次都会吹三声口哨。

邦妮和克莱德：见鬼，你召唤了……这是我见过最……第二找死的事。

永恒：我的伙计说过，天堂全是谎言，恶魔是对天堂的反叛。我们不反对恶魔，和天使相比它信守承诺，还挺说到做到。我那个年代，才华横溢的人活到27岁就够了。如果遇到恶魔，我的伙计肯定期待我用年轻的灵魂换一些伟大的愿望。比如让所有原子弹消失，结束战争，让人们不再分歧……

永恒：但我又反叛了他们的反叛，宝贝。我许了很庸俗的愿。

邦妮和克莱德：我大概可以想象。你在这条公路上……已经多久了？

永恒：永恒。

邦妮和克莱德：后悔了？

永恒：宝贝，有一整条公路和一整片旷野独属于我了。悔意，好像是后座那箱永远喝不完的啤酒上的泡沫，颠簸得越狠，泡沫就越丰盈。喝啤酒有沫总会好些。年轻时我也想当詹尼斯·乔普林那样的摇滚巨星，想要那种永远活在哪里的可能……现在我无非缺一点掌声。

永恒：CB电台，麦克风，多么像演唱会啊，宝贝。只要我不主动结束通讯，咱们就可以一直在666频道聊下去。两辆车，三个人。有机会我会指给你俩看，这里的沙漠会繁衍生息，而那些输油管道跟脐带一样。我挺喜欢你们的，我们可以聊的事很多。

永恒：只要我不主动结束。我为什么不留下你们呢？

永恒：太阳落下去了，在我的后视镜里。最开始，夜晚会有些冷，但不至于让你们哆嗦。

永恒：之后你们还会看到些废弃的汽车坟场，在那里可以淘些配件改装车子，随你们怎么折腾车都坏不了，很神奇吧。其他生物也会出没，鸟，走兽，真不知道它们是怎么来的。

邦妮和克莱德：听着。

邦妮和克莱德：等我们到了目的地，就会告诉其他人，所谓“永恒”是在一条永无止境的公路上开卡车的烟嗓司机。这还不够摇滚？

永恒：……哦，哈哈，是吗？

邦妮和克莱德：太摇滚了，你说不定还会变成另一本破书或者破专辑的名字。想想看。

永恒：哈哈哈，有趣。

永恒：但我想说，你这些话并没有动摇我，好么？所有进入这里的人都曾向我许诺过什么。

邦妮和克莱德：那些人在哪呢？

永恒：……

邦妮和克莱德：我可没在这片无尽沙漠里看到别的谁。我猜你没有留住他们。

永恒：……

永恒：……噢，我真干不来这种大坏事儿。

永恒：……

永恒：偶尔这样聊聊挺不错的，是吧？

永恒：到了目的地，查查这是什么意思吧，哈哈——10-10，以及，88。

永恒：Over and ou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