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日西升 第11章 离了鲜花的大分就只是大分

“让大家再回到昨天吧。”

教室里，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团，手捧着英语笔记，掩着嘴悄悄闲聊，时不时往窗外瞟去，警戒有没有班主任的身影。

梅若惜特意从花坛中猫着腰穿过，探出脑袋瞧见已经到了一楼数学办公室，于是轻车熟路地拉开窗户，翻进空无一人的办公室。

现在高三老师正在开会讨论是否有泄题的问题，恰好给这个引起讨论的罪魁祸首有了再潜入的可乘之机。

梅若惜谨慎地合上窗户，又拉上窗帘，踮着脚，滑动脚尖朝数学老师的办公桌赶去，悄悄打开抽屉，打开手电，从一堆破烂里摸索到生锈的钥匙，然后蹑手蹑脚地打开了掉漆的柜子。

果然！

梅若惜打着手电透过偷工减料的油纸袋隐隐看到“数学”二字，心里一喜，第一次涌起对主任的小贪心的由衷感谢，毕竟质量那么差的保险袋也只有他能找得到。

虽说只有一套备用卷，但鉴于现在好像只有自己能成为变量，也只能如此了。

随后，她又小心翼翼地揣到衣服里，观望了一会儿，确定没人后从办公室翻了出去。

梅若惜对着对面四楼的沈诚比了一个叉号，沈诚回复一个“收到”的手势，迅速翻入了英语办公室。

现在是七点半，八点半考试开始，还有半小时的时间。

走廊时有几个学生见老师不在，便探出头，假装拿着书走出来大声背诵，不一会儿便推搡打闹起来。

梅若惜赶快装作从卫生间刚出来的样子，眉头紧锁，捂着肚子，一副腹痛的模样，一瘸一拐地从后门溜回了教室。

教室里议论纷纷，即使自己是从后门溜进去的，也造成一阵寂静。

梅若惜被迫尴尬地接受全班的注目礼，尤其是没有李报晓，她就像一个刚被抓住的小偷一样接受审视。

但也只好厚着脸皮，仍旧装作肚子痛，赶忙趴在座位上。

梅若惜偷偷地用旁光瞧见一堆人在打量自己，似乎还在窃窃私语昨天的事情，有点后悔地收回视线，在此之前看到李报晓的座位还空着，心里叫苦不迭。

现在连一个打掩护的都没有，只能靠自己了。

她必须赶快转移数学试卷，不能再耽搁了。

沈诚可以赌这一天会循环，但她不敢，这次行动是实实在在的不成功便成仁，不能像上次那样肆无忌惮。

想到这里，梅若惜仍旧装作不舒服的样子，蜷缩着身子，趴在桌子上，尽可能把身子面向桌子和墙面的夹角，一点一点地想把卷子拽出来。

“若惜，这次英语你打算什么时候交卷啊？”

“真倒霉！”

梅若惜就知道会有个长舌头的不顾自己表演出来的痛苦，没心没肺地过来打扰自己，只得勉强地咧嘴笑笑：

“唉呀，我现在不舒服，恐怕发挥不好了。”

“啊，你是吃坏东西了吗？要不要紧啊？”

计划的紧张安排让她不能慢条斯理地在这里周旋，不然一定会被其他哪个分不清轻重缓急的缠上问昨天数学考试的事情。

梅若惜心里痛骂这个瓜孩子没点情商，但还得优先脱身才行，现在自己正被怀疑偷题，试卷袋决不能被那么多人提前关测到。

于是不去回答那人，立即大声朝不断往这边偷窥的第一名方向喊道：

“梁穹，李报晓昨晚说她让你给她带只涂卡笔的，你带了吗？”

“啊？”

第一名突然听到自己名字和李报晓出现在同一句，被吓了一跳，不等放下书，便愣头愣脑地回答道：

“她昨晚没回家啊？”

这时，班里顿时响起一片嘘声和起哄声音。

“啊，你怎么知道她回没回家？”

“哎呦，你怎么那么清楚啊？”

“要不要去她家看一看啊？”

其他人当然不知道这两人之间的事情，但对于高三生枯燥生活，凑热闹是不需要理由的。

顿时，调侃、取笑声此起彼伏，教室里一片快活气氛。

第一名恼得满脸通红，但又真的想不起李报晓昨天究竟有没有给自己派任务，捧着笔记茫然无措地找不到李报晓的身影。

梅若惜见自己已经不是焦点，迅速把卷子掏出来，塞进书包下面，才舒了一口气。

抬头看到已经七点五十了，还有十分钟。

她耐住性子等这轮风波结束，不慌不忙地拎起书包走到讲台旁边第一名的位置，抱歉地说道：

“诶诶，我记错了，她说的是让我给她带一只，是放你位子旁边，瞧我这记性，怎么那么差？”

梅若惜边说边把书包往讲台一立，假装找笔，左手悄悄把试卷袋摆在讲台上。

现在，只需要在这里压实，拖够最后八分钟就好。

“嘿，你昨天数学考得怎么样？”

梅若惜放下自尊，尬聊说道：

“我记得考前老肖有讲过相似的，就你做出来了，好厉害啊。”

第一名本就有些不满她的突然发言，也把昨天梅若惜的表现看成一种对他的挑衅，于是没好气地回道：

“这题不难，之后班里肯定好多人都做出来了，你不也是其中之一吗？”

梅若惜脸上仍旧笑嘻嘻的，一边注意不让试卷暴露，一边没眼力见地继续说道：

“哪里哪里，啊，对了，你英语复习得怎么样了？”

“就那样。”

“现在，干什么呢？”

“记例句。”

“句子长吗？”

“你没记？”

“记了，但没记住。”

一道上不得台面的微笑爬上第一名原本不耐烦的脸庞，话多了起来，也似乎才意识到梅若惜是李报晓的闺蜜，开始为自己找补起来：

“没事没事，这不是必考的，主要是冲高分用的，不用太担心。而且你考前看看，正好留下最新印象，说不定就用上了。”

梅若惜几乎想翻个白眼，扭头就走，但往上一瞟，还要拖两分钟。

“借你吉言，报晓说你从小就会说话，今天一聊，果真如此。她总说你老躲着他，干嘛不把好听话多和她说说，也不至于她总等你。”

“她真这么说，还有在等我什么？”

第一名一脸不可置信，话音未落，铃声响起。

“铃铃铃”

梅若惜捂着包盖住试卷袋，混过同学们的收拾混乱后，一甩秀发，头也不回地回到座位。

是的，没有人可以理解自己闺蜜的眼光，但即便她喜欢臭大分，也仍然是自己的朋友——

大分不是。

梅若惜坐在座位上，这时才稍稍放下心来，随意地朝四周看看。

自己前面的位置依旧是空着的，奇怪的是李报晓也不在位置上。

李报晓她妈能让她迟到？

梅若惜往前一瞥，果然大分也装作不经意地扭头找鲜花。

梅若惜朝窗外望去，老师们从会议室鱼贯而出，考试即将开始。

监考老师没有像之前的模考那样天天变，仍旧是昨天的两名老师。

梅若惜紧紧盯着老师走入考场，现在送卷老师还没有到，监考老师威严地站在讲台上扫视整间教室。

梅若惜双手握紧，紧张地绞来绞去，等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直到——

监考老师确认时间后，一笔一划地在黑板上写下——

“数学”

梅若惜心里暗暗叫好，一招一式地还原起昨天的姿态，盯着监考老师毫无防备地拿起正放的试卷袋，举高展示，撕开取出，打开是一张张数学卷子。

梅若惜盯着老师一丝一毫的神情，祈祷不会出什么差错。

“本次数学考试，请大家认真答题。”

全班没有人之一，只有第一名好像有些疑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梅若惜看着熟悉的试卷，忍下心里的一阵恶心，朝隔壁楼望去，盘算着听力录音响起的时间，心中默念：

“三”

“二”

“一”

“听力……”

“紧急通知，

请各班监考老师有序带领学生立即离开教学楼！

紧急……”

顿时，学校人声鼎沸，尖叫和铃声混杂在一起，一阵阵脚步声和突然赶到的警笛声与消防车声接踵而至，掩盖过了老师声嘶力竭安排的声音。

班里的考生们不顾老师的大声劝阻，尖叫着抱起自己的书包和箱子就往外冲，默契地都没有带上新发的试卷，留下试卷在风中飘荡、撕扯。

学生们一窝蜂地跑出了考场，人挤人、包挤包，全靠体格的较量中，第一名甚至抢救出了李报晓的书包，紧挨着的梅若惜的书包在混乱中被他不经意间踩了几下。

因为通知里灭有说明疏离原因，有些脑袋发昏的甚至有几个逆流而上，想去拿自己的错题本。

而几个聪明的迅速抽走了自己藏起来的手机，直奔校园操场上向外的缺口跑去，准备提前跑路。

梅若惜毫不在意危险，因为这是她的计划，她再清楚不过，只是静静坐在座位上，平静地看着眼前的混乱，低头发现自己的左手不知何时又开始颤抖，压制不住。

她知道沈诚成功了，现在恐怕正在已经被校长他们控制起来，等着交给警察呢。

梅若惜等人走得差不多了，缓缓起身，漫步走到旗杆下，与周围的鸡飞狗跳格格不入，默立片刻，似乎是自言自语道：

“绿色的太阳，太阳怎么会是绿色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