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葡萄 第43章 无辜恶霸

完美主义到有点强迫症的祝昙，这次没来得及做完整攻略，没法兼顾项目有趣和人少不排队，只能直奔社媒上最热门的项目而去。

排队时间很长，从乐园的官方APP上看，祝昙选中的三五个项目中，排队时长最长的达到了九十分钟，短的也在四五十分钟左右。

“怎么办，”祝昙盯着手机屏幕，在项目时间上滑动刷新，然而数字却纹丝不动，甚至连部分冷门项目的时间也在往更长上增加。他小小地叹了口气，声音有点闷闷的，“还以为下午排队的人会少点呢。”

凌柏凑过去看他的手机屏幕：“怎么了？”

祝昙关掉APP，把手机塞回口袋里，抬眼时眉头却还不自觉地蹙着：“也没什么，只是觉得时间都浪费在排队上了。”

“这样啊，”凌柏捏了捏他的手，指腹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不是也挺好的吗？”

“好什么好。”祝昙根本没搞懂他在说什么，闷闷不乐地嘟囔了一句，目光看向周围项目绵延不绝的长队上，估算着从下午到晚上能玩上项目的时间。

凌柏倒是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柔和的弧度：“我们可以一起排队啊。一起聊聊天，毕竟平时呆在一块儿说话的时间又不多。”

“啊……”祝昙愣了一下，随即垂了垂眼睫。

实话说，好不容易来一趟，何况还是凌柏请的客，祝昙不想太浪费，起码多体验几个攻略上标注的项目。

但凌柏这么说，祝昙也不想反驳，只是抿了抿唇，不想让他的失落被凌柏发觉。

凌柏浑然无所觉，依然脚步轻快，遵循着路牌指引往那个最火爆的过山车项目走：“怎么了？好不容易有机会说说话呢。”

祝昙只好快步赶上：“……也是。”

路上行人众多，各个步履匆匆，有小朋友举着冰淇淋往前跑，后面有提着满满购物袋的仓促家长。

他们迎面冲过来，险些撞到，祝昙不得不和凌柏分分合合，小心翼翼地躲避开来。

“队伍在那边。”祝昙拽了拽凌柏的袖口，往正在排长龙的队伍扬了扬下巴。

那边的队伍已经来来回回折叠了好几次，以为快要排到终点，结果一个拐弯就发现，前面还另有一番天地。

凌柏却指着另一条几乎没什么人的通道笑：“这边人少，可以直接进去。”

“啊？”祝昙愣了一下，眉头皱起来，“那边通道不一样。”

凌柏却直愣愣地拽着他往那边走，像是听不懂他说话似的：“一样。”

祝昙只好拽住凌柏的手腕，握着的力气大了些：“那边是速通卡的通道。”

“那我们偷偷混进去。”凌柏说得理所应当，甚至狡黠地眨了眨眼睛。

祝昙气得眉毛都拧起来了，眉头小小波浪号，脸颊腾地涨红了：“你是傻瓜吗？”

可凌柏依旧执拗地带着他，一路拉拉扯扯，祝昙根本拗不过他，被半拖半带地带着走。

进了这条队伍里后，祝昙的努力依然没有停息，仍然试图带着凌柏回头往旁边的长队里去。

凌柏把祝昙推到这条队伍的前面，双手握着他的肩膀让他脸往前，手臂往他肩膀前一伸、一折，像安全装置似的把他牢牢禁锢在其间。他的温度从身后传来，即使隔着两层衣料，依然十分鲜明。

“你干什么呢？”祝昙已经气得开始往队伍后面钻，转着肩膀想要挣脱，“后面也有人了，再不走等会儿不好出去了。”

“没事，怕什么，”凌柏笑眯眯地从前面轻拍祝昙的肩膀，“等被他们发现了，把我们赶出去就好。”

祝昙急得直往外蹿，可是被凌柏紧紧束缚着，一动难动。可凌柏还在他身后耳边悠闲地感叹：“怎么速通也有不少人呢，你说这边会不会比那边的人还多了？”

“不会，再怎么说买卡的人也不会比正常排队的多吧，”祝昙被他的话弄得分心，语气却还是很着急，“我们都要排到了，这才几分钟，比那边队伍快多了……快走快走，我们回那边排队去。”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刷脸的地方，祝昙还在急着往后退，却被凌柏掰着肩膀往前送过去，祝昙的脸红得发烫。

他想，大概马上就会听到工作人员说“您好，这边是速通卡队伍，请您回到那边去排队”，然后被礼貌而鄙夷地请走。

他在脑海中疯狂地预演着这个尴尬的场景，已经开始构思等会儿要怎么解释、怎么道歉、怎么从旁边溜出去才显得不太丢人。

根本没意识到刷脸系统的屏幕上已经出现了绿色的光圈，发出了“滴”的一声轻响，活动门也已经打开，示意他可以通过了。

他还愣着，凌柏的手则在他背后施力，把他从通道里送了出去。

祝昙回过头，看见凌柏对着刷脸系统的镜头，甚至摆出了一个有点嚣张的笑容。他嘴角上扬，带着点得逞的得意。

通道再次打开，凌柏走过来，一把揽住了祝昙的肩膀带他继续往前走：“走吧。去玩你选的第一个项目。”

祝昙被他带着往前走，脑子里还是懵的，半天憋出一句：“你怎么能刷进来的？”

凌柏只是笑，捏了捏他肩头上一小块薄薄的皮肉。

这是一个室内过山车项目，所有的轨道全都设置在不露天的室内空间里。祝昙在网上看过这个项目的实拍视频，里面像一条无止境的超时空隧道，前方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只有不断闪烁的光线和未来感极强的音效。

在通往正式入口的路上，显示屏里播放着视频，讲述着背景和玩家身份。还有无数增加真实感的布置，比如跳动的数据仪、摇晃着的驾驶舱、整洁的实验室，以及模仿实时视频通话的录制内容。

两侧的墙壁是锐利的金属质感，在角落处还模仿了老化的斑驳与脱落，脚底下踩着的地板设置成了飞船甲板的样式，踩上去会有嘎吱嘎吱的轻响。

在正式进入项目之前，这些精巧的设计已经把游客们带进了另一个虚拟未来的世界。

祝昙往前走着走着，已经沉浸其中，甚至偶尔还会伸手摸一摸那些道具。

直到回头想和凌柏分享他看到的有趣细节时，突然看见他正看着自己笑。

他的眼睛温柔而专注，微微弯起来，恰好和他对视，仿佛他已经凝神看了很久。

祝昙一下子忘了自己本来想说什么。

也突然想起来他因为太兴奋而不小心遗漏了什么。

凌柏看着祝昙亮晶晶的眼睛，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正因兴奋而微微睁大，倒映着通道里闪烁的蓝光，像两汪波光粼粼的湖泊。

祝昙突然意识到什么：“所以你早就买好速通卡了？”

凌柏点头，像等了半天终于被发现似的：“嗯。”

“为什么不告诉我？”祝昙像只愤怒的猫似的压下眼皮，眼里投下一小片阴影，“看我着急忙慌了一路，很有意思是不是？”

凌柏笑起来：“我没有。”

祝昙追问道：“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凌柏一脸无辜：“你也没告诉我呀。”

祝昙一头雾水：“告诉你什么？”

“你说排队时间长，我又不知道你想快一点。”凌柏挑了挑眉毛，故意把委屈展示得十分鲜明。

“……”祝昙憋了半天，最后挤出一句，“你明明就知道。”

“我不知道，又没人跟我说，”凌柏又挑了一下眉毛，“我都是猜的。我想你可能希望能更快一点，多玩几个项目。”

和他争论他到底是是真的知道，还是猜的，都没有意义了。

祝昙只知道，凌柏又一次替他实现了他没说出口的愿望。

过山车的造型是太空舰队的形式，一次五车，四人一车分前后两排。

祝昙和凌柏正好坐在第一车的前排。座位是包裹感很强的航行舱样式，车头印着科幻感十足的标志。

安全装置从头顶扣下来，凌柏伸手轻轻往上提了提，再确认了一下装置的松紧：“还行吗，会不会很紧？”

祝昙深呼吸一口气，双手紧紧抓在前面人的座位靠背上：“还可以。”

凌柏把手伸到前面去，捏了捏他紧张的手指：“紧张得话都不说了，先还叽叽喳喳的。你看，抬头，前面隧道里也有你刚刚说的那个小战斗机。”

祝昙又深吸了一口气，顺着凌柏示意的方向看去，看见前方隧道顶部飘来飘去的小战斗机模型，以及隧道下方看不清轨道形状和高度的漆黑深渊，心里忍不住有些发毛：“没紧张。”

说不紧张是假的。在其他游客拍出来的视频里，这个项目似乎速度也不快。又由于看不清轨道，也感觉不到什么高度差。为了还原IP场景而做的灯光和特效的设计，更是大大削减了普通过山车带来的对于高度的刺激感。

但此刻在过山车的起点处又是另一种感受。步行走上高处的楼梯的过程，让人清晰地意识到过山车的高度。一路宏伟的未来感造型，则让人觉得更加沉浸而紧张，仿佛真要去往一场星际战役。

漫漫前路，上方是炫酷灯光，下方是漆黑一片，稍有不慎就会导致任务失败，坠入深渊。

脸边突然有温暖的指尖触感，凌柏点了点祝昙的额角，指尖触及的地方是湿的：“冷汗都吓出来了。”

“也没有，”祝昙辩解道，“可能这里面有点热。”

凌柏好奇地看了看他的姿势：“你怎么抓着前面人靠背，不抓自己的把手？”

祝昙向前悄悄观察，又看了看凌柏，果然发现其他人的手都放在压肩设备压下来后，身前的把手上，大概在腰至胸前的位置。

这个位置看起来确实更舒服更合理，人的姿势没那么拘束。

祝昙试着把手放在那个位置，却觉得空落落的，身体的重心没有支点：“总感觉，在这里有点缺乏安全感。”

祝他又重新把手搭回前面人的座位后，上半身微微弓起，屁股紧紧贴在座位上，腿向前伸，抵住前方的挡板，头微微低着，眼神向前看，把身体变成一只防御姿态拉满的保护壳。

凌柏被他这幅如临大敌的样子逗笑了。

“你笑什么？”

“没有，”凌柏便把笑容憋回去，抿着嘴，腮帮子鼓着一点忍不住的气，眼睛依然眯着，“觉得你可爱。”

祝昙被这话说得耳根一热，热度从耳尖弥漫到脸颊。他抬起脸，看到他的表情，又低下头，目光朝着眼前黢黑的隧道，不满道：“还不允许有人怕高——”

话音未落，剩下的字便被卡在喉咙里。

手背上传来温热触感，一只手握住他在前方靠背上攥紧的拳，把他的手紧紧包裹其间，那手的温度比他要高一些。

祝昙惊讶地抬起头，看着凌柏，对方正压低了脸，几乎和他在同一高度与他对视。

两双眼睛近在咫尺，眼中清清楚楚地倒映着彼此的影子。

这感觉有点像回到中学时代，课间休息时，同桌的两人迷迷糊糊趴在桌上，竟然在几分钟之内睡着了。

被上课铃叫醒后，依然趴在桌子上不愿意起来，下意识地把头转向身边人时，意外和睡眼惺忪却明显在笑着的对方对上了视线。

当然，他并没有和凌柏做过同桌，这些场景只都是他的联想。

但这妄想依然有效，祝昙的心脏一下子砰砰狂跳起来。

其实凌柏模仿祝昙这个姿势的样子有点滑稽。

因为他比祝昙更高，背弓起来的幅度也必须比祝昙更大，弯着腰压着脸的样子有些拘束，脖子和肩膀的线条绷紧，看起来既别扭又认真。

祝昙一边被那一瞬间的握手和对视冲击得心跳不止，胸腔里仿佛空荡发酸，一边又有些无奈好笑：“……你学我这个干什么。”

还没来得听到回答，过山车突然开始车身震动，向前启动了一小段，正式来到了出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