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雨交集 第9章 09

翌日醒来，温聆茉手机一开机看到Tina的微信，对方问她续签事情考虑得怎么样。

同样，通知栏也显示着来自何霁承多通来电和消息。

昨晚她与何霁承提了分手，几乎是逃离一般上了楼，回来更是直接关机，像是借此逃避着整个世界的声音。

今天没有拍摄工作，思虑几秒，温聆茉回复语音：“Tina姐，我等会儿就来公司找你。”

卫生间的灯亮起，温聆茉看过镜中的自己才发觉脸上泪痕清晰，通红的双眼像桃子一般肿胀。

也许大多数失恋的人都得大哭一场，可这幅模样未免也太狼狈了。

温聆茉快速给自己画个淡妆，更换衣服途中手腕链条勾住了裙边的蕾丝布料，她看了一眼，默默将其摘了下来。

这条手链，是几年前何霁承送给她的生日礼物，除去日常拍摄和秀场工作，温聆茉就没有摘下来过。

心口的酸楚再度涌了上来，脑海浮现起昨晚提及分手何霁承痛苦的神情。

温聆茉吸了吸鼻子，将取下来的手链装好关进抽屉。

到达Tina的办公室后，温聆茉敲门进去。

“来啦？”Tina放下手中的东西。

靠近桌前，温聆茉才看到对方跟前堆叠的众多模卡，无一例外都是青涩稚嫩的脸。

Tina便对她说：“公司刚签的新人们，是不是有种很怀念的感觉。”

温聆茉抿过一笑，刚才等待电梯确实遇到一批新的面孔。Tina的助理正好带着他们熟悉公司，那群孩子们认出了她，还乖巧朝她喊过“前辈”。

当年她也是16岁被Tina发掘签下，如今已有十年，现下更是成为新人们口中的前辈。

谈话间，Tina将续签的合同文件拿出来。

看着温聆茉眼底下的憔悴，Tina心里叹了声气，斟酌问道：“你跟何霁承怎么样了？”

她并不认为对方可以说服陆潇霜，商人可不会退让任何一分钱的条件。

温聆茉翻着合同，平静地说：“我们分手了。”

虽然预想到这个结局，Tina亲口听到她说出来，神情还是略过一丝惊讶。

半晌，Tina拿过一旁的咖啡，轻抿一口对她嘱咐：“我还是这句话，如果你仍愿意待在公司，我们也会全力给你资源，倘若你要离开，我不强求。”

“想好了，就别再犹豫。”

温聆茉对上她的目光：“我自己能做决定。”

说罢，拿过笔签下名字。

合同各式一份，离开公司大门后，温聆茉瞧见远处天际的积云堆得很厚，看起来要有下雨的征兆。

身边路人都加快了步伐，她却漫无目的在街上游荡。

前几分钟，离开之际Tina还对她留下一段话：“聆茉，从此以后好好为自己活着。”

Tina知道，温聆茉坚持这条道路这么久也是因为一个人——她的姐姐温聆芊。

这份执念，来源于幼时姐姐提及过这个梦想。

温聆芊从小喜欢拍照，想要成为杂志上面好看的模特以及灯光下的焦点，原本郑敏打算带她前往各大娱乐公司面试。

可是事情改变太快，自从温聆芊离世之后，家里再也没有上新任何一张照片。

那段时间，郑敏的情绪很不对劲，曾经甚至患上轻微的抑郁症，动不动把怒火迁就于温聆茉的身上。

每当压抑到极限，她就会对着女儿大吼大叫：“如果那天不是你纠缠不休，你姐姐根本就不会出事！她到死都在护着你，你为什么要害死你的姐姐啊！”

父亲温东睿的离开，母亲郑敏情绪的不稳定，温聆茉不敢反驳一句，一直活在深深的愧疚之中。

时间的流逝会让人渐渐忘却很多事情，像是趋利避害，把人生中经历的苦难自动逐一减淡，以此减轻痛苦。

温聆茉从来没有梦见过温聆芊，可是每天醒来照着镜子，那张一模一样的面孔都能让她想起对方。

于是，她收起了平日的外向与开朗，姐姐的性子偏柔弱娴静，她便努力学着姐姐生前的模样，让郑敏满足也让自己牢牢记住对方的模样。

当年Tina找上温聆茉的时候，她的内心是动容的。不仅能够替姐姐追逐这个梦想，还可以有能力赚钱照顾郑敏，家里亲戚冷眼也不用顾忌……

如今Tina很欣慰，她知道温聆茉做出这个选择，远远不止因为姐姐——更是为自己真正清楚地考量过想要什么。

她果然没有看错人。

温聆茉不知不觉走了一大段路。

她回顾周围景象，发觉自己走过了回家的路线。

看过时间，距离午饭时间还早，温聆茉准备到对面那家咖啡馆坐一会儿，也是处理自己情绪如何跟何霁承沟通。

昨晚他离开前留下一句“如你所愿”的冰冷话语，事后冷静下来则是后悔。

何霁承还是不愿意分手，早上最后一条消息是跟她见面谈话，温聆茉还没有回复，在聊天框写了又删，心情复杂。

想到这里，耳边突然传来路人的惊呼：“小心！”

温聆茉循声看去，身旁一个女孩与同伴嬉戏玩闹，被追赶着跑到最前方马路上面，忽略了前方是红灯。

此时车子疾驰而来，女孩已经从温聆茉身边奔跑掠过，也是距离她最近的人。

像是唤醒了记忆最为深处那刻，温聆茉来不及拉住她，下一秒也没有多想，直接冲上去一把将呆滞住的女孩护着推开。

“嘀——”

随后紧凑不断轿车鸣笛声在街道响起，焦急地像是要把空气都撕裂开来。

车子驶过几米猛然停刹下来，温聆茉心里冒出冷汗。

路人和女孩的同伴们都长舒一口气，刚才要是再晚一秒后果不堪设想。

车窗打开的司机大吼着：“吓死人了，你这个小孩没看到红灯吗？干嘛突然蹿出来啊！你们没事吧？”

温聆茉回过神来，心有余悸地看向怀里的女孩。

她柔声询问：“你没事吧？”

女孩毫发无损，此时惊慌地捂着嘴巴，小手颤抖地指向她手臂：“血……姐姐，你流了好多血！”

温聆茉低头看去，只见右手臂上面的伤口触目惊心，连带着地面上的灰尘沙粒，殷红的鲜血仍在不断涌出。

她轻微挪动，伤口好似被刀片用力划拉，痛感随之而来。

“要不我帮你叫个救护车吧？”司机上前查看她们状况，车抛锚了，他没法送她去医院。

温聆茉没想着为难对方：“我自己去吧。”

周围一片嘈杂，温聆茉让女孩回去街道，自己捂着伤口想要起身。

正当她一筹莫展，身后响起清晰的声音：“你还好吗？”

语气些许焦急，温聆茉感到一阵耳熟，她转头望去：“是你——”

她不懂宋斯濯怎么会出现在现场，对方径直凑近，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被他收紧眼底。

“伤口很深，我现在送你去医院。”

“没关系，其实我自己打车也行……”

毕竟不算太熟，温聆茉下意识也不想麻烦他。

宋斯濯端详着她：“这个时候，你可以不用那么逞强。”

可以不用像高中时候，连哭泣都要躲到天台上面不敢被人发现。

可是温聆茉不知道，她愣住原地，宋斯濯已经返回将自己的车开了过来。

所幸市中心医院不远，宋斯濯很快把人送到目的地。

这个时间急诊的人不算太多，宋斯濯缴完费用回来，刚好轮到护士给温聆茉进行伤口清创。

他站在门外，瞥见温聆茉因为忍痛皱起的眉头。

包扎结束护士对她嘱咐：“回家注意伤口不要碰水，两天过后再来换药就可以了。”

温聆茉道了声谢，起身发觉宋斯濯不知何时回到门口。

她凑上前，刚想问他费用多少，对方像是提前知道她想把钱转回的想法，提前开口：“我送你回去。”

离开时临近中午，路上车流缓慢向前，将近十分钟都没有挪动多少，反而等来了突如其来的降雨。

这场雨早上就有降落的征兆，此时下得猛烈。

雨水砸在车顶上噼里啪啦，车里放着广播。

温聆茉安静地坐在副驾驶位，途中宋斯濯用蓝牙耳机跟人通话。

几分钟后，等到身旁的人结束谈话，温聆茉对他开口：“今天真是麻烦你了，现在堵车得耽误你多少时间……”

本来对方只是凑巧路过帮助一把，而他刚才的谈话都是围绕工作内容，温聆茉心想早知道自己坚持打车回去。

宋斯濯表示无妨：“只是一些简单的汇报，我今天其实休假。”

他眼神微瞥，末尾再添上一句补充：“当然，老板休假也得接员工电话。”

温聆茉忍不住轻笑一声。

见她终于放松下来，宋斯濯唇角轻轻勾起。

“不管怎么样，今天还是谢谢你。”

前方道路终于疏通，宋斯濯踩过油门，双眼直视前方。过了几秒，他才缓缓开口：“都是昔日同学，举手之劳。相反，今天也算是我对你当年的道谢了。”

温聆茉一时间没有听懂：“什么意思？”

宋斯濯对她解释：“当年高考结束那个暑假，你帮我把录取通知书找了回来，还记得吗？”

经他这番提醒，温聆茉努力回忆着，一瞬间往事浮现脑海：“哦，你是说这个事情啊……”

她点了点头：“我记得，那天还下了很大的雨。”

“是。”宋斯濯抬眼，“那场雨，就像今天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