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网 第24章 上架

陆薇薇也一天一夜没合眼了，但她此刻卸了一身重担却反而清醒得很。大家都在忙，龙成洗浴中心有顾宇哲在复核，赵茜家也有秦一乐，小吕他们还在长水村的现场做收尾工作，大白那边也忙得脚不沾地，只有她，好像一下子被整个世界抛弃了，心里空落落的。

她坐在自己工位上，电脑旁边立着一张照片，是她领养的残疾退役警犬威霸。大德牧虽然缺了一只脚掌，但皮毛仍然油光水滑，狗如其名。如果是赵茜去遛威霸，会被他一把拽飞的吧，就这个小体格，怎么可能搬得动体型堪比大白的于平伟呢？

但赵茜杀了于平伟是事实，只是她一个人根本完成不了，帮凶几乎可以肯定就是齐超。那她是怎么认识齐超的呢？她是被人利用的那一个，所以齐超帮她杀人极有可能分文未取，银行流水反映不出什么东西，查了也没用，但他们两个一定在某个地方见过，甚至坐下来好好构思过杀人的具体安排。用的不会是手机，手机会留下太多证据，也不会是洗浴中心的负三层，以齐超的警惕程度，他不会轻易让别人撞破自己的领地，而且如果选在负三层见面也会给崔友成造成不利，哪还有可能是哪？

——赵茜送过外卖！

思及此，她突然开了窍，揣上自己的警官证，猛一下站起来就往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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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简从床上弹了起来，举着手机道：“哥！崔友成出来了！”

林希皱了皱眉：“这个蠢货，一出来就迫不及待给我们发消息吗？”

“他约我们老地方见面。”他脸上有些少年的自大高傲，却因年轻而令人赏心悦目，“而且我给他的手机上过锁，一般人追踪不了，那个玩电脑的小警察还没我一半强，负三层那个盯于平伟的监控他都查到现在呢。”

“那就好。”林希睡眼惺忪，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脸，“走吧，去见他。”

“齐超和你弟呢？”

“不用带他们，就我们。”

魏简匆忙下床给他拿了件衣服，乐颠颠的，像个受到了表扬的孩子。门口倚着个姑娘，轻咳一声皱了皱眉：“可以不要在我的地盘上玩得太野吗？”

他看了一眼床上到处乱扔的衣服和卷成一团的被子，尴尬地噎了一下，顺手扯了一下床单把一条沾有不明液体的内裤遮住了，这才跪在床边低头帮林希扣扣子。

林希倒是权当自己没听见别人话里的暗示，只是腾出手摸了摸魏简青涩的脑袋，回过头十分坦然地笑了笑：“真不好意思。”

那姑娘啧了一声，心道真是一张迷惑性极强的脸，笑一笑就足够推卸责任了，随即说：“齐超的伤口我处理过了，没什么事。”

“好，辛苦你了。我弟弟怎么样？”

“我一向不关注小孩的。”

林希点了点头，理了理衣角，一件浅蓝色的条纹衬衫，显得青春活力：“是不是太……年轻了？”

“去找一条宽松的五分裤。”魏简闻言哦了一声，扑到角落里成堆未拆封的衣服堆里去翻合适的裤子了，她看了一眼才继续说，“我这收留不了你们太久。”

“我知道，麻烦你了。我们收拾干净就走。”林希说着又向她一颔首，“谢谢。”

魏简找出一条纯黑的运动裤，挑眉：“这个？也挺好看的。”

“……练练你的审美吧。要穿那条就换圆领T恤，要穿这件衬衫就换五分工装裤。”

魏简尴尬地挠了挠头，继续在一堆待拍的衣服里寻找合适的搭配。林希扯掉吊牌，问：“穿走没关系吗？”

“跟厂家说他们漏发就可以了。一次发了几百件他们也核对不出来。”她说着挑起眉头，语气生硬，“把我的摄影棚恢复到使用前的样子。”

魏简终于找到一条卡其色的阔腿五分裤，她皱着眉看了两秒，才勉强点了点头：“你不准穿衬衫也不准穿紧身的，随便搭一套T恤和长裤就可以了，虽然我对你的搭配能力不抱任何希望，但我的摄影棚不准出丑男人。”

……莫名其妙被骂但魏简不敢还嘴，只是低头老老实实地哦了一声。

她轻咳一声，总觉得自己再多说什么都显得苛刻，只好转身下楼了。

偌大的卧室造景棚里只剩下他们俩，魏简跪在地上帮他撑开裤脚，抬着头痴痴看着他，脸上染着红云：“哥，你真好看。”

林希那张跟傅璟瑜极度肖似的脸哧一声笑开，像春寒乍破，笑声里碎冰般清冽，伸手别了一下鬓边过长的头发：“别以为这样就可以不干活了，收拾东西去，她的摄影棚还要开门呢。”

他欢快地应了一声，任劳任怨地打扫去了。林希自己先下了楼，脸上却又缓缓结出一层寒霜。一楼是一个咖啡店，卖咖啡，也做摄影的背景，店里紧凑地塞了好几个景点，点单台对面是花团锦簇的座位，靠里是对着镜子的白墙，楼上除了一个拍内衣和睡衣用的卧室，还零零散散塞着一些西欧风的小家具，到处都是未拆封的衣服，他不得不垫着脚才迈到点单台前面，点单台像模像样地摆了一排机器，入门处一个波浪纹花瓶里插着鲜切花，靠座位这一排还放着一个大鱼缸，可惜只养了一条怏怏的小金鱼。

那姑娘见到他判若两人的冷漠神色，忽然意有所指地轻笑一声：“来一杯？”

“冰美式，谢谢。”他坐在吧台，咖啡店外的街道像模像样却空无一人。

——这是一个大型拍摄基地，什么都是假的。

她很快把咖啡做好，递了过去：“58。”

林希顿了一下才接过来：“就算是我也会觉得你这里是黑店的。”

她耸耸肩，丝毫不在乎：“支付宝还是微信？”

“……记账。”

她还真掏出一本笔记本唰唰记了两笔，说：“我这店里光拍照都得360一小时呢，后面什么安排？”

“那些女孩呢？”林希垂眸，手指顺着杯口绕了一圈。

“等着开张呢。今天到的这一批衣服有四五个姑娘要过来拍，想要面试一下吗？”

“不用了，我跟她们越少接触越好。让她们别急，崔友成那有的是客户，以后我们只做上门。但我们的人数还是不太够，需要更多更精美的商品。”

“放心吧，价格高了有的是主动要上架的商品，我会负责把关的。”她把杯子洗干净放回架子上，瞥了一眼楼上，暗示道，“但是我们的商品可不能只局限于精美的女孩子。”

林希抿了一口咖啡，苦得皱起了眉，这才道：“拜托你先分清楚顾客需要的型号。”

她“啊”了一声，正巧魏简已经如沐春风地换了一身黑色T恤搭配了一条灰色运动裤下来了，她恶狠狠道：“你穿得像个类人猿，到底是怎么想的就你那个腿长和身高选束脚裤啊！”

魏简脸上笑容凝滞，尴尬地站在楼梯上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林希回头看了一眼，笑着解围：“行了，他又不是什么美妆博主，能看就行。”

她瞪大眼睛，尝试了两秒以后还是缓缓闭上：“不能看……”

林希憋着笑，招手叫他下来，一口把咖啡闷了以后，带着他出去了。

她这才睁开眼，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原来要被上架的是林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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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霖这三个小时的闹钟设了跟没设一样，等他一个激灵从钢丝床上弹起来的时候，外面天已经全黑了，他慌忙叫醒应呈，两个人晕得眼前直晃，一开门就正巧撞见小吕抱着文件，连忙把人叫住了：“顾崽和秦一乐呢？”

“我们让他们先回去休息了。”

应呈揉了一把睡支棱起来的头发，打了个哈欠，彻底清醒了：“好。龙成洗浴中心和赵茜家什么情况？”

小吕连忙把手里的文件递过去：“龙成洗浴中心确实有一个隐藏的暗门，完全不在监控路线内，顾崽说他问过放回去的崔友成，推脱说那个暗门是之前装修留下的，一直没有用过，顾崽一气之下就打电话给消防举报他们逃生门设置不规范了。”

谢霖尴尬地轻咳一声，像是应呈会干的事，这群人都跟着他学了一肚子鬼点子。

果然应呈倒是十分欣赏地点了点头：“挺机智的，举报消防还能让他再关门几天，就算抓不了他也不能让他好过。”

他翻了个白眼，想骂人都觉得无从下口，只好追问：“那赵茜家那边呢？”

小吕一脸正色地点了点头：“确认是第一现场了。浴室里有一个大塑料桶，提取到了赵茜和于平伟的指纹，桶里残留的水也含有高锰酸钾，还发现了于平伟和赵璐的血迹，剩下的高锰酸钾都放在她家柜子里，于平伟的工牌和铁笼上的钥匙也找到了。”

“第二具尸体已经确认是赵璐了？”

“确认了。”

谢霖有些无力感，他长长叹了口气，赵茜杀人证据确凿了。

应呈也短暂地沉默了一下，这才问：“那个手机里的视频呢？”

小吕脸上表情有点不太好看：“给技术科了，但……”

他点点头，一边翻看文件一边问：“懂了，让顾崽明天再做吧，也不差这么一会了。赵茜家附近走访了吗？”

“一组在做，还没回来，说赵茜买锁和铁链的监控已经查到了，其他的估计没什么收获。”

“其他的呢？”

他摇头，看了眼时间，说：“晚上我们来值班，你们也忙了一天一夜了，要不你们先下班，回去休息吧，有消息我们第一时间联系你们？”

应呈乐了：“指挥起我们来了，怎么，想让我明天早上给你们带早饭啊？”

小吕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应呈正要再调侃他几句，就见陆薇薇跟踩着风火轮似的飞了过来：“老大！我知道赵茜是怎么跟齐超联系上的了！”

谢霖皱了皱眉：“不是让你先回去休息吗？”

她装作没听见这句，站稳身子竹筒倒豆子似的一股脑地说：“赵茜家里穷，为了能留在兰城找她姐跑过外卖，所以我去了外卖基站拉了她的跑单流水，发现她总共也就接了三百来单，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但是其中有二十七单都是同一个地址，她每次都是接到这个地址的单子以后就下线，要过几个小时才会重新上线继续接单，而且这个下单人几乎每次都会给她打赏两百块钱，比她跑一天都多。”

应呈立刻说：“你怀疑这个地址就是齐超的？”

“不对啊，外卖员接单不是随机的吗？她怎么确定自己一定能接到想要的订单呢？”

她朝小吕点了点头：“对，你说的是没错，但每一个外卖员负责的区域都不一样，赵茜住的那一块都是老式居民楼，客流量不大，才四五个外卖员，所以她接到单子的概率很高。我找了同区域其他外卖员，他们都很眼熟那个地址，高频率点外卖，但一周前，大概就是于平伟被杀的时候开始，这个地址的下单频率就明显下降了。根据他们的回忆，最后一次下单应该是20号凌晨。”

“20号凌晨不就是……”

“对，就是目击者看到那辆开着车灯的车之后。”

谢霖福至心灵，立刻捕捉到重点：“这个地址该不会就在赵茜家附近吧？”

她立刻抽出一张纸条：“她家隔壁小区。”

不用他们开口，小吕接了纸条扭头就走：“我让一组顺便过去！”

虽然肯定人去楼空，但谢霖还是交代了一句“注意安全”，这才道：“接着说。”

她连忙说：“我让那几个外卖员辨认了一下照片，他们认出了齐超和林希。但据他们说，那一户高频率点外卖的时候，出来开门拿外卖的是齐超和另一个小年轻，没见过林希，但是最后一次，也就是20号凌晨那一次，开门拿外卖的是林希，那个外卖员说过他隔着门缝看到过里面还有个孩子。”

“还有另一个人？”

“那个外卖员说他比林希年纪小一点，我怀疑就是魏简，所以已经把人带回来画像了。”

谢霖脸色还是不大好，抽过应呈手里的文件夹拍在她头上，一边赶去叫画像师一边骂道：“赶紧给我滚回去休息，别逼我骂你！”

她接过文件夹缩了下脖子，一幅知错但不改的犟种模样，应呈叹了口气，正打算再说教几句，她却翻开记录“咦”了一声。

“怎么了？”

她拿起现场照片，拍的是赵茜家发现高锰酸钾的柜子，说：“这个柜子上应该还有一个鱼缸的，养了一条半死不活的小金鱼。”

应呈目光一紧，用肯定的语气说：“被人拿走了。”

——他能猜到是谁拿的。

陆薇薇也猜到了，喃喃道：“她好不容易才救回来的小金鱼，这是她唯一的牵挂了吧。”

她抬起头，看向应呈：“那具尸骨，真的是赵璐吗？”

应呈没有吱声，只是轻轻看了她一眼，这么一眼，就够她心碎了，她顿了半晌，这才说：“我想单独跟她聊聊。”

“没有必要。”应呈呼出口气，倚着墙，腾出一只手揉了揉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我们都知道赵茜一定是被齐超，也就是齐超背后的林希和崔友成利用了，但我们也都清楚，亲手淹死于平伟的人，确实是她。”

“怎么会没有必要！这关系到她是主犯还是从犯，量刑不一样的！”陆薇薇震惊地看着他，“难道你不在乎吗？”

他无奈地看着几乎失去理智的陆薇薇：“陆姐啊陆姐，我不是不在乎赵茜的量刑和于平伟被杀的真相，比起受害人和嫌疑人，我更在乎的永远是我手下的你们。先打伤于平伟，再跟白丽雅吵架，现在又为了赵茜冲锋陷阵，你别告诉我你没发现你的状态不对劲。”

陆薇薇垂下脑袋，没再说话。

“我跟你谢副队都是为了你好，而且你暂时休息，也不怕白副局长再找你麻烦，赵茜的案子，我们会跟的。她被人利用我们都知道，就算只是走流程，我们也会调查到最后的。”

“我知道，我都知道。”陆薇薇顿了一下，猛然抬头，“但我还是想试一试！”

得，什么都没听进去。

应呈叹了口气，撞见她满眼说一不二的坚定，实在说不出拒绝，说教本来也不是他的长处，最后只好让步道：“十分钟。”

“谢谢老大！”

她话落扭头就往里冲，谢霖赶过来也只碰了门上一层灰，气得磨牙：“你又干了什么好事？”

他两手一摊，满脸无辜：“反正也不会更差了。”

谢霖连忙打开监控室，两个小警察尴尬地指着屏幕：“这……不是我们关的。”

明显是陆薇薇把监控和监听一起关掉了，他胸口一哽，肺里隐隐抽痛起来，回头恶狠狠地瞪了应呈一眼：“这下好了，大家一起完蛋！”

就她的状态指不定还会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来，到时候整个刑侦一起脱衣服走人算了！

应呈却耸了耸肩膀就当看不见。

“少装死！现在怎么办？”谢霖说着袖子一撸急吼吼地要冲进去，“不行，我得去看看。”

应呈终于一把把他拦住，塞回到座位里：“歇会吧你。我给了她十分钟。”

“可是……”

他双眼闪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又重复了一遍：“十分钟。”

陆薇薇心里这个心结，总归是要解开的。

谢霖叹了口气，最终垮下肩膀，只是话锋一转：“……报告你写。”

应呈噎了一下，轻咳一声，扭过头继续装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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