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魄神与落魄人 第22章 焦班尼与柯贝内拉（完）

任昊宇的闹钟比往常提前半小时响起。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甚至妈妈都还没有起床。而他已背上书包下楼，打算开启他初中生活的最后一天。

在他走到校门口时天上突然飘了零星的雨滴，让他想起多年前爸爸被抓走时的那个雨夜。

“爸爸怎么了？”

“杀人了。”

他没想到多年后自己也要走上同样的路。

“你确定咱俩能混进去？”

祈咎看着身上那套校服，竟然意外地合身。

“少说话就能。我看运气，你是肯定能进去的。”

羽今安总觉得这套校服带着某种情趣色彩，不管她怎么调整都看起来不像学生，反而像某个特殊行业的从业人员。

莲花中学门口，络绎不绝的学生个个朝气蓬勃地走进校园。

羽今安站在人群里倒不显眼，就是精神头上比不过这群十几岁的小孩子。

祈咎就更不显眼了，甚至还有个别学生在一旁犹豫着要不要上来搭讪。

“好了，我们走。”

“哎哎哎，”祈咎连忙跟上突然前行的羽今安，“你知道他哪个班啊？”

“不知道啊。这小孩再傻也不会连这种东西都告诉我吧？”

“那我们怎么找？”

祈咎有些傻眼，愣神之际她俩竟然真的从保安眼皮子底下蒙混过关。

“我不觉得那个小孩敢在班里杀人。”羽今安淡淡地说，带着祈咎往教学楼后走。

“所以我们等着就好。他大概率会找个没人的角落动手。”

“我上高中那会。”羽今安停顿了一秒，随后如无其事地继续说道：“男孩子都爱钻在教学楼后面干坏事。”

任昊宇特意把包先塞进课桌再掏书，以防他的同桌瞄到他包里的寒光。

林许进门的时候冲他笑了下，任昊宇点点头算是回应。

“对不起林许。”

他在心里无声说着，“我们没法当朋友了。”

“我们要等多久...早上你都没给我吃饭。”

“我不也没吃吗？”

“我们又不一样...”祈咎看了眼羽今安胸前快要把校服撑烂的汹涌，“你那么多肉，扛饿。”

“...你今天一天别想吃一口饭。”

本身等得就烦，还有这么个玩意在一边吐槽自己的身材，羽今安不生气才怪。

羽今安站起来往一楼的教室偷瞄，看了一眼就恨恨地继续蹲着。

“怎么了？”

“没什么。”羽今安从地上拽了把草扔到祈咎头上，“我他妈当年夏天怎么没空调啊！现在的小孩条件凭什么这么好！”

等到一片白云缓缓遮住太阳，盛夏残留的暑气才总算消散了些。

羽今安揉着发酸的腿，怀疑自己是不是和现代的小孩代沟太深，蹲错了地方。

“我真的没有饭吃吗...我要死掉了...”

祈咎软软地倒在羽今安脚上，守株待兔一早上就连神明的脸都是红扑扑的。

羽今安差点一脚把她踹出去，可一想到这是初中的校园，这样做无疑会前功尽弃。

最终她哄着祈咎站起来，领她进了小卖部。

“林许，给那三个兄弟也喊上吧。”

餐盘被二人放进回收箱，任昊宇拿出卫生纸撕了一半递给林许。

“为什么？你昨天不是...”

“没事。”任昊宇擦了擦嘴和手上的油渍，云淡风轻地说：“你也有难处，不想你太难看。”

“...好。”

“教学楼后面吧，怪难为情的毕竟。”

羽今安确信自己和现在的小孩脱了节。她从未想过自己能在小卖部里花出去将近一百块。

看了眼身边吸溜泡面的祈咎羽今安有些释怀，因为祈咎吃的是第二桶，这桶泡面本该是属于她的。

“你吃吗？”

“...给给给。你真是饿死鬼投胎来的。”

进食的间隙羽今安时不时抬头看天，心想着最近发生的事好像有些太多了，她还想要个假期放松下自己。

还有祈咎。羽今安的目光逐渐聚焦到祈咎的腿和胸口，她隐约觉得，祈咎好像长高、长大了一点。

“哎，”羽今安在祈咎的屁股上掐了一把，“你是不是发育了？”

“...废话。”吃饱了的祈咎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羽今安，“你家女孩子长到十六七就不长个了？”

得。羽今安叹了口气，开始思索把一个中学女孩养大需要花多少钱。实在不行，就让祈咎出去洗盘子好了，说不定餐厅还管饭。

“提前告诉你啊。”祈咎打了个饱嗝，“你把我养好了很养眼的。”

说完还朝羽今安抛了个媚眼，得到的是羽今安落在头顶的一巴掌：

“还养眼呢，不就是想多吃点好东西嘛，说的那么色情。你不养眼我关了灯不也一样？”

刀把贴着后背不太舒服，还有些影响走路。

任昊宇悄悄伸手做了些许调整，确抱那把刀不会掉在地上。

那三人的身影越来越近，就要从阳光下走进他们所在的阴影里。

林许站在一旁，一半的脸被阳光照亮眯着眼睛，另一半躲在阴影里看看任昊宇，又看看那三人。

“呦高手，怎么，不服啊？哥几个昨晚上没上楼给你脸了吧？”

“别说了，本身大家谁都没错。”

“林许，你总站中间有什么意思啊？你看你这高手兄弟，你看他...你要干嘛！”

任昊宇说不上来这把刀有多长，反正拿来切水果是够用的。

现在刀刃朝着那三个始作俑者，任昊宇在生物课本上学过——人的肌肤其实比水果皮厚不了多少。

“任昊宇！你要干嘛！”

“没事。让让。”

和电视剧里的反派不同，任昊宇的行动没有冗长的废话作为前摇，几乎是在林许出声叫喊的瞬间他就已经跨步上前，刀刃直瞄着领头那名男孩的心脏而去。

而他的下意识躲闪导致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任昊宇的刀即将刺破男孩的心脏。

手腕上传来的剧痛让任昊宇来不及反应刀就掉在了地上。

趁着在场所有人愣神林许冲上前捡起了那把刀。

“小弟弟，”羽今安强压着狂跳不止的心脏站在据五人不远的地方，“杀了人，就回不了头了。”

“矿泉水给我！”

“嗯？你要喝吗？我喝过的那是...”

羽今安一把抓起喝剩半瓶的矿泉水撒丫子就跑。在心里把祈咎从上到下骂了个遍。

眼瞅来不及，羽今安只能选择赌一把运气。矿泉水瓶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最终她大学四年赌博没用上的好运气眷顾了她——矿泉水瓶精准砸到了任昊宇的手腕。

“姐姐，你也要拦着我吗？”

任昊宇的眼神看得羽今安背后发毛，甚至让她后退了一步。

“姐姐，他们打我，我杀了他们，不对吗？”

“...对。你的行动逻辑是对的，受欺负了就要扬起拳头打回去。”

“那，你们为什么拦着我？”

羽今安准备的所有借口都被堵在嗓子眼。她意识到这个男孩身上有些东西碎掉了，要有个特定的人才能补回去。

而她绝对不是那个人。

“好吧，我不拦着你啦。”羽今安干脆摊开双手，“不过你想清楚，你这个年纪去坐牢，你父母怎么办？”

我叫任昊宇。林许是我的发小、邻居，也是我唯一的朋友。

记不清多少年前我爹杀了人，从那之后不久林许一家就搬走了。我们的再会是在初一，他先认出的我。

那时我害怕被别人知道我是杀人犯的儿子，是他陪我吃饭、上体育课、周末打游戏。

我发誓这是我人生里唯一的朋友，因为我不确定还会不会有人对我这样好，我怕他们欺负我、歧视我。

然而我没想过林许会有新的朋友。

“要不要一起去玩？”

“好！”

那些他口中的朋友我知道是友善的，但我没法开口和他们说话，也没法把表情放缓。

“林许你兄弟不咋喜欢我们啊？”

“哪有，他就是话少。”

那一刻我没有失落没有伤心，只有一种被抢了东西的愤怒。

我明白林许不是我一个人的朋友，但我希望他是。

现在我唯一的朋友帮我保管着那把我偷偷带来的刀，神色紧张。

喂，别那样看我啊，我又不和你做朋友...

“...林许，我被打了，你会帮我吗？”

“会的小宇。”我看到他对我点头，“我们联手，打三个没问题。”

说好的二打三最后以羽今安的加入呈现出一边倒的局面。

“姐姐比你们多吃这么多饭还是有用的哦。”

她随手的一拳不偏不倚打在领头男生的小腹上，对方一下捂着肚子瘫软在地，眼看是没了战斗力。

“大哥都躺了，你们还不跑？”

两名小弟眼看事态不对，丢下领头的撒腿就跑，头都不回。

“怎么样？用不着杀人吧？”

“嗯！”

刚刚挡住太阳的云朵又突然散开，炽烈夺目的阳光洒在任昊宇和林许脸上。

“谢谢姐姐！没有你我现在已经是杀人犯了。”

“不客气。”羽今安潇洒地摆手，“不过下次打架别喊姐姐了哈，姐姐这把老骨头折腾不起。”

“哇哦，他的心愿实现了！”

祈咎兴奋地去搂羽今安的脖子，结果又被羽今安在屁股上打了一巴掌。

“这孩子很单纯的。”羽今安回想任昊宇握刀时的眼神，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当时的手有多抖。

“他想要的只是他唯一的朋友也把他当成唯一的朋友。”

“那怎么可能？”祈咎揉揉屁股，“你不还有俩前任呢？”

“对啊不可能。”羽今安没理会祈咎那句找茬的话，只是拉着祈咎在保安震惊的目光里大摇大摆地走出校门。

“但他会长大，会学着去交新的朋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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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焦班尼与柯贝内拉（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