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咎嘴上的气球一直鼓胀到晚上九点多,倒不是说她原谅了羽今安把她独自丢在家里这种可憎的行为,而是她听到楼梯上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呦,终于想起我...你是谁?”
羽今安像个挂件挂在眼前的女孩身上,活像被人从路边捡回来。
“宁汐...别走...”
“我不走我不走。”女孩对着祈咎苦笑,语气诚恳:“我是她,她高中同学。她喝多了,我把她送回来。你是她,女儿?”
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祈咎心想羽今安看不出她是个神就算了,怎么她同学的眼睛能瞎成这样?还女儿,羽今安那个样子能生出她这么可爱的女儿?
“我是她妈!你眼睛...”
一股莫大的能量蓦地从眼前这个“眼瞎”的女孩身上传来,大到祈咎浑身上下所有汗毛都严阵以待。
“诶?我眼睛怎么了?”没等祈咎反应过来,女孩的闲着的手掌就掐住了她的脸,“安安喝多了,我可没有哦?”
洗手间里,羽今安第三次伸手去扣自己的嗓子眼。
即使喝成这样她也刻意用左手去完成这件事,毕竟右手的指头被她留着去完成更重要的任务。
“所以你到底是谁?总不能是安安捡的吧?”
隔着一扇玻璃门,祈咎缩在床角,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
女孩笑盈盈地趴在她眼前,眼底是冒着冷气的冰块。
“你刚刚不是会说话吗?怎么不回答呢?哦我懂了。”
女孩细葱般白嫩的手指像条小蛇咬住祈咎的领口,嘴唇几乎要咬到祈咎粉红的耳朵:
“你是小偷吧?安安很马虎,说吧,盯梢盯了多久?”
“我不是小偷!”
祈咎大叫着连滚带爬跳到地板上,趁着女孩没反应过来拉开玻璃门闯进洗手间。
“羽今安羽今安,你带回来个什么啊!”
“嗯?你说宁汐?”羽今安耷拉着眼皮,隐约看到祈咎哭的满脸鼻涕和眼泪,“哦,她是我初恋。”
“没事的安安,我凑和睡就好了。高中我们的床比这个还小吧?”
祈咎抱腿坐在衣柜的下层,眼瞅着自己的代言人像没满月的小孩黏在这个叫“宁汐”的女人身上。
或许是吸收能力差,羽今安吐了一下竟然有种彻底清醒的感觉,宁汐身上的香味都更加明显了。
初恋、重逢、酒后,还都是成年人。
羽今安甚至已经看好了一个带浴缸的酒店!还是大床夜景房!
谁料她按密码的手被宁汐拦下,温柔至极地表示自己可以在这张一米五宽的床上凑合一晚。
“哎呀,咱俩这么多年没见,哪能让你住这种地方。走走走我给你订房间,你吃饭没?不行咱俩先吃个饭去!你爱吃铁锅炖还是鱼生这类的?”
祈咎拿羽今安的裙子裙摆默默擦了擦眼泪。
羽今安把她一个神丢在屋里这么久都没问她吃没吃饭,跟她在床上挤了那么久也没说带她出去改善改善生活...
这个叫“初恋”的玩意凭什么一来就有这种待遇...
她也想吃铁锅炖!
“安安你和以前一样。”宁汐伸手帮羽今安撩起耳边的碎发,“还是喜欢给我花钱。”
“那年你为了给我买花,一个月每天就吃一顿饭。”
“就因为我说了句那条项链真好看,你就把自己珍藏的漫画卖了。”
“甚至,”宁汐捂着嘴大笑起来,“甚至我说我的内衣小了,你竟然给我买了件新的。”
“安安,”笑声戛然而止。宁汐的手掌轻抚过羽今安羞赧的脸,挑逗般地捏着她的唇角,“不要这样,我的感情没那么贵重。”
真能作!
祈咎撅嘴听着那些让人反胃的情话。
买个内衣还感动,她也给我买了诶!还买的纯棉的!
买项链,等她有钱了第一件事就是买个项圈栓在羽今安脖子上!
至于花。祈咎觉得花钱买那玩意不如把钱撕了听个响。
羽今安竟然会被这种女人迷住?
祈咎偷偷拨开面前挂着的衣服,上下打量着宁汐的身材。
“这跟腰细腿长胸大也不沾边啊?”
祈咎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她第一次有种“赢了”的喜悦。
胜利的甘甜还没来得及品尝,祈咎就再次彻底输了。
羽今安和宁汐躺在床上,顺手关了灯。
“那个小女孩呢?”
“没事儿,死不了。”
死不了...三个字像一把刀在祈咎心口连扎三次。
在一起生活不说久但也算有段时间,羽今安竟然不知道她怕黑,就这样把她扔在衣柜里不闻不问。
祈咎的手抓着眼前的裙子,在裙子快要被扯裂的时候又放手。
她不能干涉、阻止羽今安获得幸福,哪怕,哪怕她选择羽今安是看重她的善良和软弱。
再软弱的人也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力。
祈咎把那条裙子咬在嘴里轻轻关上衣柜的门,犹豫片刻连条缝隙都没给自己留下。
薄薄一层柜门外,羽今安正在和她的初恋耳鬓厮磨,空气里令人心乱又心跳加速的味道实在让祈咎无法忍受。
“安安,安安,还不起床吗?闹钟响了。”
“...不要。宁汐你抱抱我。”
“好好好。”
羽今安已经顾不得这工作是她好不容易找到的,现在她满脑子都想和宁汐再呆一会,再呆一会...甚至,再近一点。
当年宁汐也是像现在这样抱着她,闷热的夏天里,两人身上都出着薄薄一层汗。
宁汐会笑嘻嘻地夸羽今安身材真好,羽今安会红着脸去搂宁汐的脖子。
“安安你身材还是这么好呀。”
像是猜到羽今安在想什么,宁汐抚着羽今安绸子般的黑发。
“那,你要不要看看到底有多好?”
羽今安从宁汐怀里抬起头,对着满脸惊愕的宁汐眨了眨眼,给出了与当年截然相反的回答。
祈咎好不容易从一晚上的噩梦里逃出来,下意识地拉开柜门。
宁汐的手正伸在羽今安的睡裙里,俩人的脸堪比一对猴屁股。
“你,你们在干嘛?”
宁汐的手猛地收回,羽今安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二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盯着衣柜里的祈咎,羽今安更是后槽牙都咬碎了,她在心里发誓今天要饿死这个废物神。
“安安,我,我先走了。”
意识到失态的宁汐换好衣服红着脸就要出门。羽今安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她的手腕,用近乎恳求的语气说:
“别走好吗?或者,或者把我加回来。”
门最终还是关上了,屋内静地要闹鬼。
羽今安看着微信上那个熟悉的头像,二次元女孩脸上带着圆框眼睛,不知对着谁脸红垂眸。
羽今安记得宁汐跟她讲过这个女孩的名字:羽川翼,来自一部叫《化物语》的动漫。
她翻动着宁汐的朋友圈,干净的吓人。好像这个人根本没有生活,只是按照程序活着。
祈咎悄悄从衣柜里探出头,羽今安这会脸上大写着伤心,自己最好悄悄的,不要再犯刚才的错误。
坐在马桶上,祈咎恼怒着自己搞砸了羽今安的好事,也痛恨那个女人的轻薄。
分手那么多年也好意思把手伸进人家的衣服,还脸红,装什么白莲花!
可羽今安愿意。愿意惯着这朵白莲花。
叹了口气的祈咎穿好裤子,打算再回衣柜里钻着。
谁料她拉开玻璃门,羽今安正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知道你干了啥好事吗?”
“...知道。”
“你至于吗?你一个神能不能有点肚量?我不就是拿了人家的钱吗?你懂不懂什么叫久别胜新欢啊?老娘我好不容易和初恋躺一起,衣服都快脱了!你倒好,怎么?你这个神也春心萌动了?”
羽今安越说越上头。
都怪这个好死不死的神,她现在身上还湿漉漉黏糊糊的。
“我就差那么一点!一点!你说说你拿什么陪我的幸福?嗯?”
“...拿嘴行了吧!舌头,舌头应该比手指头舒服吧?”
祈咎紧握双手冲着羽今安张嘴,粉红的舌头在她眼前一伸一缩,跟没长大的猫似的。
这下轮到羽今安窘迫了。她歪头盯着祈咎的眼睛,怀疑这个神玩她手机的时候是不是点进了什么不能见人的软件。
“你,看我手机里的东西了?”
“...不小心点到的。”
“哦,这样啊。”
“梆”,以为逃过一劫的祈咎被羽今安狠狠打了个毛栗子,疼痛从脑门一路顺延到脚后跟。
“小小年纪看什么动作片。你看了会有反应吗?”
“疼!你骂我就算了,说我我也忍了,你还打我!呜呜呜...我昨晚,昨晚都没吃饭,还,还在衣柜里睡觉...呜呜呜...”
祈咎蹲在地上抱着脑袋嚎啕大哭,眼泪如同破堤的洪水往外猛泄,嘴里机关枪似的数落着羽今安的“罪行”。
想到祈咎在身体与精神上与女高中生无异,羽今安的火气也逐渐被扑灭。
“唉。”羽今安心底的一小块抽搐了一下,最终她蹲下把祈咎的脑袋按在自己的锁骨。
“好了别哭了,想吃什么?我今天请了半天假,带你吃点好的行吧?”
“真的假的?”
“扑哧”一声,羽今安笑着拿手指刮掉祈咎眼角的泪珠,语调软软的:
“当然是真的,不过你要是再闹人,可就没什么时间了。”
“我现在就换衣服!”
祈咎从羽今安怀里挣脱,背对着羽今安毫不避讳地扣上内衣的扣子。
“哦对了。”刚穿好内衣的祈咎突然回头,神色凝重地对着羽今安开口:
“那个宁汐,有着强烈的愿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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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玫瑰花的葬礼(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