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魄江湖上 第6章 机关

林九阴直接将江截云就地拎起，随着他一声起落的口哨声，两只几乎要高于人的仙鹤自云雾中来。

江截云保持一个被他拎着的姿势仰头看向那两只仙鹤，拧着眉带着点揶揄意味的夸赞道：“听梦就是不同凡响啊，连仙鹤都养的这么…”他纠结了一下措辞才道，“神性。”

他被林九阴不客气的丢到仙鹤的背上，同时后者也跨坐在他身后，面向楚霜寒招了招手示意。

见状她便走向了另一只仙鹤，揽着它的脖子侧坐在仙鹤背上。

林九阴又是一声哨响，两只仙鹤瞬间煽动翅膀应声而起。

他们被带到一处山涧灵池后才停下，就这云雾程度来看，他们还在听梦。

灵池不小，看着进十几人一起泡着都完全不成问题。池子的一端有一股低矮的水流如小型瀑布般缓缓而下。

林九阴将江截云拎起直直扔进了池子里，溅起不小的水花。

池水是温热的，更像是位于山涧的大型温泉。池子内的水位不深，如果站起来的话也才到大腿根部。

江截云在灵池内坐起身，湿透的头发和衣襟贴着他的皮肤向下淌水。

林九阴从一旁的宽阔楼阁内取出一套水蓝色的衣装放在灵池边的石台上，道：“一柱香后出来。”

说着他又看向楚霜寒，向不远处那楼阁颔首道：“不用在这站着，去那坐着，听梦境内出不了事。”

楚霜寒闻言也点了点头，看了眼江截云才离开。

江截云将眼前的长发向后一捋，问道：“之前林漾给配的药浴还要泡大半个时辰，前辈这一柱香的池子不需要撒点药材？”

林九阴抱胸斜睨了他一眼，他坐在一旁的石椅讥讽道：“少拿我的灵池跟那种半吊子功夫比较，也就你们这种外行人觉得她那点过家家的能力厉害。”

“林漾是你的弟子吗？”江截云问出一句和他的讽刺毫无关系的话，他没再看林九阴，背靠着灵池池壁，手波动着灵池的水面，道：“你们性格挺像的。”说话都一样不近人情。

被问的人愣了一瞬，很快又嗤笑道：“我可没有这么没用的弟子。”

“那是我误会了。”江截云手肘搭在灵池外，侧身看他问道，“林掌门，林漾当年为什么会离开听梦？”

林九阴从石椅上起身，低着头缓步走向他。江截云正奇怪，仰头去看他，来人已经将他露出灵池的那节手臂踹了回去。

“我知道你。”林九阴居高临下的乜着眼睛，看着仰躺到另一边池壁去的江截云，道，“‘浪子’江截云。”

“也许你跟武林盟关系不错，又或者跟林漾关系不错。”他的眼底闪烁着晦暗不明的情绪，“但我奉劝你们，她的事最好别管。”

林九阴撩了下颈肩垂落的头发，转身离开时做最后的警告，道：“林漾的事我会处理，你们可以在听梦待到你这些伤好全…”似乎是怕一定程度被这个‘浪子’赖上，旋即又补充了一句，“不包括你那个天生的奇怪毛病。”

灵池边的楼阁一共分了两片区域，以灵池为中心，灵池以南划分东西两座大面积弧形布局的矮楼建筑，矮楼前是被平整矮小的石头支起的离地一掌高度的木制连廊。

楚霜寒没有真的要在屋内干等着的打算，她几乎摸遍了每一个房间，如出一辙的空空荡荡的布局。令她最奇怪的是，这个地方的占地面积很大，却完全没有人。

两片区域向中间延伸，连接处是一栋圆拱形的建筑。还没来得及推开那扇被雕刻的十分精致的实木大门，楚霜寒的手腕就被后来的男人给拉住了。

林九阴神情平静的看着她，在视线对上时才松开了她，语气极尽疏离道：“你现在可以去找他。”

几乎是命令式的，他的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了，林九阴不会让她进入这座建筑，或许他也不会允许任何一个外人进入。

楚霜寒面上不动声色，弯着眉眼点头道：“好，麻烦前辈了。”

她跟着林九阴重新回到了灵池边，江截云已经将那身水蓝色的衣衫穿上，还是那种尽显女性美的衣服，符合林九阴的风格，穿在江截云身上倒是额外多了股病弱的柔气。

江截云拍了拍自己的衣袖，正好看到回来的楚霜寒和林九阴。

林九阴上下打量了他一下，似乎是对这身打扮还算满意，没了前会儿还疾言厉色的语气，道：“你们的住处我让于伯安排了。”他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最终还是一句话没有的离开了。

晚上在屋内，楚霜寒在床上躺了半晌也没睡下去，不如说她还是对那座被禁止入内的建筑感兴趣。

她直接翻身下床，推开窗观望了一下四周，发现没什么异常才推开房间门出去，结果迎面撞上对面推开门的江截云。

早知道还是走窗了……

对方见此倒是十分惊喜，径直走向她道：“好巧啊霜寒姑娘，你也睡不着吗？”

“……”楚霜寒看向他微笑道，“是啊，所以出来随便走走。”

两人坐在院子的竹制长椅上，江截云将白日林九阴跟他说的那些话转诉给了楚霜寒。

闻此她更是担忧道：“这样不就更说明林姐姐处境不好吗！”

“林姐姐？你们在说谁？”林逸岑突然从两人身后的树上倒挂下来问道。

楚霜寒佯装被吓到，捂着嘴惊讶道：“林公子怎么也在这？”

林逸岑后翻从树上跳下来，向前倾着身子搭在他们的椅背上说：“跟我哥吵架了睡不着，所以出来看看星星，你们也是？”

江截云不置可否，楚霜寒点头同样自然的回道：“是啊林公子。”

“所以你们刚刚在聊什么？我们听梦的？”林逸岑接着前面的话继续问道。

江截云点了点头，干脆问道：“你认识林漾吗？”

“认识啊。”林逸岑了然道，“不过她离开听梦很多年了，已经不算是听梦的人了。”

楚霜寒心下一动，接着问道：“那林公子知道林沂吗？”

林逸岑依然点头，但他却又有些奇怪道：“不过，林沂已经死了啊。”

这点在两人的意料之外，江截云在看到楚霜寒那双盯着他有些悲凉的眸子后，看向林逸岑又问道：“死了多久？”

“嗯……”林逸岑手握拳敲了敲鼻梁道，“有几年了吧，三年？四年？应该是三年。”

三年，和武林盟文师在同一年去世，是巧合吗？要确认一下具体死亡日期吗。

这么想着，楚霜寒侧过身子就看向他问道：“林沂一直在听梦吗？”

这回林逸岑是摇了摇头，道：“那我就不知道了，我不经常待在听梦。”他抱胸思考道，“不过我以前每次回来都能看见她，所以她应该是一直在的。”

说完，他的目光在两人中来回打量，问道：“你们怎么好奇这些事？”

还没等他们做出解释，他又自言自语说道：“说起来林漾离开听梦是去了武林盟吧…”他像是想通什么，手掌一锤拳道，“你们原来是武林盟的啊！”

楚霜寒：“……”

“……”反正他都这么认为了，江截云干脆不多做解释道：“林漾最近离开了武林盟，我们只知道她离开的原因可能跟林沂有关。”

楚霜寒在一旁点头道：“我们有点担心她。”

“因为林沂的话确实有可能。”林逸岑问道，“所以你们来听梦是因为觉得林漾来了听梦？”

江截云反问道：“她没来吗？”

林逸岑支起身子耸了耸肩道：“我是没见到。”随后他又揽上江截云的肩，“不过江兄和楚姑娘要是找她，整个听梦倒是有个可能性最大的地方。”

江截云朝远离他脑袋的一边歪了歪头，楚霜寒问道：“哪里？”

很快他们被林逸岑带到那个早间泡过灵池的山涧……

“呃……”江截云欲言又止，手上的动作抬起又放下，“你指的就是，这？”

“是啊。”林逸岑点头道。

楚霜寒直白道：“早间林前辈帮江公子疗伤时带我们来过，并没有看到什么人。”

不过来这也确实顺了她的意，具体什么方式什么理由无所谓。

“这里一般确实没什么人来。”林逸岑带着他们向楼阁的建筑方向走去。

江截云问道：“为什么？”

“因为…”直到三人走到楚霜寒被林九阴拦住的那座建筑前，林逸岑推开大门说道：“这里是听梦子弟的灵堂啊。”

他话刚说完，江截云拉着楚霜寒连连后退了几步，对着屋内弯腰拜了两拜同时说道：“失礼了失礼了。”说完他又将林逸岑打开的门关上。

林逸岑看着他，奇怪的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他脑子是真不灵光。江截云委婉吐槽道：“带外人来你们家灵堂不太好吧。”

楚霜寒顿时也觉得有些失礼，心里祷告了几声，看向林逸岑说道：“林前辈似乎也不太希望外人进入这里。”

林逸岑挠了挠脖子道：“怎么会，以前也有外人来过啊，还是我哥他自己带来的。”说完他又重新推开了灵堂的大门。

他走进灵堂内，看向站在外面的两人招了招手道：“快快，快进来。”

踌躇片刻后，楚霜寒和江截云最终还是踏入了那扇大门。

这实在不像一个完美的正道善人会做的事……

灵堂内，中央上座是一个向上的高圆台，圆台上，前边有一个弧形的矮小格挡，正好隔开下位的人看上去的视线。圆台两边有弯曲向上到台面的楼梯。整个空间的两侧则是排列整齐的牌位，站在中央颇有种两边都有视线盯着的错觉。

林逸岑独自走上那个圆台，在那个格挡上摸索了片刻，只听“咔哒”一声，圆台的柱体出现一道黑色的缝隙，是一扇隐形门。

楚霜寒更觉得这人行为实在缺根筋，就这么带陌生人进了自家设计的跟暗室一样的地方，还当着他们的面开的暗门。而且这么隐蔽的设计，说不定连听梦大部分弟子都不知道。

林逸岑从圆台上跳下，推开那扇小门道：“走吧！”

走进圆台底是一小段向下的楼梯，随后才是可平整直行的空间。

江截云落后一个身位走在楚霜寒身后，林逸岑则兴致勃勃的走在最前头说道：“这里是有机关的，你们记得跟紧我！”

那更明显不是外人能进的了啊！！

楚霜寒倒是不担心自己，她还是能不动声色做到躲避所有机关的，她比较担心的是身后这个病秧子。

见楚霜寒看向自己，江截云笑了笑道：“霜寒姑娘在担心我吗？”

她果断点头道：“你跟我挨近点吧。”说着她就拉向江截云的袖子。

这样就可以带着他躲了。

闻言最前面的林逸岑拍了拍胸脯保证道：“放心，有我在安全的很！”

他刚一转身，三人就听到一声十分醒目的“嗒”。

江截云眉头微抽，看向林逸岑脚下微陷下去的石块道：“……不是说绝对安全吗？”

林逸岑简直满头冒汗，道：“人有失足……”

话音未落，他们脚下的地面瞬间向两侧收拢出一个巨大的口子。按理说楚霜寒是能跃起躲开的，但这样就暴露她不是一个平凡女子了…于是她选择跟着一起掉下去。

下落时她打算去拉江截云，对方跟她是一个想法。但转瞬的功夫，另外两人皆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明明刚刚她还拉着江截云的衣角。

“又是什么机关吗。”楚霜寒似是滑落进一个只能通一人的狭窄甬道，甬道蜿蜒向下看不到尽头。想到听梦是一个高山上的门派，一时更觉得终点有些遥遥无期。

她保持一个相对防护的姿势下滑，保证自己不会因为某种冲击而扭伤或撞伤。

看到甬道尽头的时间比她预想的快些。

楚霜寒稳稳落地，拍了拍衣服上擦过的灰尘后环顾四周，是一个犹如矿洞般空旷幽深的地方，石壁上生长着奇怪的还发着光的蓝色植物。

她向矿洞深处走去，因为那些发光植物的原因，整个矿洞都显得没那么漆黑。

得先找到他们两个，尤其是江截云。

楚霜寒这么想着，毕竟江截云在她眼里还是个没有自保能力的孱弱病人。

然而没走几步，一个年长的令她浑身发怵的男声在她身后响起。

“霜儿，在外面玩够了就该回家了。”

楚霜寒的双手不自禁捏紧了拳头，她的大脑此时一片空白，向坠入深渊的亡灵，沉寂深海的溺水者。

她在害怕。

袖中几根银针因她指尖微动落在她的手中，楚霜寒猛地转身将银针甩向声音的源头，那里什么都没有。

她下意识松了口气，仿佛这样才是正确的。

然而这气还没落下，毛骨悚然的声音直接在楚霜寒耳边炸开：“霜儿！”

她瞳孔骤然收缩，登时睁大了双眼，她的第一反应是。

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