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现在有没有开心点。”洛曦收到他疑惑的目光,解释道,“你心里想什么全都写在脸上呢,之前巫祝选我做圣女的时候,我也很担心做的不够好,但是现在呢,没有人比我更适合做浮玉墟的圣女了。”
她语气轻快,云将离被这副骄傲的模样逗乐,心头郁结也松缓了,他打趣道:“说来也该多谢圣女大人,要是没有你出手相助,恐怕我真要被狼群狠狠扒一层皮。”
洛曦眼中光亮更盛:“不过是举手之劳!”
“那不知圣女大人可否再帮我一个忙。”
“你说。”
“我找岁辞时有点事,但是不知道他住在哪里。”
洛曦抬手指着北边:“那个方向,一直走到有一个水塘的地方就是了。”
她停顿思考了一会儿补充道:“他现在应该在屋里。”
“那我先走了。”
与洛曦道别后,云将离快步朝北方走去,浅浅脚印很快被飞雪覆盖,不多时,他就找到洛曦说的地方。
只是里头排布着四个房间,他一时不知道哪一间才是岁辞时的居所。
忽然最左侧的屋子里传出动静,云将离立刻屏息藏在了旁边的草丛中。
浓密的枝叶恰好遮住他的身体,透过枝叶缝隙往外看,烟穗端着一个盘子从屋内走出,她很小心的关门,然后匆匆离开。
确认人走远,云将离拍拍肩膀堆落的雪,走到烟穗出来的房间推门进去。
暖融融的热气驱散了寒冷,云将离解下披风叠好放在门边木架上,再三检查身上没有雪,才缓步走进去。
屋内摆着一张大床,床上鼓着个小包,靠近床的木桌上搁着一碗冒热气的汤水,云将离走过去端起碗闻了闻,有很温润的甜香。
应该是碗勺碰撞的声音惊扰了床上的人,岁辞时捂住耳朵:“烟穗姑娘辛苦你了,药放在旁边就行,我等会儿会起来喝。”
“阿嚏!”烟穗捂住嘴打了个喷嚏。
“烟穗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这里太冷被冻到了?”身边的洛曦担忧道,“我就说浮玉墟不适合凡人久住,早知道当初陈望下山该让你一起离开的,现在……”
“好了。”烟穗伸出手指抵在洛曦喋喋不休的嘴唇上,有些无奈,“别胡思乱想了,我真没事。”
多亏了云将离玉佩的滋养,烟穗能感受到自己早已脱离了凡人的体质,这种风寒对她来说并不是问题。
洛曦左看右看,好像真的没什么大碍。
“好吧,烟穗姐姐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要让我在这里等着,你怎么知道大人会来找我呀。”
烟穗轻笑:“因为他会担心岁公子啊。”
洛曦不解:“那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岁辞时的情况,还要绕那么大个弯子。”
烟穗笑着摇头:“他们两人的事情的事情旁人怎好随意插手,别说这个了,你之前不是说想学古筝吗,闲来无事,我教你可好?”
之前有一个妖怪送了自己一把古筝,但洛曦一直不懂怎么用,随意拨弄了几下就放一边了,现在烟穗主动说要教自己,洛曦当然很高兴:“好啊好啊,不过这东西会不会很难啊。”
“那我就一直教你,直到你会了或者倦了为止。”
“哇,烟穗姐你太好了!”洛曦扑上去给了她一个熊抱,别看她看起来不大,力气还真不小。
烟穗点点她的额头,赶紧道:“好了好了,我们快回去吧。”
或许是被褥松软裹得人四肢沉倦,岁辞时没了往日的惊觉,只是半梦半醒间依稀察觉床边立着过人。
他只当烟穗还端着药等自己,又不好服了对方面子,只能挣扎着掀开被子一角爬起来。
他的发丝蓬松散乱,狐耳不时抽动,从云将离这边看来只剩下病弱的憔悴。
瓷勺抵上唇瓣,岁辞时的尾巴顿时啪啪抽打着枕头,他半眯着眼后退:“烟穗姑娘,这些我自己来就行了……”
因为下意识仰头,他终于看清了来人。
灯下人影清肃,依旧清冷,云将离素来喜怒不形于色,但此刻凝着他,语气极淡:“喝不喝。”
短短三个字,却让岁辞时脑子瞬间空白。
云将离生气了。
他什么都不愿意想了,连自己的狐狸尾巴都来不及藏,心神大乱下,耳朵蔫蔫耷拉下来,不敢有半分推辞。
岁辞时顺着递来的勺子咽下最后一口药,云将离垂眼看着他,一身难掩的颓态,明眼人都知道是受了伤的。
心中莫名烦躁,他更加茫然了。
理论上,岁辞时如何与他何干,他又有什么资格去干涉对方的生活?
周遭压抑得岁辞时不敢抬头说话,心里七上八下思索如何打破僵局。
云将离也并非有意晾着他,只是太过于沉溺心中那点哀伤。
良久他才吐出浊气,再开口竟控制不住声音的颤抖:“为什么会这样?”
岁辞时头垂的更低了,他惯会用沉默逃避问题。
他感觉自己的手被捧起,漫长的静默里,突如其来的湿热浸透了掌心。
他的心一震,再也顾不得什么惶恐,猛地抬头望去:暖黄的烛灯下,云将离从未示弱的眼睛悄无声息的淌下泪。
他哭的很平静,也没有哽咽颤抖,可砸在岁辞时心里就是五脏六腑的疼,岁辞时彻底慌神。
他手足无措取过手帕想替云将离擦去泪痕,可刚要触及,就被对方偏头避开了。
“我不是你兄长吗?”云将离质问,“为何你什么都不肯和我说,连受伤都要瞒着我?”
岁辞时鼻尖发酸,铺天盖地的愧疚席卷来,但他除了道歉什么也说不出口,只能不断重复发誓:“对不起,哥哥,对不起。”
“我下次不会再让自己受伤了,我保证。”
“这次只是意外。”
“是我逾矩了。”云将离擦去眼角的泪痕,他捂住额头,“抱歉,我也不知今日究竟是怎么了。”
他刚说完,就被圈入一片温暖的怀里,岁辞时双臂环住自己的腰,头靠在自己的颈窝里。
发丝连同那对狐狸耳朵贴在云将离裸露的颈侧,这是岁辞时从未有过的放肆,他那样贪恋云将离清冽干净的气息。
闷闷的声音从颈间传来,藏着小心的讨饶:“我不想让哥哥担心,而且哥哥自己还在幻境里,我更不想在这个时候拖后腿,都是我不好,哥哥能不能念在我是初犯的份上原谅我?”
他姿态放得低,全然一副任君责罚的模样。
不止如此,被褥下那条狐狸尾巴也不安分,一下一下勾拂着云将离垂在床边的指尖,他是懂得如何让对方心软妥协的。
这下换作云将离慌乱了。
以前因着翠玉的缘故,他偶尔也会翻看些话本子,其中最出名的莫过于狐妖化形报恩的桥段了。书中狐妖大多媚骨天成,妖娆妩媚,之前不懂,在他眼里看起来很拙劣的借口,那些话本子里的狐妖说出来总能博得同情和谅解。
可轮到自己,窝在怀里的岁辞时什么也没做,只是撒了个娇,他就找不着北,他快要无法呼吸了。
为了避免窒息,他慌乱将人推开,对上对方委屈不解的眼神,还要被迫解释:“我没生气。”
接着捂住嘴干咳两声,企图掩盖慌乱:“你现在身子弱,躺下别着凉了。”
屋内暖炉散发着热气,何来着凉一说。
不过岁辞时依旧是乖顺地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只留下一张脸在外:“都听哥哥的,谢谢哥哥关心。”
他一口一个哥哥叫地顺溜,云将离无奈叮嘱他:“下不为例!”
岁辞时心底瞬间落了踏实,他是懂云将离的,知道对方已经消气,就顺杆子往上爬:“哥哥你是怎么想到来找我的呀?”
云将离瞥了他一眼:“你之前缠人,今日我醒来守在身边的人居然是烟穗,哼,其中没有鬼才怪了。”
也是岁辞时把云将离照顾的太好了,大到每一次决定,小到吃穿,他都一点点渗透了云将离的生活,所以云将离才能发现不对劲。
云将离话锋一转,揶揄他:“还有,你还好意思说念在你是初犯。”
岁辞时不解:“此话怎讲?”
“你的狐狸尾巴还露在外面呢。”
糟糕!刚才光顾着哄人认错,竟然忘记自己妖力不稳已经是半妖化了,他下意识药捂住自己的耳朵。
“别遮了。”云将离道,“我早就知道你是狐妖了。”
此话一出,岁辞时后背渗出冷汗,他攥着被褥的手松了又紧,之前玄翎就有猜测,但他见云将离并没有什么异样,就心存侥幸,现在回想起来,若是云将离看见自己是狐妖想起什么,那后果……
“你怎么脸色又变差了。”云将离关切道。
“没什么,或许是太久没进食,有点发虚罢了。”岁辞时囫囵道。
这话夜合乎情理,云将离不疑有他:“你等着,我去给你找些吃食。”
云将离刚合上门,岁辞时立刻捂住自己的脖子,刚才动作太激烈,情绪又大起大伏,他现在还隐约有幻痛,不过哥哥并没有发现端倪。
岁辞时暗自庆幸着,只是因为他的缘故,接下来的行程又要推迟了。他在心里盘算着,再过一月就是妖族欢庆的节日了。
不知道现在的哥哥会不会喜欢妖族,若是见到奶奶他又该怎么说呢?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当务之急是早早养好自己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