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长乐看着安然无恙的云将离脸色也不好看:“怎么可能,我分明让长老困住了你......”
只是话未落,云将离已起剑直攻,剑势凌厉如奔雷,不闪不避直冲命门,招式狠辣没有半分留情。秦长乐仓促招架,但她的魔力一碰到云将离的剑就尽数溃散,魔族愈合能力惊人,偏生手掌的灼伤依旧剧痛,她心底又恨又恼,却无力抗衡。
云将离剑身一旋,刃口已抵在她无所防备的脖颈,只差一分便要抹断咽喉。
“主人!”
一道迷离紫影骤然掠至,琅央化出原形,蝶翼振起淡光,硬生生将秦长乐拽到安全地带,但奈何云将离修为太高,他也没落得好,还未完全褪去的蝶翼磨损出缺痕。
他顾不得自己,搀扶起秦长乐语气急切:“主人,你可有大碍?”
秦长乐一把推开他,眼底怨毒,云将离提剑再追,她厉声嘶喊:“刘府已经被挖出陷害国师府的罪证,你再不去找梁如月,她的尸体可就要被丢进乱葬岗了!”
语落,满天紫蝶叠影狂飞乱袭,迷乱视线。
待云将离挥开蝶雾,殿中早已没了秦长乐与琅央的踪迹,只留下被砍的斑驳杂乱的木屑和一地未干的龙血,附着着空气中残留暴虐的气息。
秦疆搀扶住体力耗尽的斩千霜,反手将腰间令牌递向云将离:“你去刘府,这里交给我。”
云将离微微颔首,长剑利落回收入伞柄之中,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如惊鸿浮空,运气轻功转瞬便奔远了。望着那潇洒利落的背影,秦疆心中对云将离的实力,终于生出几分实打实的认知。
此时宫殿周遭的魔气早已散尽,先前倒地的宫人渐渐有了苏醒的迹象,几名太监见帝王寝宫门户大开,神色慌张地快步冲了进去,不过片刻,殿内爆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云将离无心再留,转身朝刘府跑去。
待他赶到刘府门外,眼前已是一片狼藉--府宅早已被查封,男丁女眷皆被官兵押在一旁,神色凄惶。云将离抬脚欲挤进拥挤的人群,一个脸上沾满尘土、衣衫破旧的小娃娃突然拦在他身前,仰着小脸怯怯开口:“大哥哥,我是那天给斩小姐送花的人,她现在怎么样了?”
云将离垂眸静静注视眼前孩童片刻,指节挑破了伪装:“岁辞时,别装了。”
那孩童闻言周身微光一闪,脸上的脏污破旧消失无踪,一双熟悉的眼眸赫然出现,透露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可周遭围观的百姓对此异象并无反应,依旧自顾自地议论纷纷。
云将离迈着步子朝府内走去,边走边沉声问:“你早就知道了秦长乐的打算,那日送花,是想让斩千霜三思而后行?”
岁辞时小步跟在他身侧,眉眼弯弯,玉面玲珑:“怎么样,我是不是很聪明?”
云将离抬手轻轻揉弄他毛茸茸的发顶:“现在为何又是这副模样,是不是因为你送给我的那柄剑?”
他心中已然明了,先前与魔族老者对抗时,他本已力不从心,可背后那把伞竟骤然暴动,其间仙力疯狂流转,硬生生将那魔族老者抵御在外,令其无法靠近分毫。当时那老者盯着他,目光探究:“九宫司的武器,可这招式实在眼熟。”
老者丢下没头没尾的话,脚下魔气轰然升腾:“今日算你运气好,小子。若是他日你回心转意,我或许会不计前嫌传授你修为。”
没等岁辞时应声,刘府朱漆大门前横出两道森严身影,官兵一左一右横枪阻拦,声冷如玄铁:“朝廷办事,闲杂人等速速回避。”
云将离早有所料,淡然从袖中取出那枚秦疆亲授的令牌呈上:“我奉大公主之命,特来查探此案。”
其中一位官兵目光一触令牌,金光暗纹,的确是大公主的东西,他当即收枪躬身,重重抱拳行礼:“大公主千岁!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方才多有冲撞,还望海涵。”
云将离收回令牌问:“青如月现在何处?”
“您随我来。”官兵侧身引路。
云将离见他们对岁辞时并无察觉,没多说什么,抬脚准备进府,突然门外围观的人群里传来一阵莫名的骚动,推搡声、呵斥声乱作一团:“你挤我作甚!”“走路不长眼睛吗!”
“让一让让一让。”“借过,不好意思。”混乱之中,一道清越又带着些顽劣的少年声音陡然拔高,艰难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杨臂高呼,“兄台!可否借一步说话?”
这少年立在阶前,一身道袍青蓝朱红交错钩织,外袍广袖垂落,一侧是澄澈蓝湖,一侧如浓血朱砂,边缘滚着暗纹,跑过来时束腰的绦带伴稀碎珠玉叮当作响,生出几分鲜衣怒马的狂放。
云将离左右顾盼方才确认这人喊的是自己,他刚想回拒,手指却传来微凉的触感。
“不......稍等。”话到嘴边拐了个弯,云将离虽暗忖岁辞时葫芦里又在卖什么药,但仍转身对等候的官兵道,“我去去就回。”
三人行至僻静无人处,那少年拱手一礼,眉目清和:“小道千听白,师从长青观无尘道长,奉命追查一件闹鬼异事,途径陇玉时偶遇友人岁辞时,他说可来刘府寻云兄,于异事必有裨益,还望兄台出手相助。”
说着他拿出一幅画像,上面赫然是云将离,他眉峰微挑,言语间已带上几分不快:“是岁辞时让你来找我的?”
岁辞时听出他语气的不善,连忙传音入秘:“此人是我至交好友,修为小有所成,能同阴阳、辨鬼神,有他在,查青如月的事会更顺手。”
云将离心念一转,既知有利可图,便松了口允诺同行。他顺势抬眼淡淡开口:“你帮我做一件事。”
千听百立时咧开嘴,随手抽出腰间那柄驱鬼短刀被他顺手抽出,在掌心灵巧翻转:“兄台尽管吩咐,只要我办得到,定当在所不辞。”
云将离心中对这看似跳脱却极有分寸的少年悄然高看了几分。
三人折回刘府门前,守卫官兵见忽然多了个生人,面色为难正要阻拦。云将离只淡淡一句:“带路,出了事自有大公主担待。”
那一身凌然气度使官兵不敢再多言,只得鞠躬引路。
不多时便到了关押青如月的院落。门外甲士林立戒备深严,死人尚难闯入更遑论活人。云将离抬手制止其余人的前进的脚步:“我们先进去,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入内。”
他与千听白并肩走到屋前,伸手一推木门“吱呀”一声缓缓敞开。
屋内混浊不见五指,只余下一缕奇异熏香在暗处幽幽浮动,缠上鼻尖。云将离略微提神,便察觉那萦绕的魔气已经淡去一大半。青如月早没了利用价值,秦长乐这是要推他们出去做那替罪羔羊。
念头刚落,一道黑影猝然从暗处窜至眼前,因为没有杀意,云将离躲闪不及,身侧千听白却已动了。
一道黄符凌空祭出,金光乍绽,“铮”地一声,将那黑影震飞出去。
“哎哟好痛!”黑影痛呼出声。
千听白双指夹住黄符,符面朱砂符文如活物游离空中,他张嘴诀语即出:“北斗七元,开我天光,万邪辟易--破!”
“慢着!”云将离伸手拦在黑影跟前,千听白只觉一股不如抗拒的仙力涌来,指尖黄符光芒黯去,只得顺势收势,眉峰微蹙,“此獠侵她神识,迟则生变,兄台可是有什么顾虑?”
云将离未答,屈指轻弹,一缕淡金色仙力飘向床边烛台。灯芯“噼啪”一声腾起火焰,微弱的暖光堪堪照亮三尺之地。
千听白好奇道:“想不到兄台还是修仙之人,如此亲和的仙力我倒是第一次见。”
那倒在地上的女人扶腰哎哟叫唤,披散的乌发未打理,杂乱的遮住大半容颜。云将离缓缓靠近,靴底碾过地上碎石,弯腰细瞧:“小月儿?”
女人闻声仰起脸,她胡乱扒开挡眼的发丝,露出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与那带着孩童般懵懂迷茫的双眼。
她盯着云将离和千听白两张俊俏的脸,忽然咯咯笑起来,声音软糯如稚童:“大哥哥,你们来这里干嘛呀?小月儿,小月儿,小小的月儿哟,高高天上挂,一轮明月哟,找不到回去的家。”
她莫名唱起了歌,唱着唱着忽然抱住头,手握成拳用力锤着自己的太阳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撕裂:“好痛.......头好痛。”
一直没有动静的玉佩忽然震动,许久不见的烟穗附耳疑问:“这首歌我听过。”
千听白凝神观望,袖中掐诀,面色渐渐不虞,待看到女子这副全然不晓人事的模样,他沉声开口:“兄台,以我拙见,她并非疯癫,而是被阴邪之气侵入神识,魂体受创,本源被封。如今存留的不过是一缕未泯灭的童稚灵识。”
云将离俯身想拦住青如月锤头的手,却被岁辞时抢先一步,渐渐的她不再躁动,只是睁着那双迷茫的眼睛好奇打量两人。
既然有岁辞时代劳,云将离重新直起腰对千听白道:“这就是我的请求,你既有法眼看出症结又恰好修道,想必也有办法让她恢复神识吧?”
千听白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还未使用的玉符,语气郑重:“办法倒是有二。”
“其一,以此符咒暂封她识海,镇住邪祟,再寻天材地宝温养神魂,待本源复苏,自会清醒。只是这过程漫长,天材地宝非仙家不可得,她的本源也已损坏,如今这残破躯壳不过是某不知名术士幻化的容器。”
“其二,便是将神识抽离,强行将邪祟从她神识剥离,此法立竿见影,马上就能让她恢复神智。”
“第二个法子的副作用是什么?”
“这法子本就有违天道,剥离的魂体要么游荡世间直至消散,要么进入幽冥域转世投胎,所以她一旦离开这具躯壳就会灰飞烟灭。”
烛火摇曳,将三人影子拉得很长,青如月靠在看不见的岁辞时身边,脸上还带着孩童般纯真的笑意。
云将离想起了小石村的那些幼童,也是这副模样,他掌心的力道微微一紧,复又松开:“我选第二个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