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春的血和药方果然很有成效,村里的人日益好转,其实这些早能预见,除了那些过于年迈无力回天的村民,年轻人的疫病明显更轻。
村长已经不大能动了,他这些天遭受病痛折磨,今日好不容易松快了些,就急忙让自己儿子陈明去向惊春道谢,只是还未等陈明踏进屋内,就被一道翠绿色的身体挡在了门外:“陈明哥,惊春现在有点体弱需要静养,不方便见人。”
“体弱?”陈明瞪大眼睛,说起来他已经有很久没见过惊春大夫了,茯苓勉强点头,惊春现在的状况极差,小石村又没有比较好的药材将养,惊春不想徒增恐慌,只得谢绝了别人的探望。
恰在此时斩千霜从门后走出来,手里拿着收拾好的包袱,看样子是准备离开,昨夜茯苓同她说已经写信给百草涧,很快就会有人来照看,斩千霜想现在病情基本稳定,离家许久也得回去交差,也没有推辞茯苓的建议。
茯苓余光瞥到有两个小脑袋在院子外的木门边向内张望,故意放大声音:“后续我可能会把惊春带走去寻些更好的草药调理她的身体,陈明哥你知道的,最近她太辛苦了,精力也亏损了不少。”
陈明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毕竟惊春来小石村之前也是游医,只是带着两个小娃娃又喜爱村里质朴的气息才暂时安定下来。
想起那两个小娃娃,陈明急忙问:“那她们还回来吗?”
茯苓语塞,惊春连吹雨和化雪都托付给自己了,回不回来也是另说,她只好含糊道:“这还是要看惊春的意愿。”
“那我们要去哪里呀?”一直偷听的吹雨和化雪终于按耐不住携手跑出来,吹雨拉住茯苓的衣裳,抬起脸仰望着对方,“我们可以和姐姐一起走吗?”
腼腆的化雪撅着嘴反驳:“哥哥是笨蛋,姐姐说我们是家人,肯定不会丢下我们的。”
唉,茯苓忍不住在心中长吁短叹,翠玉和云将离都去安排马车了,只能让她来对付这两小孩,突然就有点想念岁公子了,以前看两小孩和他待在一起分明是服服帖帖的。
“你们要和她一起去。”云将离安排好马车来找斩千霜,正好看见茯苓对两个小孩焦头烂额的模样,“她不是教你们医术吗,有这个时间哭不如多学点东西,没听见茯苓说你们姐姐身体不好吗。”
云将离说话就不像茯苓轻声细语,还要顾虑小孩的情绪,吹雨和化雪被他的语气镇住,原本含在眼眶欲落未落的眼泪生生被憋了回去:“我们才没有哭。”
“呵。”云将离不屑道,“你们姐姐能保护自己,但我现在要是想杀你们就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茯苓本想着说狠点也成,那想到云将离一上来就说这些话:“你给他们说这些干嘛,他们还小。”
两个小孩都被他的话吓到,两人抱团悄悄往后退两步,不明白怎么就要杀他们了,吹雨怯怯问:“那你会杀我们吗?”
本以为只是一句玩笑话,那知云将离还真托腮思考起来,茯苓在旁边更急了,本来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吹雨化雪惊春的现状就一个头两个大,现在云将离到底在思考什么啊!
“这我说不准,万一哪天你们惹我了我不就得动手吗。”
陈明和茯苓站在旁边呆若木鸡,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茯苓没招的捅捅身边的斩千霜:“快别让他说了。”
“其实我感觉他说的也没错。”
“但别人就不像我怎么好心了,没准看见你们就不开心,然后就把你们当路边一条处理了,你们到时候只会哭,连还手都做不到。”云将离总结,“所以你们与其在这里哭哭啼啼,不如多练些防身手段。”
“哎好了。你们不是担心姐姐身体吗?能不能帮忙去照看一下病人,这样姐姐就能少做点事了。”茯苓实在听不下去云将离的胡言乱语,赶紧找了个理由把两小孩打发走,陈明也在旁边感慨,“哪有这样教育小孩的啊。”
“我爷爷就是这样教我的。”云将离道,“遇事不决武力解决,我已经很收敛了。”
“呃。”茯苓扶额,怪不得这人性格总是闷闷的,虽然她不太清楚云将离修为如何,但看斩千霜对他赞不绝口的模样就知道他爷爷的教育也算成功?
咦,还好师傅没有二话不说就揍她。茯苓想到自己师傅心里打了个寒颤,但其实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吧,于是她对云将离投去一个同情的目光:“哎,都是苦命人,好了不说这个了,你来干嘛?”
“东西马车都收拾好了,翠玉问什么时候可以出发。”
刚才被吹雨和化雪一打岔,斩千霜都忘记自己是来同茯苓道别的,她对云将离道:“你先回去吧,我说些话就走。”
此时晚霞渐收,夕阳斜挂,山川酡红,金波荡漾,往日做饭的屋子已升起袅袅炊烟,一切与初见时相似,土地龟裂荒草丛生,但又有些许差异,云将离回去的路上渐渐有了村民的身影。
没有司空见惯的闲话家常,只是在云将离经过时尚有几个村民会对他乐呵呵的笑,他便难免会想起岁辞时说的话,走到马车边,茯苓东张西望见只有他一个人回来,不满道:“小姐呢,不是说收拾好就走吗?”
“她在和茯苓聊天。”
翠玉从包裹里拿出一个干巴巴的饼子,这是她特意准备的回去的干粮,对半掰开递给云将离:“喏,虽然干了点但好歹管饱,快吃吧,等会上路想吃点啥就难了。”
云将离对吃食倒没什么需求,只是看着翠玉费力啃咬半块饼的模样问:“你来这是为了斩千霜吗?”
“你这是什么话?”翠玉嚼着好不容易扯下来的干硬的饼,猛灌几口水吞下去,平时挂在嘴边的仪态早就被她抛到九霄云外了,“我发现你这人最近特别多愁善感,老是问些奇奇怪怪的问题,都不知道说你点啥好,我进小石村都怕没命活着出去,怎么样没看出来吧,也对,他们都看不出来你能看出来才有鬼了。”
“那你当初还求着来。”
“啊我就说你是木桩子吧,我来肯定是因为担心小姐啊,万一小姐出什么事...咦我想都不敢想。”
“那要是国师府出事呢?”
“嘿你到底想说什么!国师府怎么可能出事,你再乱说话信不信我揍你。”
“你打不过我。”
翠玉吃完最后一口饼,看着云将离手里一口没动的剩下半块饼没好气道:“亏我还特意给你留半块,你就是专门说这些话来气我的?”
云将离想解释自己没有乱说话,但翠玉却像兔子一样蹦了出去,原来是斩千霜已经回来了,他低头看了眼手中剩下的半块饼:“烟穗,我不知道该怎么对斩千霜说实情了。”
“郎君,当初你与岁公子约定,等斩小姐一行人再经过客栈时就会归还属于她们的意识,无论如何事情都已发生,不如想想如何补救的好。”
哎,翠玉说的对,自己确实莫名的多愁善感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