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武侦的委托不算多,早上的时候川上绘就在事务所帮国木田处理武侦财政方面的文件,国木田临时多了个任务——带那个被织田作捡回来的又凶又别扭的贫民窟小孩芥川去出任务,如果放他一个人去的话,绝对会收到委托人的差评,因此每次委托都是有其他人带着他去的。
这项带小孩的工作大家都做过,做得最多的其实还是川上绘和织田作,但是由于乱步昨天很认真的强调了不能放她离开社长或是织田作的视线,所以今天去的人变成了国木田。
武侦的所有普通事务员和正式接委托的办事员们也都接到了社长的通知,要小心港口Mafia的人,外出办事的事务员必须两两结伴,有情况立刻上报,一切以自身安全为重。
而川上绘,在午饭过后,就由织田作陪着去了异能特务科。
接待两人的是一向和武侦打交道的坂口安吾,是一位戴着眼镜嘴角有痣的斯文青年,川上绘一直莫名其妙的觉得对方有做吐槽役的潜质。
“到了,”坂口安吾顺手拦下准备跟进去的织田作之助,“织田先生到这边来坐坐吧,我们会保证川上小姐在异能特务科的安全。”
织田作之助顿在了门口,很认真的想了想,说道,“港口Mafia重力使那种级别,也可以吗?”
坂口安吾抽了抽嘴角,“那确实有些够呛,”末了一顿,吐槽道,“所以说为什么会惹上那种人,不是早就离开港口Mafia了吗。”
“啊,”织田作思考了一下,很认真的回答道,“大概是情债吧。”
坂口安吾:槽多无口。
川上绘回头看了看交谈甚欢的两人,朝织田作笑着说道,“织田作去和新朋友一起玩吧,我保证不会有事的。”
织田作之助点了点头,很是痛快的和坂口安吾一起转身离开了。
“所以说惹上这样的情债,你居然还能放心她一个人吗?”
“绘保证了,那就不会有事吧。”织田作回答道。
说到底昨天看绘那么严,只不过是因为她一直没有做出保证而已,她向大家做出保证的事情,从来没有食过言。
织田作对于这一点,还是很确信的。
“种田长官。”川上绘在光头的长官对面坐下,顺手解下掩在羽织之下的带黑色刀鞘的长刀,盘腿坐得端端正正。
“昨天已经和你的老师谈过了,”他微微的笑了笑,看起来和蔼又可亲,“照他的要求,存在异能特务科中,有关于你失忆之前的生平,你想看就给你看,不想看就算了。”
川上绘笑了笑,唇角抿着,看起来温婉优雅,“那就不必了。”
“一点都不犹豫的吗?”种田山头火似乎是有些惊讶。
“现在我拥有很多,过去就不必纠结了。”川上绘眉眼弯了弯,“而且老师应该已经看过了,他不认为我需要知道那些,那么就不看了,仅此而已。”
如果过去的家人对她很好,而且试图寻找过她,老师会告诉她,让她去寻找家人,而如果过去她就是独身一人,那么老师就是她的家人,乱步也是,因此没有必要再看。
无论过去再怎么孤独,有没有人在意,现在她已经有家了,这样就够了。
“而您今天叫我来,不只是为了这件事吧。”川上绘毫不在意地对上他的视线,金色的眼眸里仿佛是晕染着笑意,但却让种田山头火有一种看不穿的感觉。
他笑意不变,却发现了自己的轻视已经让这场谈话脱离了掌控,怪不得福泽谕吉什么都没有反驳,放心的第二天就让人过来了。
“夏目漱石先生提出的三刻构想,你应该有所了解。”
“确实,种田长官是想说,我作为港口Mafia首领表现出来的唯一弱点,应该为美丽横滨建设尽一份力,帮你们削弱如今已经远远超出白天和黄昏的黑夜吗?”
川上绘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说道,“可是,种田长官,看在老师的份上,我想给予您一个忠告。”
“自然之中,夏季黑夜最短,冬季黑夜最长,这没有什么,只是四季自然变换而已。”
种田山头火怔愣了一下,又突然笑了,“受教了,”他顿了顿,“不过总有些人,是想要改变这自然的。”
是想要黑夜彻底覆盖白天,抑或是白天彻底覆盖黑夜,这样的改变。
川上绘最后抿唇笑了笑,握住自己放在一边的刀的刀柄,自然而优雅的起身,“那么告退了,种田长官。”
川上绘话音刚落,一边的高强度防弹玻璃应声而碎,玻璃碎片像是下雨一样四处散开,在阳光下折射着光芒,亮闪闪的十分好看。
种田山头火和已经站了起来的川上绘退开的步调差了两三步,脸上就已经被玻璃割了一条口子,鲜红的血液顺着脸侧流出来,衬得他脸色更加难看了。
穿着西装三件套,披一件黑色大衣的橘发青年浮在半空中,收回了自己的拳头,钴蓝色的眼眸注视着川上绘。
“我说过了,要乖乖的待在武侦等我吧,绘?”中原中也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这位异能特务科的最高长官,扫过川上绘手上握住的长刀,勾出一个有些嘲讽的笑容,“怎么,是想要用我教你的体术和送你的刀杀掉我吗?”
川上绘朝他笑得灿烂,“中也很久都没有指导过我的体术了,怎么样,来吗?”
“啧,被打痛了可别哭鼻子。”中原中也朝前走了两步,解除了异能,落在刚刚种田和川上绘坐着谈话的桌旁。
川上绘在女孩子中,算是和外表完全不相符的力气最大的那种了,这一点芥川龙之介深有体会,用刀刃把黑兽全都砍掉,再用刀鞘打人,真的很痛,不要问他是怎么作死才得到的待遇,总之在那之后,被川上绘带着出任务的时候就再也没有不听话过。
但是比起中原中也,就像正常状态下的男女差异一样,凭力气肯定拼不过,只能靠剑术和小巧迅速的身形取胜,可是这些中原中也也丝毫不差。
但是没有关系,这都不妨碍某位口嫌体正直的干部大人边放狠话说别哭鼻子,一边放水控制着力道避免真的打伤她。
你来我往十几下,就在反复着的警报声中,把整个房间拆了个遍。
川上绘右脚点地,木屐清脆的一声响,左手反手握刀,迅速的从中原中也身边划过,刀锋和他的脸颊擦过,脸上没有半丝伤痕,而一缕散落的橘色发丝落入川上绘手中。
中原中也怔愣了一下,一只手抚上自己的侧脸,有些粗糙并着冰凉质感的皮质手套,接触到的确实是光滑的,没有血痕的白皙皮肤。
那刀锋再低下几寸,再靠里一点,就会抹上他的脖颈。
这确实是中原中也自己放水,在不用异能又控制着力道的情景下,造就的局面。
“这还真是……让人惊喜呢,”中原中也转身看着出现在自己身后,站在巨大的玻璃豁口之间的女孩子,“绘。”
脚下一片玻璃碎渣反射的浅浅碎光星星点点的汇聚在她身上,而她只是收刀入鞘,中原中也那一小撮橘色发丝从她的指缝之间调皮的钻了出来,和她白皙的手背相映衬着,像是……将化的白雪上散落的暖阳。
“中也。”川上绘歪着头看着他笑,身后的风拂起她散落的长发,微卷的发丝是纯净的黑色,散在那些碎光之中,还带着细微伤口的浅粉色嘴唇,一张一合,清晰的叫出他的名字。
纤细又脆弱的身影,仿若下一刻就会如同落叶一般轻飘飘的被风吹向天际。
而那双金色的眼眸,涌动着细碎的光芒,带着笑意,盛着眼前人。
中原中也第一次在别人的瞳孔之中捕捉到自己的存在,那说不清楚是一种什么样子的感觉,他只是轻轻的“啧”了一声,一只手微微压住自己的帽子,在身后异能特务科汇聚而来的异能者的攻击和木仓或是炮火中,朝前迈了两大步,另一只手揽过川上绘羽织之下被系带勾勒出来的纤弱的腰,朝前倾倒。
那说不出来是一种什么感觉,橘色和黑色的发丝以浅蓝色的天空和浅金色的跃动着的日光为背景交织在一起,细弱的呼吸和风声交错,仿若被掩盖,但又清晰的知道它就在耳边。
倒下之时,从中原中也背后倾泻而出的热武器的火光呼啸着冲向无人的天边,又映入川上绘的眼眸,她握着发丝和长刀的双手自然而然的隔着中原中也的衬衫和马甲拢上他的腰。
最后时刻冲赶来的织田作露出的那个安抚性笑容散去,在从高处坠落的自由落体运动中,流露出了对于平常人来说有些不合时宜的平淡的安心神色。
23层楼的高度对于有着重力加速度的自由落体来说不值一提,对于掌控着重力的中原中也来说更是不值一提。
最后轻飘飘的落在地面上时,川上绘的下巴还枕在中原中也的肩侧,随意又自然的退出了他的怀抱。
中原中也的手在空中停滞了一下,手指微微收紧,又自然而然地落下。
真是的,别这样随便的投入别人的怀抱,又随便的离开啊。
他长长的睫毛颤了两下,听见小姑娘气鼓鼓的抱怨声,抬眸看见带着小情绪的金色眼眸,和鼓起的一侧腮帮子。
“中也太讨厌了,只记得压住自己的帽子和大衣,我的头发全都被风吹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