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州各郡,按理说皆不能骑着马在街市上狂奔,但蒲柳村只是一个小小村镇,纵使沾染了些许文气,养出了几个文人,也只是一个穷乡僻壤之地而已。
“快闪开!!!”
姜珏拿着到手的东西,与一状似癫狂的马车打了个照面,前面驾车的车夫几乎要飞上天。
马儿不受控制地横冲直撞着,千钧一发之际,他足尖一点,攀上了旁边的屋顶。
马车冲撞的人群四散,也撞散了不少摊子,此刻距离他从竹舍出来,已过了三两时辰,天色渐渐暗下来,在一定程度上遮掩住了人们的视线。
惊车过后,一种父老慢慢从躲藏着的地方走出来,收拾着被毁坏的摊子,似乎对这样的事早已经习惯。
“还好没出人命……方才那个小哥是江湖人吧?嗖一下就飞没影了。”
姜珏还没走,听着重新回到街道上的人们谈论这场祸事,声音不大不小。
“嗐,会飞有啥稀奇?最近咱们村不是多了许多个穿着怪衣服的人?有哪个不会飞?”
这人似乎说到了点上,话才出口,便惹来一群人附和:“要我说那群人也真是怪得很,来了村子里不吃东西不住店,天天拿着张舆图问这问那,说什么‘找宝贝’。”
“可不是嘛。”
另一道声音响起,却是惧怕什么似的,在说完前半句话后,声音陡然转小。
“那煞星不就是为这个来的?都砸了我好几天摊子了,一点路都不看,可苦了咱们这些个做生意的,不敢上好货不说,连被踩坏的东西都没处哭赔去。”
说罢,他煞有介事地搓了搓胳膊。
“放屁赵老二,你手底下有他娘的什么好货?一堆的烂菜叶子臭泔水,还有脸张嘴说?我看那匹疯马糟践的这么些东西,就你家的嘴不亏!替天行道了。”
人堆里传来此起彼伏的笑声,被称作赵老二的那人臊了个红脸,与方才拆台之人叫骂起来:“莫忠!看老子不撕烂你这张臭嘴!!”
他作势要扑上去,却被三两村民给拦了下来,劝和道:“算了算了老赵,过几天莫家的人还有喜事,咱们一个村都去,别闹得太难看。”
喜事?姜珏下意识看向刚才那个让赵老二下不来台的莫忠。
原来是一家的。
赵老二似是想起什么,脸色仍不大好,冲着莫忠的脚边“呸”了一口作罢。
他将自己的东西都收拾到一架板车上,拉着往另一个方向走:“老子不跟走后门的没种货计较。”
他走得快,这回换莫忠的脸色不好看了,但他却没有像赵老二一样失态,只是攥了攥藏在袖子里的拳,然后向方才一起的人道了声别,也走了。
一场闹剧过后,街上再没了方才的热闹,原本围着三三两两地收拾好东西回家去。
姜珏转身离开。
*
门被推开时,赵屈睡得正酣,知道脚步声到了头顶上才睁眼。
他撑起身子,上下打量着自己这位姗姗来迟的主顾,以及被主顾推开的房门。
说实话,这见面方式比赵屈料想的要体面的多,他还以为这位至少会从窗户里翻进来,才能合上两人一直用那种通信方式的扣。
眼前的男人看上去有三十岁左右的年纪,穿着一身粗布麻衣,鞋也是旧的。
应该是常年务农因由,皮肤都被晒成了古铜色,一双土色的眼珠子直愣愣的瞪过来,面相带着凶煞气。
总之,一点也不像是会用那种物件的“上等人”。
“您来了?”脑子里把主顾的形象走了一圈,没走出半个所以然来,赵屈脸上重新堆上几分笑意。
“爷是要现在去?”
他依旧未曾脱靴,脚一沾地就下了床,拉开凳子坐了下来,倒了两杯透心凉的清茶。
男人坐在他的对面,没伸手。
赵屈捏着杯子:“您说的货我这儿有是有,但那东西难找得很,所以价钱嘛。”
他伸手比了个数。
黄褐色的眼珠子只是转了一下,随即毫不拖泥带水地从怀里摸出一个银锭子。
“爽快。”赵屈伸手拿过,也从怀里取出“货物”。
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岁的纸袋子,薄得像是什么都没有。
男人取出随身的短刃,挑开上面那层薄薄的封口,看了一眼。
赵屈看着银锭子上的那个新鲜的牙印,满意的不得了,钱货两讫,他站起身。
“等一下。”
赵屈离开的动作一顿,目光重新落到那位身上。
“爷,小的赶着去做生意讨饭呢。”
桌子上,落下一锭重量惊人的东西。
金锭子。
赵屈重新坐了回去,朝着眼前的财神爷露出个真心实意的笑:“爷请吩咐,我的事不打紧。”
“你手上有张图吧?”
男人开口道:“卖给我。”
赵屈没有立刻接话,他脸上还带着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手却已经缩回去了。
“爷是想找蒲柳村的宝贝?这些可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