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臣 第20章 常棣其一

因想着第二日一早便去复命了了此事，第二日一早，姜珏便起身欲往外去。却不想他快，宫里来的人更快。

“厂公可要到屋里喝杯茶歇歇？”他脸上露出笑来。对于这些宫里的口舌，姜珏一向是这个态度。

“不烦丞相，奴才替天家递了信便走。”楚轲也还他一张笑脸，拍手叫身旁跟着小太监呈上来一样东西。

“这是？”他垂眸看了一眼，托盘上至少蒙了三层锦布，将上面的东西包的严严实实，只看那滚圆的形状，说这是个人头姜珏也是信的。

手上一沉，小太监将托盘带着东西一齐递给他，楚轲用随身的帕子擦了擦手，脸上露出点歉意：“相爷莫怪，奴才只是个传信的，不晓得里面是什么东西。”

“除此之外，陛下还让奴才给您带了道口谕。”

小太监知趣的退下，楚轲轻飘飘地递了舒朗一眼。

“先去周管家那边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是”舒朗应声离开。偌大的院子里，就剩下他们两个。

楚轲的声音添带了几分威严的意思，一字一顿道：“祁卿才高明理，此事重大，待卿悟事，自来见朕。”

不与哈木使有关？姜珏心中思忖着这口谕，脸上仍带着笑：“有劳公公走一趟了。”

话音落了，身边的人都先到了门外，楚轲片刻不多留，只道：“那奴才便回去复命了。”

*

舒朗被周管家打发回来的时候，姜珏已将那被蒙盖的层层叠叠的东西拆开放在了案上。

是一只装满青玉子的棋罐子。

“公子，咱们还去吗？”

“往哪去？陛下这不是发话了吗？不急，待我先‘悟一悟’再说。”

*

与此同时，宋府。

黄元青被几个家丁簇拥着往宋宅的堂前请，说是尚书大人令，请她去吃吃饭，再喝杯茶。

来请她喝茶的人气势汹汹，毫不客气，虽说带了一个“请”字，行事却更像土匪。

如此比较下来，昨个下午大街上的那将相二人竟然还显得知礼不少。

六七个壮汉围城的人墙，将她的从纸马店一路赶到尚书府的大门外，笑话被看了一路。

“大人。”黄元青正了正被碰歪了的帽子，这也是方才赶她来的人现取的，说是这样显得正式。

吃个饭要什么正式？黄元青虽腹诽，但也知双拳难敌七壮汉的道理，只能知趣地乖乖就范，换了一身青衣裳，又戴上了这顶高帽子。

进了尚书府正堂，先前的壮汉便都鸟儿似的悄声退了，留黄元青自已向里走。

她走着，直至听见了人声才停步。眼前隔了一道屏风，影影绰绰地似能看见人影，一坐一立。

并没有她的位置。

“殿下辛苦，不如就留在下官这里用膳？”

“不劳尚书大人，府中还有事，我便不多留了。”

两人话到尾声，只见那坐着的人骤然起身，从屏风后面出来，倒是也巧，黄元青抬了头，跟他四目相对。

这位应是不想见人，因而脸上带了个遮掩用的鬼面，只露出一双黑色的眼珠。

按照大靖的律法，平民见了皇亲宗室要行跪礼，黄元青默了片刻，目光从那人脸上错开，跪在地上规规矩矩的磕了个响头。

叩首时，屏风后的主人也紧跟着追了出来，她这一下伺候了两个大人。

黄元青在心里数着数，直到两双靴子都从眼皮子底下走过了才重新站起来。

四周无人，宋韦的尚书府显得朴实无华，但仔细看去，每一样陈设都被仔细照顾过，一尘不染，俗称很贵。

越是这种，越是不显山露水的贵。黄元青往后倒退了两步，离它们远了些。她在这上头吃过亏，不能再吃了。

“仵作久等，小子这便来了。”

不见其人先闻其声，宋韦本人看起来甚为有礼，转眼便扎到她眼前来。

近日无朝会，虽然与朝廷中人相会，宋韦身上也穿着是一身常服，不然他应当会着一身紫袍来，更是扎眼。

黄元青规矩站好，无令不再近前一步。

青年但笑不语，他回身拍了拍手，叫两个下人将横亘在中间的屏风搬走，露出桌子上的佳肴。

“黄仵作请。”没了遮挡，他先行入座。

黄元青抬眸看了那一桌子上的菜肴一眼，虽然类多，但尽是些乡间小菜，清茶薄酒，并无什么大鱼大肉的东西。用来招待刚才那个许有不周，但若是用来招待她，却已是够了。

待落座，宋韦便抬手取了两只酒壶，分一只到她眼前。

“听闻黄仵作是勃州人，我便命手下人备了这菜，招待不周，见谅。”

“已经够了，多谢大人。”

她的路引还是将她送来中都的拐子给办的，后来拐子死了，路引却留了下来，成她在此地安身的本钱。

她是黄梁山上人，勃州那地方听都不曾没听过，想来也是拐子自己胡乱填的，而被宋韦查到了。

黄元青不驳他，又安安静静地道了声谢。

“不必拘礼，请吃、请吃。”

宋韦大抵是真的饿了，取了筷子便吃起饭来。他吃饭的模样斯斯文文的，很是一副中都人的模样，也更衬得黄元青格格不入起来。

不过她倒是没太多自怨自艾的心思，既然被人带到尚书府，美其名曰的来吃饭，那自然得吃饱了回去才够本，于是便埋头苦吃起来。

待酒足饭饱后，下人撤了席面，只留一壶香茶在桌上清口。

被硬套上的官袍到底是不合身，黄元青整了又整，眼前忽闯入了一道龙纹。

宋韦将圣旨往她那推了几分：“这是几日前陛下刚颁布的旨意，但传旨的公公没找到你，便暂且放在我这了。”

他抱拳，言语间带上几分恭贺的意味：“这亦是今日请黄仵作来此做客的原因。恭喜了，日后你我便是同僚。”

大靖自开国以来，素有女子可入朝为官的习俗，只是官职皆不大，类别也有限，大都是些医者文使之类的。

仵作，大概也归于医者之中了。

黄元青将那绸缎做的卷轴滚开，上面写的便是封给她官的圣言，大抵也明白了这身青色的袍子不是平白往她身上套的。

“黄大人可是有何疑问？”见她看了半晌也不发一言，宋韦适时问了句话，顺便改了口。

“有问题。”

“大人但说无妨。”

“我不识字。”

二编：已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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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常棣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