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臣 第14章 寻青

尚书府内一片静默，毕竟任谁都没想到，姜珏会大摇大摆的来到这里要人。

宋韦刚回府便听说谒舍来客，叫底下人请这客人到书房之后，头疼就没停过。

姜珏轻声道了句谢，在下人收拾好的位置落座，轻吹一口茶盏上氤氲的热气，语气里带着些歉意:“大人考虑的如何了？哈木使一事重大，下官初来乍到，手下实在是捉襟见肘，没有可用之材啊。”

茶叶不错，只用鼻尖轻轻一嗅便能嗅出一股清浅的暖香之气。

他此番到访不是为别的，只是为了宋韦手底下那个仵作而已。

那日与赫连瑾瑜分别后，他在书房内盘算许久，想要寻一个最名正言顺的理由去“发现”哈木的尸体。

思来想去，发觉宋韦身边的这位女仵作竟然是最合适的人选。

毕竟当初最先发出怀疑人便是她。

至于最终为什么没有找到，不必说也知道是那边来人做的手脚。

萧尤既然要送恶作剧，定然不会让任何人打乱他的计划。

宋韦到底是在朝中当了这么多年的官，脸上功夫不是盖的，纵使姜珏这么开门见山，又有皇帝命令，虽不得罪，但始终不肯轻易松口。

他叹气道:“确实如相爷所言，哈木使之事重大，陛下亦非常重视，只是……”他话音一转，似有为难。

但姜珏最不怕的就是“为难”。

他八风不动地坐在原地，半点不被影响:“大人但说无妨，有什么难办的，在下差人去办便是。”

也忒不要脸。

旁边站着的陪侍们只看着这位新官老爷，暗自腹诽，哪有这样咄咄逼人的道理？明眼人都看得出尚书大人这是不愿意的吧！

可惜，姜珏在这方面还真就这么不要脸，根本不管别人怎么说。

见他实在坚持，宋韦放下茶盏，继续道:“下官自然想助相爷一臂之力，但是，于黄仵作一事上，也实在是是无能为力啊。”

姜珏放下茶盏问道:“大人何出此言？”

宋韦从桌案上取出一张图纸来，叫人递给姜珏。

姜珏接过那东西，展开一瞧:是张中都的坊市布局，上面圈圈点点地用朱笔勾画了许多出来。

“黄仵作那日虽是跟着下官去办案，但却并非尚书府内聘的人，下官与她也不过是萍水相逢罢了。”

宋韦指着他手里拿着的纸，话语里带着些许遗憾之意:“实不相瞒，那日下官与黄仵作于须弥山分开之后，也派人寻过几回她的踪迹。只是来回几趟都没什么收获，只知道她是黄粱山人，现住中都，那上面就是下官派人找过的地方。”

姜珏看着被朱笔勾画过的地方，尽是些边角隐蔽之处。

忽然，他目光扫过一个比其他地方圈画的更为浓重的地方。

“这是什么地方？”姜珏用指尖点了点那处。

宋韦略看了一眼他指的地方，开口道:“是下官最初碰到黄仵作的地方。”

*

“公子，就是这儿了。”山鬼按着宋韦给的图纸去探路，探到了这个好像难民窟的地方。

姜珏点头，其实说难民窟也是抬举了，这里连个人都没有，只偶尔能看见几个飞速从脚底窜过去的黑影。

明明是西市边角，却荒凉至此。

他抬眼看到牌坊旁边还支着的一口破败的铁锅，那锅上长着锈，已经被蚀了半边有余，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早在来之前他便换了一身行头，脸也改了些许，通身看下来就像个刚来中都的异乡人。

清早在宋韦那里得了消息后，姜珏便把去四处找人的任务交给了司棋，而自己则个山鬼一同来到宋韦所说的“初遇之地”。

街上一片寥落之景，就像是还没有熬过上个冬天。

山鬼去了暗处，于是便只剩下姜珏一人的脚步声。

不知为何，虽然没见过几面，他对宋韦的信任度并不高，所以对从宋韦口中所说的许多事也是半信半疑。

如果宋韦没有说谎，二人确实是在这条街上遇见的话，那黄元青应该就住在离此处不远的地方。

……

果然。

姜珏的脚步停下，眼前出现了一家没有挂牌匾的纸马铺，铺子门口没人，只有两个扎的活灵活现的娃娃，一左一右地迎客。

他被这对童男童女迎进屋里。

铺子内的陈设简单，除了中间一个案子外，周遭全都是大小参差的架子。

架子上则整齐地摆放着各种纸扎的物件以及蜡烛香火。

案几后面有道窄门，应该连着进院子。

但与外面相同的是，这里面也是空无一人。

姜珏在原地站了片刻等待，打量着那些纸扎的物件。

粗糙和精致的都有，应该都是主人从生手到熟手作品。

看来在此处连鬼生意都难做。

他一处一处地看着，等个不定的人出来。

黄元青是否住在此处是他猜的，但中都的衙门和义庄他都派人打听过，里面皆不见“黄元青”这一名号。

又思及黄元青说自己是“半路出家”的话，便想着既然是半路出家，又年纪轻轻，有一定的验尸能力，那先前做的差事应当也与仵作这方面有关才是。

姜珏思忖着，只听“吱呀”一声门响，眼前的窄门里走出个清瘦的姑娘。

是黄元青。

这姑娘仍是一双机敏明亮的眼睛，走到案前坐下，对着姜珏这么一身打扮打量了半晌。

大概是实在没认出来，她开口问道:“你是来找我的？”

姜珏点头:“是来找老板的。”

黄元青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取出宣纸与算盘:“东西都在架子上，想买什么自己拿，拿完到我这里结账。”

她说完就不再出声了，低下头边打算盘边记账。

姜珏看了被拿出来的宣纸一眼，倒是好纸。

*

片刻，他挑了单一个童男的纸人出来，准备交银子。

黄元青抬头看了一眼，道:“这个不单卖。”她看向旁边被孤零零扔下的那个纸扎小女孩儿:“他们是一对的。”

姜珏的目光移过去，仿佛从那双没点瞳仁的空白眼眶中看出一丝幽怨来。

没想到黄元青这店里竟有这种不单卖的规矩。

姜珏把童男放回原处，片刻，脸上显露出几分尴尬来。

他尽职尽责地扮着一个来纸马铺买丧葬用品的家仆。

“不知老板这儿的纸人可接受定制？我来奉命给家里那新去的公子订上一个大的……”

那个“大”字似乎难以启齿。

黄元青停笔，目光把他浑身都看了一遍，开口道:“纸扎的娘子都在那边，你可以去那边挑。”

其实不用她多指示，这店面并不大，摆东西的地方就这么几个。

姜珏从一进门就看到了，除了童男童女外的另一侧，都是些身姿窈窕面红唇朱的女郎。

他依旧做着一副局促的模样，脸都要涨红。

“我们家公子……他……他有那个癖好。”他磕磕巴巴地开口，情急之下，用左手在右手的袖子上做了个“切”的动作。

黄元青:“……”

她不太懂这是什么意思。

姜珏做了半晌动作也不见她给个反应，便又顺着方才的话继续磕磕巴巴地向下说去:“我家公子……他喜欢男人的。”

这下听懂了。

黄元青有些为难:“我没有做过成年男人的纸扎，你可以到别的地方去看看。”

见她终于明白，姜珏松了口气，只摆手道:“老板，来不及了，我们老爷家就在离此不远处，那些纸马铺都离得太远了。”

他小声道:“我们家公子就在这几天出丧了，断袖之癖不好远播，老板能不能……通融通融，便当是帮忙了！”

说罢，还双手合十做出个求人的动作。

实在是没做过的差事，但姜珏演技实在不错。

黄元青便答应了下来。

她让姜珏在此落下名姓，又交了定金，过几天再来此处拿就是了。

七日之内，定不耽误他家公子的“丧事”。

姜珏签了字，千恩万谢地走出了门。

看黄元青的反应，应当是第一次接这样的单子。

姜珏回想起刚才的行为，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也是头一回办为断袖之癖说话的差事。

好说歹说这几日黄元青都会在这附近活动了，先就这么定下来，到时候寻的时候好寻。

如此想着，他便回了相府，准备着手找下一个目标。

进度好慢……大概下一章开始找坟挖坟，嗯！

明日修。

下次说“公子喜欢男人”的应该就是舒朗了……嘿嘿嘿嘿嘿

【二编】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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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寻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