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台赋 第83章 寂月无情

第四章

十三等人都跟着倒吸一口气。

谁也没料到在这呼吸间可判生死的当儿，风月二人还能不假思索，事先也无任何商榷，便心有灵犀地配合出一套如此阴损的坑人圈套，硬是将这功力胜他二人许多的少帅逼得中计受伤。

揄灵玩味道：“联手如此默契，于历代招魂尊使之间恐也少见。”

“历代招魂尊使中找得出一对同进同出七杀路的吗？”十三笑着，瞥眼却见舞萝神情凝重，弯唇道：“五姊，小月这算不算青出于蓝啊？”

舞萝瞪他一眼，没有说话，脑海中却浮现一张满是脏污，哭喊着求自己放过她的小脸，再看向那不远处清姿如月的少女，心中却忽然不是滋味起来。

十三却拖着下巴道：“唔……我怎么觉得她越来越不像你，反而同小七才是一个路数，这美人计加苦肉计的效用就是不凡！”

舞萝瞪他道：“易容的皮囊，也配作美人儿么？也能与小七相提并论！”

十三道：“那是你们皆没见识过小月习会易容术之前的容貌。啧啧，那小模样，能给小七那小心眼恨得牙痒痒！想来如今更是风华绝世，唉，真是便宜老九那傻瓜了。”

舞萝哼道：“你又见过？”

十三说着托着下巴一脸惋惜道：“就是后来没见过才可惜！说来我那时对她也不错啊，怎么就单看上老九了？我可比他帅多了。”

舞萝斜他道：“你该烧了高香才是！瞧着罢，阿略迟早要死在她手里才甘心。”

“那是不是公子爷常说的温柔乡是英雄冢？”十三呵呵道。

“英雄”，十三闻声愕然转过头来，瞪着十一正想问他怎么就说了两个字，便又听到他发出一个饱含不屑与质疑的发音：“你？”

十三伸出拳头，但面对着这从头黑到脚的十一，深知不及，默默地把手摸到头后挠了挠，翻着眼心道：“小爷好汉不吃眼前亏”，努了努嘴，故意贴着舞萝娇躯叫道：“不过，老七那样是得公子爷自小一手调、教，欸，该不会……”他呲牙低笑：“小月趁你们一个不留神，也对公子爷用了美人计罢？哎呦！”他还不及说完，便给十一单手拎了起来。

舞萝娥眉倒竖，望他一眼，还不及说什么，却听揄灵叫道：“那丫头要下杀手。”

众人连忙将视线转回场中，只见裴台月一击得手，手掌握爪，秋水般的冷眸氤氲无尽杀意，阴寒的真气如细雨柔情绵绵密密，行动却不带半分柔情，反而全然一副乘胜追击，痛打落水狗的架势。众人只见那将楚铮飞穿而过的寂月轮抖着漫天血珠在空中转了两转，带着比方才更凌厉的气势掉转了个头又冲了回来。

对楚铮，她既未对之前的行为有任何羞愧，也未产生任何不忍，十足十的心狠手辣，冷血无情，似乎势要致他于死地。

楚铮正对裴台月受伤，似乎对身后的寂月轮仍浑然未觉。其实也难怪他，寂月轮之所以得名，正是由于它在飞速旋转间可将带起的气流吸敛于内，由掌控者控制气流的收放发出声响，功力极深的人甚至可达到悄无声息的境界。自然，现在的裴台月还做不到这点。

看着飞旋而至的寂月轮，十三别过脸，他深知即便楚铮再怎么厉害也终究是血肉之躯，天晓得他给寂月轮再这般洞穿一次会发生什么。那掌刃看着精巧可人，美轮美奂，但上次他不过略给擦破了些皮肉，南方夏日夜里却足给冻得愣是半个月没睡过一次好觉。且楚铮这一次正对着的是左胸心室要害，着实性命攸关。

“你不忍心什么？难道他还不该死么？”舞萝在旁声音转冷，手中的缠心扇攒得更紧了些，似乎若裴台月不出手，她都要冲上去了结了楚铮。

十三撇了撇嘴，即便是出了那件事，但同袍之情非比旁的，他目光瞥向楚楼风，连自己都不忍心，难道他真的会狠下心眼看着裴台月计杀楚铮么？

楚楼风依旧眉眼弯弯，双眸含笑，真实的表情却掩藏在面纱之下，谁也看不分明。修长的手指在背后却悄然动了起来，十一见他手中引风翎微微露出，立即松开十三低叫道：“她要走！”

“咳咳，谁要落跑？”十三猛咳两声，看向三人。楚铮为人向来勇往直前，以一当千，不管是在多么劣势的环境中也只进不退，要走的自然不会是他；楚楼风倒是颇擅迂回，美其名曰战略撤退，但此刻楚铮神月二人皆受了伤，己方又人多势众，占尽优势的他又实在没必要跑；那剩下的只有……

“小月？”

十三瞪直了眼：“你瞎说的吧。”不单是他，连揄灵舞萝都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只看裴台月方才那气势汹汹随时要杀人的样子，谁能相信她其实是想开溜。

十一微微侧头，对裴台月他心中也拿不准，但楚楼风方才的动作他却最熟悉不过。

江湖中虽一直流传着追月令与引风翎的威名，但实际上蓝溪羽鹤毕竟是裴台月爱宠，想当年为了他二人扒鹤羽烧竹林一事，给谷主吊在怨憎榕上足足七七四十九日，期间饱受风刀霜剑苦不堪言，楚楼风再怎么横行无忌也不敢在温晏眼皮子底下再打蓝溪羽鹤的主意。是以他其实甚少真的使用引风翎，多数是拿出来唬人的。但十一知道，悬指压翎是他发射暗器的独门手法，飞羽点血，利刃封喉，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引风翎，岂非正配用在蓝溪羽鹤的主人身上？”

此时此刻，在他该一心一意对付楚铮的情况下突然以这种手法摸出引风翎，自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那他要对付裴台月的唯一理由，就是觉察出她以攻为守，意图远扬的打算。

裴台月却浑然不知处境已危，只盯着面前的楚铮，这北寒燕地的少年英杰眼中沉静如渊，幽深的目光掠过她，令她从中摸不清一丝的情绪，惊惶，不解，责怪，气愤，杀意……这些她在那些曾经的对手眼中熟悉的感情居然一个都没有出现，他冷峻的面容像一座峰峦拥起的孤峰，目光浅淡，却如雪顶霜崩般冷严寒冽，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望着自己，目光一如那日江心他即将沉没时。

裴台月心尖微颤，蓦然有些不敢与他对视，垂眸暗道：“这人真不好惹，待他回头挡寂月轮的一瞬我便溜之大吉，楚楼风这次竟拉着这么多人来围我，深海沉银也只得先放一放了。”念此后退些许，慢慢拉紧手中的琴弦严阵以待。楚铮看着她，黑瞳映着惨白的月光，眼神却异常澄澈，薄唇微抿，伟岸的身躯忽然一动，映在裴台月愕然的眼神中，竟不避身后的寂月轮，伸手撅过枪头朝着楚楼风疾射而去。

这一招非但不高明，且看得众人一头雾水，慢说流风武功本就较神月高明，更何况他已退远，裴台月却就在跟前，众人实在不解他为何舍近求远，不但不去反击意欲偷袭他的神月，避开寂月轮，反而还去袭击楚楼风。

裴台月也正疑惑不解，暗道难道这少帅故意放自己一马？不觉掌控寂月轮的手指微微偏了偏，使它悄然改变了些许方向，但多年的杀手生涯让她掌上的吸力并未减弱半分。

寂月轮依旧迅猛得射了回来。

只见楚铮薄唇微开微合，闷哼一声。

不用问也知道那是寂月轮刺中了，但奇怪的是寂月轮却并未如她所料那般穿胸而回，她疑惑抬眸，只见楚铮眼神颇为复杂地望了她一眼，左手抬起，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砰的一声玉山倒地，当即便昏了过去。

唯有一根泛着莹蓝光华的引风翎夹在他双指指间。

裴台月当即抬头瞪向楚楼风，只见他的身影倏然出现在楚铮身后，手指仍保持着前伸的姿势，带楚铮全然倒了下去，方见他手中捏着闪着月华的寂月轮刃。

裴台月被这一时的变故惊住了，方才楚铮若是避开寂月轮，那这一支翎羽……

她吸了口气。

这支饱含暗劲的翎羽会被她自己吸附寂月轮的旋劲射向她自己。

在楚铮挡住的视线死角，她根本避无可避。

裴台月颇有些懊恼，既恼恨自己居然不提防那惯做渔翁的混蛋，更恼恨这明知自己要害他居然还舍命相救的傻瓜。

看着楚铮身下雪地上淌出的鲜红中隐含青蓝色的血迹，便知他给方才的一击伤得不轻，若非楚楼风方才及时拦下了寂月轮，只怕会伤得更重。

幽蓝的寂月轮上不着一丝血迹，光洁如月地映出楚楼风含笑的双眸，他手执轮刃的手臂却缓缓地淌着血水。

即使闪动如风，却也堪堪才避过楚铮方才扔来的枪锋要害，楚楼风射出引风翎的右臂却仍给锋利的劲气破开肌肤，鲜红的血水似是止不住一般顺着手臂缓缓滴在雪地上，看得舞萝俏脸惨白，急声痛呼。他却丝毫不觉般伸左手捞过染血的破月枪，冲地上的楚铮冷冷笑道：“看来少帅英雄救美真是救上了瘾。”说着眼眸微张，不顾伤势，调转枪头便朝着楚铮右臂刺了下去，似乎也要他身受此苦方罢。

但他毕竟受伤，动作没有平日迅疾，枪尖所至，却刺了个空。却不是楚铮及时转醒过来，抬眼所见，只瞧楚铮颀长的身躯横移半尺，蓦地直立而起，颈绕弦丝被硬生生从雪地扯了起来。那弦丝勒得极紧，瞬间破出血痕，楚铮薄唇惨白，颈间全是血色，看着颇为瘆人。

不知裴台月是要救人还是要加害于他。

“我记得我说过”，楚楼风桃眸若飓风卷过戈壁，弥漫着死寂与寒凉，声音中也已没有了笑意：“这个人是我的。”

“永远不要让师兄得到他想要的东西”，裴台月从楚铮身后露出半边侧脸，缓缓道，“也是小妹多年的生存心得。”

不好意思，之前出国玩了，祝大家七夕快乐，明天接着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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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寂月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