揄灵闻言微微一怔,问道:“洬魂谷在任风使箫尊,可是阁下?”
楚楼风手一挥,七道引风翎围着他凝风而立,正对着揄灵道:“不才正是在下。”
揄灵呵呵道:“想不到我在温晏那狗贼眼中倒还有些分量,竟惊动两位尊使前来捉拿……咦——”感受到裴台月周身寒气立发,看样子她要强行冲开束缚,揄灵眼中一寒,低声哼道:“不自量力!”
楚楼风笑着解释道:“前辈若再说谷主半句不是,她能跟你同归于尽。”
揄灵表情微讶,旋即明白哼道:“也对,温晏那厮最擅长的不就是仗着他那张小白脸,挑弄得这些懵懂少女情芽初绽,好为了他殊死拼命么?”他说着语调转寒,咬着牙道:“我迟早让他付出代价!”
楚楼风道:“前辈错了,她可不是懵懂无知,是莽撞愚蠢!”他说着瞪了一眼还在运功抵抗的裴台月,提醒道:“焱灵蛊无孔不入,若非前辈手下留情,待引得火毒灼身,内力再高也要养上一年半载。”
裴台月当即吓得不敢再动。
一年半载卧病在床,在洬魂谷中便形同废人,是何下场她心中再明白不过。
揄灵显然对她识时务的表现相当满意,却疑惑地看向楚楼风,似是不明白他为何出言提醒,不由问道:“这倒还真令人意外,日后再有人说洬魂谷风月双使不和,我都不信。”
“欸”,楚楼风轻笑出声:“前辈可别误会,我可不是来救她的。这英雄救美,总也得是个美人儿罢!就……前辈手里这丑……请恕晚辈敬谢不敏。”他说着朝揄灵虚拱了拱手。
揄灵冷哼一声,这小子一面说着事不关己,漠不关心,一边却严阵以待,出言提醒,实难让人取信。
裴台月却气得咬牙,虽心知他的现身绝不会是什么好意,但此时却顾不得意气之争。腿上的热力仍在,可见揄灵即使因着楚楼风的出现心生忌惮,但若真要动手,为防他二人联合,必会先废了她的双腿。她一念及此,不敢妄动,索性也不管楚楼风来意如何,只先设计脱身为上。
揄灵却对他的来意甚感兴趣:“小子若动手就快些,站在一旁瞧热闹可不像洬魂尊使的作派。”
“我不急”,楚楼风整了整衣摆,一副好整以暇的姿态冲揄灵伸手道:“前辈先请。”
他越是如此,越是让揄灵心中捉摸不定,不由哼道:“小子想趁机讨便宜,为免也太高估了自己。”
楚楼风笑道:“前辈也别以为自己胜券在握。我这师妹殊不简单,最是睚眦必报,你若当真废她双腿,她定索性连手都不要了,毫无顾忌地越火出手。她掌力阴毒狠厉,区区焱灵蛊可承受不起。烈火之中,前辈若无焱灵蛊护身,只怕也待不得一时半刻。”
言下之意,若揄灵出手废了裴台月,必逃不过她反噬一击,而他——
便会选在那一刻出手。
落井下石,趁人之危。
揄灵一时无言,他心知楚楼风所言非虚,裴台月确只因一时大意又先失地利方身处险境,若她早知合卺乃是傀儡而非他本身,又岂会这般容易给他拿住要害?楚楼风如此坦言相告,倒让他不知如何应对了,同为洬魂谷出身,他似乎也没什么立场责骂楚楼风卑鄙无耻。
他们所习所会,皆是不计代价的杀人手段,比之更卑鄙无耻的都应有尽有。
更何况,楚楼风怎么看也不是个给人骂几句就会自惭形秽到无地自容的正人君子。
裴台月闻言却计上心来,微微抬头望了楚楼风柔情似水的一眼,语带嗔怪道:“师兄就算关心情切,也不该来得这样早,不是说好等我重创了前辈,你才出手杀他一个措手不及的么?”
她这话说者有心听者有意,四周火焰登时卷了过来,倒不是向她,而是将楚楼风团团围了起来。裴台月嘴角微浮,她心知自己的话揄灵定也不尽信,但楚楼风好巧不巧地在此时此地出现,若说与她没有预先勾结——连她自己都不信!
揄灵确是宁可信其有,毕竟比起只有断弦残章的裴台月,这作壁上观的楚楼风更令他心生忌惮。
焱灵火阵正中的楚楼风却丝毫不见窘迫,反而有些闲情以待地只冲着裴台月微微皱眉道:“素日你扮作个美人儿向我撒个娇,勉强看着也算赏心悦目,现如今你顶着楚疯子的脸这样讲话,是存心要我三天吃不下饭么?”
裴台月冲他翻了个白眼,心中哼道:“你想渔翁得利,这便宜也不是那么好捡的!”她偷眼看向火焰中的揄灵,凝神寻机,一心不可二用,他待会儿若出全力应付楚楼风,定会出现破绽。
但揄灵只有方才一瞬间的冲动引阵围人,旋即便停手哼道:“丫头好重的心机,想引我对他出手,自己好脱身么?”
裴台月给他当场戳破,脸色登时一凝。
揄灵旋即冷笑道:“同我玩心机?莫忘了我还受得起你二人一声前辈!”他说着冲楚楼风道:“小子,若你不是来救人,便该躲在暗处等我二人两败俱伤再现身,现在出现,岂非自讨苦吃?”
楚楼风暗道果然是自己人,各中的关窍门清儿,绝不会轻易上当,念此失笑道:“前辈就是前辈,我们这些雕虫小技,怎入得了你的法眼?”
揄灵冷哼一声,低头对裴台月道:“算算时日,似乎你二人的流火之约将近,丫头也不想让这小子得逞罢?”
裴台月心中冷笑:“就算你是前辈,这阵前挑拨的计策也未免太拙劣了些。”她一念及此,仍先狠狠剜了楚楼风一眼,方冲揄灵幽幽笑道:“那也不一定啊!好歹他还是我师兄,与我有数载同门之情,便宜他总比便宜了外人要强些。”
“嗯”,楚楼风煞有介事地叹道:“同门七载,就说过这一句中听的话,到你死的那天我都得记着。”
裴台月冲他呲牙道:“怎见得我就一定死在你前面呢?”
“原是不一定的”,楚楼风摊手道:“只可惜揄灵前辈唯恐我二人联手,好容易捉住了你这蠢丫头,自然要先除之而后快。”
他话音刚落,裴台月已叫道:“谁会同你联手!”
楚楼风无谓道:“这事儿全江湖都知道,师妹不必特意表白表白。是以前辈不必惧怕,只管出手便是。”
他一直撺掇出手,揄灵才不敢妄动,嘴上却冷哼道:“我怕你们?”
“前辈当然不是怕了我们”,楚楼风说着对裴台月眨了眨眼,眸间寒光闪过,嘴上却仍微笑道:“你是怕了——
‘楼台赋’罢。”
“闭嘴!”
揄灵听见“楼台赋”三字当即暴起,似乎整个人要从火焰中冲出,右手立抬挥阵而起,无边烈焰如浪潮汹涌般朝着楚楼风急掠而来。
裴台月却在他那声“闭嘴”前已做出反应,右腿猛蹬,觑机抽出,刚要用力翻身跃下,却又给他左手重力一把扣住左脚踝。
只听揄灵哼道:“想走可没这么容易!”
“这都逃不出,蠢死你得了!”楚楼风眉心紧皱,心中暗骂。此刻三道火阵已到身前,他双手前挥,七支引风翎同时出手。三支携着劲风破开焱灵火阵,四支借势直取揄灵面门,颈间,心口与左手。
虽不知他发来的是何暗器,但只见引风翎上那火光中耀目的诡异蓝粼,揄灵便知暗器上必有剧毒,当即卷火抵挡,但引风翎却丝毫不惧烈火,反而火中的焱灵蛊给引风翎一触之下,瞬间化为死灰,而疾射而来的翎羽甚至连速度都未减弱半分,裹着厉风冲进火海,直奔自己而来。
揄灵这次不得不全神应付,但又心知裴台月亦不是省油的灯,索性不顾她性命,左手发力要将她硬拖进火中,再从容应付楚楼风的暗器。
“嗖嗖嗖嗖——”只听四道弦声急响,眼见楚楼风射出的四支引风翎破开焱灵蛊露出揄灵火焰掩盖下的真身,裴台月心知生死在此一举,当即四道相思同时出手,紧追着他的引风翎射进火中。
“呃——”
揄灵在火中发出一声悲鸣,裴台月两腿飞踢,终于摆脱禁制,翻身飞跃在地,脸颊一凉,只觉一道清凉的和风瞬间飘过。
隐风回雪……
她微微错愕,难道……
他真的是来救自己的?
“想多了,还不走?”
耳畔传来两声低语,裴台月不明其意,站起转身。只见楚楼风单手拎着合卺的领子,头也不回地直往谷外逃逸而去。
“想多了……!”
裴台月猛咬后槽牙,相思缠绕在指,刚要出手教训他,却听身后一声低吼,揄灵似已渐渐恢复过来。方才相思入火的力道甚是诡异,她自己也不确定是否真的射中了他,心知在这遍地是火焰与焦尸的地方自己难以讨到便宜,还是及早离开以图后计。念此恨恨得朝着楚楼风离去的方向哼了一声,冲着相反的方向逸去。
奔了一会儿,绕过数个山口,望着两侧与方才一模一样的山壁火障,裴台月只得停住了脚。
糟了,忘记自己仍在焱灵阵中,虽然揄灵暂时还未控制阵法攻击她,但这阵势本身就有锁困的功能,尤其是她这对阵法一窍不通的人,根本无法冲得出去,揄灵发现并找到她只是时间问题。
似乎四周的热力渐强,难道是揄灵追来了?
裴台月的额间渗出汗来,她舔了舔微微干裂的双唇,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相思,似乎寒芒渐弱。
不,不是火势强了,是她的内力虚耗过多,在这烈焰炎炎的地方显现得更加明显而已。
然而给烈火焚灼的心根本无法静下来思考,她只觉自己烦躁得想要杀人,却又知道这必是焱灵火阵的另一作用——致狂。
这揄灵实在太过危险,他又对师尊记恨甚深,留之定后患无穷。
她晃了晃脑袋:“这时候还想这些,还是先保住自己的性命罢。”裴台月喘着气抬头,望着不知边际的火道,不禁一筹莫展。
究竟哪一条才是活路?
“你知道不归路上那么多人都死了,为何你还活着?”
被困的裴台月闻声先是一喜,旋即立刻反应出是谁的声音,眉头立皱,转身只见楚楼风提着合卺立在山侧没有火苗的岩壁上。
“你又想说什么废话?!”见他还未走,裴台月有些奇怪地瞪着他叫道。
“这不归路上幻境瑰奇,机关神妙,毒蛊阴狠,陷阱高超,暗器奇袭,兽潮凶猛,可都杀不死你,你知道为什么么?”楚楼风笑道:“因为你只能啊——
是笨死的!”
不好意思,感冒了,所以更得晚了,头疼欲死,大家晚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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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斗智斗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