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台赋 第53章 莫许巫山

裴台月见有人前来，却给顾曦挡着看不到是谁，第一个反应竟是缩在顾曦怀里，羞窘地恐防给人瞧见。顾曦知她意图含着她唇轻笑，十分配合地将她往自己怀里揉搓。

裴台月吃痛，终于清醒过来，好在还想到不能在外人面前暴露自己，只得忍辱负重地将手中的琴弦隐了下去，却推了推顾曦，学足娇弱女子被欺的模样死命挣扎起来，水眸冷冷瞪着他，只差没出声警告这醉鬼适可而止。

却不知她平日骇人的冷眸中此刻落在顾曦眼中，全然是一副柔情暗许，良宵春意的媚态，朱唇一点桃花殷，宿装娇羞偏鬟髻，无限娇羞在梦中。骤来的冷风只让他微微清醒了些，下一瞬却愈发不知餍足的吞噬着她的呼吸，对她的挣扎闪躲一半无视，一半略有不满，原本揉着她纤腰的手向上钳住她一对柔腕，另一只手固定她滑如细雪的下巴，不许她再乱动。

这下裴台月真的要疯了，就在她即将失去理智，决定不管三七二十一，非要先一掌劈死这个登徒子才罢时，来人却已开口笑道：“顾卿真是好兴致。”

顾曦再疯，此刻也不得不收住。裴台月微微喘了口气，只觉那如骤雨洗劫残红凌乱的深吻终于停歇，但他仍未离开，温酒蕴香的唇舌轻柔地舔舐着她那不堪蹂/躏的樱唇，良久才一脸不舍得抬起头来，冲她不知餍足地痴笑道：“楚王有幸逢神女，醉著莫许归巫山。”

裴台月见他还有兴致吟诗作赋，气得脸色红中透白，浑身发抖，更增娇羞不胜之态。

顾曦微喘抬头，贪恋得捉起她的纤手轻轻啄了下她的手背，一把扯过衾被将她裹了个严实推到榻里，方侧身当风面向来人笑道：“军中寂寞，世子当明其中滋味。”

苻坚原本脸上带着戏谑的笑，见他转身却猛然呆愣住。只见顾曦发带散落，如墨染丝缎般轻柔的发丝随风松散的披在肩头，领口微张，胸前起伏，红衣上满是褶皱，正慵懒地望着自己。他眉眼间泛着醉人的桃色，唇嫣如血，目光散漫中有些被打扰的不愉，却已是横波云海，仪态风流，涟漪清澜下燃烧着艳烈的火光，胜过他见过的任何绝色。

这世上怎会有生得如此桃花潋滟，灼灼逼人的少年？

见他呆立不言，顾曦笑问道：“世子深夜探营，该不会只是问曦兴致高低罢？”

苻坚这才回过神来，瞥了一眼倒在帐门旁的合卺，鹰枭般的眼睛闪过一抹刀锋般的锐利的寒光，问道：“这是……”

顾曦摊摊手，样子十分老实地交代道：“方才有人要把我掳走。世子的营防可真令人担忧。”

苻坚拧了拧眉，小声对随从耳语两声，方抬头问道：“那顾卿怎么不走？”

顾曦笑得坦然：“这外面大冷的天，世子的营帐这样暖和，我又不傻，干嘛要走？”

“是冷得很，顾卿久居江南，只怕已受不住北方的严寒了罢？”苻坚笑笑，从身上解下酒囊扔给他道：“喝酒么？”

顾曦接过笑道：“梁园虽好,非是久恋之乡。建安的酒虽香，却怎么也喝不醉，没意思得很！”他说着挑开塞子，猛灌了一口，苻坚看着他喉咙起伏，青色的酒液顺着他精致的唇角缓缓流出，目光不觉一黯，喉咙竟也跟着动了动，只见顾曦脸颊游红，摇头晃脑道：“好酒，果然还是我北方的酒烈！”

苻坚望着他笑道：“待至长安，担保顾卿日日喝得是这般好酒。”

顾曦摇摇头，晃着身子道：“长安酒巷，名闻天下，可却少了些东西，就缺了那么些意思。”

苻坚疑惑：“少了什么？”

顾曦起身，举囊走到他跟前，嘻嘻一笑，翻手就是一倒。囊中剩余的青酒缓缓淌在地上，一时满帐酒香四溢，只见顾曦眸中精芒亮铄，冲他笑道：“少了我燕北的霜天号角，西风寒月，冰河铁马，苍山雪意！”

苻坚闻言面色凝重，神色间增了些杀伐之气。顾曦却一把将酒囊塞到他怀里，拍拍他肩醉眼惺忪道：“世子若至柳城，曦请你尝尝我关外的凌川，三杯不倒者乃当世英雄也！”

苻坚只觉肩膀一热，呆了一瞬，听他仍唤龙城作柳城，可见醉得不轻，只好顺着他道：“改日一定拜会。”

“改日？”顾曦咯咯道：“好，那改日一定来啊！”他说着却整个人倒坐在脚踏上，背靠着床榻寻着什么。

看他的样子像足了醉得稀里糊涂的酒鬼在找酒壶，苻坚干笑一声，心知犯不着同他生气，告辞道：“顾卿醉了，文玉明日再来。”言罢转身便欲离开。

顾曦懵然抬头，叫住他道：“世子还没说来找曦作什么呢？”

苻坚回头，哼笑道：“本来是想请顾卿去劝劝楚少帅，现在看来，倒是不必了。”

顾曦这才抬头仔细打量苻坚，见他劲装领角有着点点血迹，看来是给楚铮用刑了，不由眯起眼道：“刑不上大夫，这可不像世子往日礼贤下士的作风。”

“礼贤下士？”，苻坚听着他这话还算有些清醒，黑浓的眉峰得意地挑了挑道：“我就是跪下舔他的脚趾头，他肯降我么？若非怕他老子趁着桓温北上跟我捣乱，我就一刀宰了他！”说着眼睛转寒，阴笑道：“嘿嘿，我要带着他到两军阵前，给他老子瞧一瞧！”他说到这里无比兴奋起来，似乎已能预见楚燎一脸气愤却无计可施的窘态。

顾曦闻言样子颓然道：“那我家少帅爷估计连跳江的心都有了，还不如宰了他呢。”

苻坚乐道：“顾卿想多了，我不过揍了他一顿而已，勉强报了七年前他跟慕容儁那小子合起伙来坑我的仇！想我当年给他揍得那副熊样时都没跳江，他跳个什么劲？”

顾曦真诚地冲他抬头道：“他的脸皮比较薄。”

苻坚伸手拧了拧自己的脸，哼道：“我的脸皮厚么？”

顾曦笑道：“世子大半夜来寻我开心？”

苻坚叹了口气道：“我本想来劝劝你，再让你帮我劝劝他。要真宰了他，可真有些舍不得。”

顾曦摊手道：“这有何好劝？世子拿刀指着我，难道我敢不去？”

苻坚斜瞥他一眼，道：“顾卿是天下名士，文玉虽然出身军伍，还是敬重贤士的。”

顾曦拿手在自己颈旁靠了靠，道：“倘若我不听话呢？世子要杀了我么？”

苻坚摇头笑道：“顾卿若想作徐庶，难道文玉没有曹阿瞒之量么？”言罢看了榻上的佳人一眼，笑道：“顾卿可以继续风流，文玉少陪了。”言罢一挑帘子，钻了出去，却在帐外大声吩咐道：“派人守着顾先生的营帐，若再有人冒犯先生，提头来见！”

帐外一排人影攒动，高声应诺，几乎是人贴人将营帐围了起来。

顾曦却似浑不在意，只喃喃道：“真想看看他被揍了个什么熊样。”

身后一个声音冷冷道：“你还是先关心一下你自己罢！”话音一落，裴台月一个跃身蹿下榻来，手中银弦寒光闪烁，朝着顾曦就射了过来。这一下杀机毕露，顾曦急忙从脚踏上一下滚落在地，若非闪得及时，真的给她一弦洞穿了脑袋，吓得酒立马醒了大半，手里摸着方才从塌下寻到的引风翎，挡在身前叫道：“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裴台月素手挽弦，琴音暗发，冲他冷笑道：“还有什么遗言？”

顾曦瞪着她肃然道：“洬魂谷谕令，十恶之首，代天诛之，奉令招魂，不因私情。你要杀我，倒说说我犯了什么十恶不赦之罪？”

“……”裴台月俏脸从里到外的惨白，瞪着他一言不发。

顾曦洋洋得意，他就不信，亲她一下还犯了哪国例律了不成？撇撇嘴道：“瞧，你自己也说不出来了罢！你好好想想，是不是你给我喝的酒？是不是你给我下的毒？是不是你先抱住的我？对了……你还勾引我！”

“你还敢说！”裴台月恨不得把他给扔出去。

顾曦不需她扔，自己连步退到帐门边，准备随时喊人开溜，冲她道：“反正……反正不是我的错。哎哎哎，你冷静……冷静一下，你想想啊，如我死了，不但素心诀泡汤，楚铮也给捉到西秦去，那你要怎么办？”

“……”裴台月冷着脸，半晌，只听嗖的一声，绷直的琴弦收回她手中。

顾曦见状舒了口气，好在这女人素来最识时务，晓得大局为重，方站起身道：“现在是不是可以好好说了？”

裴台月瞪了他一眼，拾起地上的斗篷裹在身上，见状就要出去。

顾曦拦道：“外面都是人，你哪里去？”

裴台月狠狠剜了他一眼，声音中压抑着怒火：“警告你别惹我，我现在的理智并不足以阻止我杀你，明白么？”

“明白，明白”，顾曦又退了一步道：“我是想告诉你，你这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去见楚铮，根本就是把‘我是杀手’四个字写在脸上，他就是给苻坚打残了，也不会对你手软的。”

裴台月当即寒着脸转身冲他一字一顿地叫道：“那、你、想、怎、么、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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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莫许巫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