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使过奖了。”高闵不疑有他,停了停问道:“不知国主欲寻之人的下落尊使可有线索?高某回国也好复命。”
楚楼风闻言微微偏过头,高闵恰好躲过他眸间的冷意,听他淡淡笑道:“天下尚有洬魂谷办不到的事?”
“果真么?”高闵闻言激动道:“慕容儁杀我先王,掘我圣坟,掳我国母,烧我故宫,与高句丽之仇不共戴天!只是那小贼失踪多年,国主穷尽人力心力都未寻到。谷主与尊使此番大恩,高句丽上下必铭感在心!”说着朝他深深揖了一礼。
楚楼风将他扶住道:“统领不必如此。小兽林王拳拳孝心,故国原王在地下也必能感知,呵,必以得此子而含笑九泉。”他说到这里,星眸忽然发亮,问道:“只不知师尊他老人家之前与国主如何计较?可是要在下去取……咳,慕容儁那小子的项上人头么?”
“岂敢劳动尊使。”高闵恨恨道:“只消告知在下那厮所在,我亲自带人去将其捉来,剥皮放血,挫骨扬灰,以祭我两代先王在天之灵!”
“高统领忠心可嘉,那楚某就不越俎代庖了。”楚楼风煞有介事道:“只是那小贼狡兔三窟,奸猾似鬼,为免走漏消息,统领且附耳过来。”
高闵望他一眼,微一犹豫,但见他诚意拳拳,随身兵器又远在山崖之上,便依言凑近,贴耳过去。
只听楚楼风那清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什么?”高闵瞪大眼睛,望到少年眸间一闪而过的紫晕,瞬间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天星紫瞳!
这天底下只有一个人生就此异瞳,那是高句丽上下共同的噩梦。
“呃!”
他却在认识到这一点后,发出了最后一声呻吟。
楚楼风脸上温和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伸指嫌恶地推了他一下,高闵宽阔的身躯便蓬得一声倒在地上,咽喉处插着一枚闪着幽紫光辉的竹叶。
他方才与楚楼风距离不及半尺,哪怕全身戒备下亦躲不开这一击,何况是全无所觉?
竹叶上带着的剧毒自高闵咽喉蔓延,他的身体很快抽搐起来,在剧烈的痛苦中迅速地蜷成一团,变得狰狞而扭曲,以目及所见的速度化了个干净。
高闵刚一倒地,山崖后面当即跳出个人来,却是撷梦。她见状瞪眼惊呼:“你怎可杀了他?!”
“他要害我,你没听见?”
楚楼风丝毫不意外她的出现,表情更是毫不在意:“如他所愿。剥皮放血,挫骨扬灰,干干净净。”
撷梦瞪眼看着地上的一滩血水,气恼道:“你知不知道,他是小兽林王的族叔,为他即位立过大功!你先前只说瞧一眼,我便依了你代我见他,现在这样……你!你要谷主如何向小兽林王交代?”
“交代?”楚楼风失笑:“他最好求神拜佛祖宗保佑,若……”他不知想到什么,眼神转厉,言语却是轻飘飘道:“我一定让灭他全族这件壮举有始有终。”
撷梦此刻哪里还顾得上高丘夫,只气道:“你要出手杀高闵,他哪里躲得过?犯得着偷袭吗?”
本来以高闵可从裴台月手里逃脱的本事,若楚楼风与他正面对敌尚有还上几招的实力。至少腾出那几分空隙可供撷梦现身援手,总还保得住性命。却就这样给他设计偷袭瞬间致死,连撷梦都有些不可置信。
楚楼风哪还不知她的心意,毫不脸红道:“不偷袭,你还不助他逃了?”
撷梦给他这“料事如神”气得面纱后的脸上更无血色,哼道:“他恨你还情有可原,你同他有什么旧恨,非要取他的命不可?休拿什么他要杀你的话搪塞我!想要你命的素日倒是常见,倒不见你认真去杀!”
听她言有所指,楚楼风装傻道:“姑姑真想知道原因?”
撷梦哼道:“你想猜度谷主所谋,却丢了个锅来叫我背,总得要给我个理由向他交代罢!”
“这还不容易?”楚楼风抱肩笑道:“高闵有个弟弟高莫,东明死士四大统领偏就没有他。而其他三个统领势力不小,且便死了,各支自有继任,也轮不到他,所以……”
“所以?”
楚楼风沉吟道:“所以他送了一箱珠宝至谷中,想要他这亲兄长的命。”
“那又与你何干?”
“是与我无干。”楚楼风笑道:“只是好巧不巧,这厮搜罗药种罔顾人命,恰中了月大小姐的下怀。那丫头忍着伤跑东跑西,一副要财不要命的架势,做人师兄的若是不伸把手,那不是太说不过去了?”
望着他一脸小人得志的嘴脸,不用想也知道神月在得知自己要杀的人给他抢了头筹后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
撷梦却更气得失声叫道:“你就为了这个?”
“当然不是。”楚楼风托着下颔煞有介事地眨了眨眼道:“她总不好意思独吞那箱珠宝,好歹得分我一半才是。”
“你……你!”撷梦给他气得不轻,连吐了几口气才道:“就为那半箱珠宝?”
“不然……”楚楼风含笑的目光中忽然流出紫华,蓦然看得撷梦一个寒颤:“姑姑以为我是为了谁呢?”
撷梦当即退了一步。
她知楚楼风向来出手毫无预兆可言,眼前高闵终归是死了,硬要追究他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再纠缠只怕他连自己也恨上了,毕竟先前乐陵原之行已令她有了教训。
但楚楼风却显然不欲留给她太多时间,笑了笑,便瞬移至崖上,一手捞起瘗剑抗在肩上。
“你要哪里去?”
“姑姑管得太多啦。”楚楼风头也不回道:“长夜漫漫,身旁寂寞,自然是去会佳人了!”
撷梦叫道:“昌黎毕竟是燕山派的地头,你莫要给谷主再惹出什么麻烦!”
楚楼风立于山崖,手中剑未出鞘,眸中神色莫测,斜指她道:“那就请姑姑将招子放亮些,善后时手脚也利落些。”
听他言语,撷梦登时一愣,脸色亦变得难看。但楚楼风言罢却倏然闪身,几个瞬间便消失在夜幕当中。
待他离去,撷梦皱着眉缓缓展开,方才的怒意若烟云般瞬间消散,嘴角反倒轻轻浮起。手中灯笼里一声灯花爆开,几个黑影在原野中穿梭而过,很快出现在她身后。
“属下等无能。”
撷梦挥挥手道:“原本也不指望你们盯得住他二人。只留心他们行踪,随时禀告就好,跟得紧了,反倒丢了性命。”说着声音转凉:“哼,他两个可不会因是自己人就手下留情!”
其中一个黑衣人回道:“属下等依姑姑的吩咐,在昌黎等候两位尊使,确实险些被当做东明死士杀了。幸而两位最终还是认出了我等,未下杀手。”
“哦?”撷梦挑眉:“他们有没有怀疑你们?”
那人道:“招魂使在各地奉契行事,遇见我等时双使都没有说什么,只是查看了近日的魂契。而后风使只笑了笑,便将魂契又还给了属下;倒是月使确如姑姑所料,欢喜地拿了几颗十一大人打造的束魂钉换走了高闵的魂契。”
撷梦闻言笑得冷冽。
那人不敢细询,犹豫了下问道:“那……属下等是否还要继续跟着两位尊使?”虽如此问,众人心中却有些发颤,毕竟随时将命悬在刃上的活计可没那么舒坦。
所幸撷梦道:“不必了,再让他们看见你们这张脸,定是死路一条。这就回谷待命去罢。”
黑衣人等当即应命,闪身去了。
望着已近黎明的夜空,两颗妖彗在紫微垣中缓缓移动,撷梦右手缓缓攅握成拳,冷冷道:“任你们两个再精明,也翻不出谷主的手掌心,哼!”
“等等!”正自得意的撷梦忽叫道:“笑……”
她想起招魂使方才所言,脑海中猛地闪过楚楼风临走时莫测的神色,心底当即一沉:“以他的心计,在看到魂契时定已猜到了什么,可……可他怎么不戳穿?他想做什么?”她一时急躁,又深知楚楼风诡谲难测,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扰了温晏的全盘之计。但此刻去追,却是茫然不知所措,只得提灯向最近的洬魂殿去了。
“若给你想到了,我还玩什么?”原本已奉命退去的黑衣人中,一人扯下头罩,露出楚楼风一张清俊的面孔。撷梦打破头也不会想到,他绕了个圈又转了回来,举手道:“传令下去,昌黎境内所有人停止行动,给撷梦寻到一个会喘气的,公子我亲自送他回老家!”。
身旁几人恭然听令。
楚楼风想到撷梦有些好笑,不知她怎么想的,竟以为她对招魂使的控制会超越他与神月,在此作威作福。估计神月此时亦笑掉了大牙,念此笑问道:“月使真是同你们那样说的?”
先前与撷梦回禀的人道:“自然不是,是月使命我等这样向撷梦姑姑回报。”
“我想也是。”楚楼风耸肩道:“那丫头小气得很,怎当真舍得那几颗束魂钉?所以……她到底说了什么?”
那人回道:“月使其实并没说什么……哦,就自言自语了一句,属下刚好听到,说什么‘……想使唤人却不肯开口,也不知送些什么……’什么‘红豆糕还是绿豆糕来……’后面属下就没听清了,属下……”
那人一怔,却见楚楼风原本笑容熠熠的眼眸蓦地垂了下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暗色吓得他当即一愣,然而口中的话却已冲了出去:“属下等要回谷待命么?”但下一瞬,他立即俯身跪了下去。
“她还有心思吃红豆糕?”楚楼风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缓缓摇头道:“十一既已回谷,你们改道去西秦,暂听舞萝调遣。”
众人垂额应命,再抬头时,风中已没了那人的踪影。
下一站预告:额,我有两个版本的重逢,月神V.S.少帅,风神V.S.少帅,你们比较喜欢哪个?
额……好像受伤的永远是我少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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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半步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