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金丝雀GL 第256章 林逃子走失

西安的雨总是下个不停。不是那种瓢泼的大雨，是那种绵绵密密的、像雾一样的细雨，打在窗户上，模糊了外面的世界。星优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妈妈睡着了，呼吸平稳，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医生说手术很顺利，住院观察几天就能出院。爸爸回家去拿东西，临走前叮嘱她“看着点你妈，别让她乱动”。星优点头。

星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手里握着手机。屏幕暗着，没有新消息。她已经记不清自己看了多少次手机了，每隔几分钟就要按亮一次，看一眼有没有朋友发来的消息。没有。从逃子走失到现在，已经三天了。三天里，朋友只发过几条消息——“寻猫启事贴了”，“赏金改成了一千美元”，“侦探说可能在小区附近的灌木丛里”，“诱捕笼放了，还没有消息”。每一条都像石头一样沉，砸在星优心里，砸得她喘不过气。

星优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逃子的样子。它蜷在她腿上，眯着眼睛，发出细微的呼噜声；它仰着脸看她，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尾巴尖轻轻摇晃着；它用小脑袋蹭她的下巴，毛茸茸的，软乎乎的，像一团会呼吸的棉花。逃子是陆霏依送给她的，她唯一没有返还的财产。是她仅剩的念想。现在连逃子也丢了。

妈妈在睡梦中动了一下，星优睁开眼睛，帮妈妈掖了掖被角。她看着妈妈那张苍白的、瘦削的脸，心里涌起一阵愧疚。妈妈生病了，她应该全心全意地陪在妈妈身边，可她做不到。她的心分成两半，一半在医院，一半在美丽国。

手机震动了。星优几乎是本能地拿起来，屏幕亮着，显示着朋友的名字。她接起来，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妈妈。“有消息了吗？”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星优，对不起，还是没找到。侦探说……可能性不大了。”

星优的手开始颤抖。她把手机贴在耳边，听着朋友在电话那头说着什么——也许是在道歉，也许是在安慰，也许是在说下一步的计划。她听不清了，耳边嗡嗡作响，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里面飞。她张了张嘴，说“继续找，费用不是问题，请务必......帮忙找到。”然后她就再说不出别的话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再发不出任何声音。

“星优？星优你还在吗？”朋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担忧。

“在。”星优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继续找。再想想别的办法。有点事我先挂了。”她怕自己会哭，就匆匆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紧到指节泛白。她不能哭，这里是病房，妈妈还在睡觉，她不能让妈妈看到自己这个样子。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口堵在喉咙里的气吐出来，又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呼吸，呼吸。她告诉自己，没事的，它一定会回来的。

可她知道，逃子不认识回家的路。它从小在屋里长大，出门就是被装在航空箱里，从京都到香港，从香港到泰国，又从泰国到美丽国。它没有自己走过那些路，没有闻过那些陌生的气味，没有在陌生的街头独自生存过。它只是一只猫，一只连老鼠都没见过的、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猫。它什么都不会。不会找吃的，不会找水喝，不会躲车，不会打架，她是一只笨猫，自己什么也没有教过她，它在外面要怎么生存。

星优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可眼泪越擦越多，怎么都擦不干净。她把脸转向窗外。窗外雨还在下，细密的雨丝打在玻璃上，汇成一道一道的水痕。她看着那些水痕，想着逃子。它知道躲雨吗？它饿了怎么办？它不会说美丽国喵语，它没办法和外国猫沟通，它语言不通，孤苦无依，露宿街头。

“优优。”妈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带着刚醒来的沙哑。

星优飞快地擦干眼泪，转过身。“妈，你醒了？渴不渴？我给你倒水。”

妈妈看着她，看了好几秒。“你哭了？”

“没有。”星优扯出一个笑，“眼睛有点痒，揉了一下。”

妈妈没有追问。她不是没有看到女儿红红的眼眶和没擦干净的泪痕，只是她知道，女儿不想说的事，问也问不出来。

星优倒了杯温水，把吸管放在杯子里，递到妈妈嘴边。妈妈喝了两口，摇了摇头，又躺回去了。星优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在椅子上坐下来，重新握住妈妈的手。

“你爸呢？”妈妈问。

“回家拿东西去了，一会儿就回来。”

妈妈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病房里又安静了。空调的嗡鸣声、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混在一起，织成一张让人昏昏欲睡的网。可星优睡不着。她睁着眼睛，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想着逃子。

她想起逃子刚到香港的那天，被装在航空箱里，从京都运过来。她打开箱门的时候，小家伙缩在里面，瑟瑟发抖，不敢出来。她伸手进去，轻轻地、慢慢地把它捧出来。它好小，好轻，蜷在她手心里，像一团毛线。她把它贴在脸上，感觉到它小小的、快速的心跳。那时候她对逃子说——“以后，你就陪着我，在香港等姐姐来吧。”她等了，等到的是分手。逃子陪着她，从香港到泰国，从泰国到美丽国。她们相依为命，在每一个难熬的深夜里，她抱着它，它蹭着她，谁也不说话，就那么待着。那是她在那段黑暗的日子里，唯一的光。

现在那束光也灭了。

手机又震动了。星优低头看，是朋友发来的消息。「侦探说，晚上会在小区里布置更多诱捕笼。你别太担心，我会继续找的。」

星优回复：「好。辛苦了。」然后她退出和朋友的对话框，打开通讯录，翻到墨菲的号码。她想打给墨菲，想告诉她，帮忙照看逃子的朋友出门倒垃圾没关门，让逃子跑丢了，自己难过极了。可她没有打。墨菲在泰国，有自己的事要忙，而且墨菲那么喜欢逃子，知道了该多担心。她不能什么都依赖墨菲，她得自己撑着。

星优非常自责，她最珍贵的东西。她把它弄丢了，她应该带着逃子一起回国的，她不该把她独自留在那个陌生的国度，她追悔莫及。

“优优。”妈妈又开口了。

星优收起手机，转过身。“妈，怎么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

星优看着妈妈那双浑浊却依然锐利的眼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没有。”星优笑了笑，“就是有点担心你的身体。”

妈妈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妈没事，你别担心。”

星优点了点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在抖，从指尖开始，蔓延到手掌，蔓延到整个手臂。她把手藏在被子下面，不想让妈妈看到。

爸爸回来了。他拎着一个保温袋，里面装着家里煮的蔬菜粥。“醒了，吃点东西。”星优站起来，把椅子让给爸爸，自己去倒粥。粥还是热的，熬得很稠，散发着淡淡的米香。她端着碗走回来，在床边坐下，用勺子舀了一点，吹了吹，送到妈妈嘴边。

妈妈张嘴吃了，嚼了两下，咽下去。“咸了。”

“是吗？”爸爸凑过来，“我尝了一口，不咸啊。”

“你嘴里没味，当然不觉得咸。”妈妈白了他一眼。星优看着爸妈拌嘴。她知道这样的日子不多了。爸妈老了，身体一年不如一年。她应该多回来陪陪他们。

晚上，星优在医院陪床。爸爸被她赶回家了，说“你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一早再来”。爸爸没有争，他知道女儿想和妈妈单独待一会儿。

病房里的灯关了，只有走廊的灯光从门上的玻璃窗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昏暗的光。妈妈睡了，呼吸平稳。星优在旁边陪护床上，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和朋友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下午——“侦探说会在小区里布置更多诱捕笼。”她没有回复。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打开相册，翻到逃子的照片。一张一张地看，从它刚到香港时的样子，到它在酒店房间里追着逗猫棒跑的样子，到它蜷在她腿上睡着的呼噜呼噜的样子。每一张都那么清晰，清晰到她能“看到”逃子睫毛的弧度，能“听到”它细微的呼噜声，能“摸到”它柔软的毛。她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逃子，你乖乖的，不要跑远。等妈妈回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