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之眼 第95章 第 95 章

修走出走廊发现自己在医疗中心门诊大楼的三楼，他给34 发消息说明位置，对方回复让他去停车场等待。

他回到车上回想菲欧娜的一举一动，想要分析出更多有用的线索，但全程都在并肩同行，他观察到的本来就不多。

首先可以肯定的是菲欧娜不像伊德和收尸人，无论是肢体动作还是面部表情，包括说话的音调，都更接近于一般人。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他们有本质上的区别。老妈同样是死而复生，看起来就和普通人没什么差别。另外菲欧娜说话时有一种念稿子的生硬感觉，虽然存在语气变化，但讲话太过流利也让人怀疑。

当然这也可能是他疑心病作祟，仅凭这十几分钟的交流说明不了什么。

他正在思考的时候就看到34带着背包从远处跑过来，说实话那张苍老的脸和敏捷的动作反差明显。

“你还好吧？”车门刚一打开，34就迫不及待地问。

这个开场证明之前的乐观猜测是对的，34只是在担心自己。他心怀喜悦倾身把脸凑过去：“看我像有事吗？”

“没事就好。”34把他推回去，以便腾出位置上车。

他也很在意另一边的情况，于是收敛玩笑：“复制品怎么样了？”

34坐到副驾驶的位置：“管理员陪着他，注射原液后问题不大。”

“原液不是很贵吗，钱谁来出？”

34摇头：“我没问，大概率是管理员。他和其他收尸人不一样，无法见死不救。”

从对复制品的关心程度来看，老妈确实是这样的人。

“你之前说伊德把自己的原液给复制品是怎么回事？”

“像伊德这样的员工，普通食物的利用率太低，所以天堂塔为他们配置了专门的原液，用来提供能量。”

他记得自己见过伊德吃一般的食物：“可是我见过他吃东西。”

“他吃东西是为了保持消化道的机能，不至于让器官萎缩，所以平时不能吃太多。他把原液分给复制品后一直处于半饥饿状态，才不得不增加进食量。这违背了他的生理习惯，对他没有好处。”

不但为了复制品杀人，还把重要的食物分给对方，伊德对复制品的感情可能远超他的想象：“真是个傻孩子。”

“我不能让他的努力白费。”34说到这里看向他，“所以才会向你提出那样的要求。”

他知道34对自己还是不放心，于是承诺道：“我不是也答应了？而且现在充分理解了伊德的感情，出于合作对象的角度，我也不会想要拆散他们。”

“什么合作对象？”

“刚刚我被那位女士叫走就是在谈这件事，伊德的任务和我调查的事有相关性，她希望我能帮伊德。”他隐去了很多细节，尤其是可能牵扯到老妈的那部分，“总之之后行动我会和伊德沟通，这样你也能放心一些。”

34有些意外：“原来天堂塔没有不管伊德的死活。”

“类似的话我也说了，问她伊德明显不适合这项任务，为什么不换个人，或是找专业人员合作。”

34紧张地问：“她怎么说？”

“她说没有更合适的人选，而且也不希望其他人介入引来麻烦。”不管是不是真话，这个考虑很合理，“向我提出合作估计也是因为天堂塔确定我会深入调查复制品的事，顺便帮伊德完成任务也不会引来山地对他们的怀疑。”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34还是很不放心。

“也不是她说什么我就信什么。”单是能够轻易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向自己的手机录入信息这点，就让他无法对菲欧娜和背后的天堂塔放心，“但比起伊德孤身执行任务，有我跟着局面会更容易控制，所以就答应了。”

听到这些话，34的表情总算放松下来：“你怎么也开始关心伊德了？”

他耸耸肩：“大概是觉得他老实得可爱吧，还有就是被你洗脑了。”

34不肯接受他的质控：“我又没让你插手他的事。”

“没错，是我自己的问题，主动受到了你的影响。”他阴阳怪气地说。

34没有接话，他注意到对方把脸别开，一只手撑住下巴的同时也挡住嘴，明显就是在偷笑。

“这句话我说了无数次，你什么时候能大方在我面前笑出来？”

34对着车窗外说：“或许以后吧。”

没有直接回绝就是有希望，他的心情也稍微变得振奋一些：“你接下来去哪？”

“停尸间。管理员说那边有他，让我回去。”

“我送你？”

34点点头，放松地靠在座位上，露出了倦容。

他不禁想起对方在围墙里的反应：“你看起来很累，里面让你很不舒服吗？”

“就是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34歪头靠在车门上，“深不见底的地窖、暗无天日的牢笼，还有难以忍受的气味。呕吐物、排泄物、腐烂尸体……”

这应该就是34被迫离开故乡后的经历，是他最没资格发表看法的过去。

“我以为我能忘了这些，没想到仅有一点点类似的场景还是能让我想起。可能只要我还活着，就无法忘记。”

他又听到了自己最不希望听到的发言：“死亡确实能忘记痛苦，但这样一来你的人生也止步于此。只有活着才能找到摆脱痛苦的希望，哪怕不能彻底忘记，也可以用更多幸福的事填满接下来的人生。”

34没有被说服：“这种大道理还挺适合变成台词出现在戏剧里。”

他再清楚不过，空洞的大道理不可能比刻在脑海中的痛苦记忆更深切。遗憾的是，除了空洞的道理，他还没找到扭转对方决定的可行办法。

后半程车里很安静，谁都无法打破这份令人痛苦的沉默，直到汽车在停尸间门口停下。

“修。”34下车后交了他的名字，“谢谢你，各种意义上。”

他目送对方消失在大门后，一股悲伤在心中弥漫开来。他想要的从来都是不34的感谢，而是对方能够自然而然地面对自己露出微笑。

可即便是这样微不足道的愿望都难以实现，每当他以为自己拉近了和34的距离，对方就会向后退开，展示他们之前的鸿沟。

他非常清楚自己必须有更多耐心，但内心的挫败感同样难以忽视。就如安赛斯所说，34是他的痛苦，而他沉溺在这份痛苦中无法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