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之眼 第101章 第 101 章

安全起见，修让威切尔在都市住一晚再回山地，饭后又一起去繁华的街区逛了逛。

把人送到酒店后，他独自返回公司，路上一直在思考今晚得到的消息。首先他有必要尽快和杰见一面，商量一下遗产的分配以及那些基金的具体运作情况。

就算这些基金可能和复制人的试验有关，肯定还有更多不相干的福利机构等待拨款，不能拖太久。

和杰见过之后他必须要回一趟山地，搜集情报的同时去见伊德。

但他有些犹豫要不要把回山地的事告诉34，因为还不能确定伊德是否具备独立于天堂塔的个人自由意志。如果没有，伊德就相当于天堂塔的一部分，只不过是可以移动到山地的一部分。

但34明显不这么认为，比起一个被系统控制的人形机器，对方更愿意相信这是死而复生。

他不想在这种时候戳破这个美好的幻想，至少在他找到能够让34改变主意活下去的方法之前不行。

所以他最好能在决定行程之前见一次老妈，问一问伊德的真实情况。

捋顺思路他才发现安赛斯说得没错，自己要考虑的东西确实有点儿多。好在他还能应付得过来，可老妈那边就不一定了。

老妈明显隐瞒了一些事情，在围墙内的休息室里见面对方一直闪避他的眼神时，他就有所察觉。他相信对方即便是隐瞒也是出于善意的，很可能同样是出于对34的担心。

但这就意味着老妈大概率不会说出实情，以避免他把消息透露给34。

有什么办法能够从老妈嘴里问出仔细想要的信息呢？他一边开车一边冥思苦想，路过一条安静的岔路时看到公司的车停在路边，并且车上没有人。

他认出车是梅勒一直在开的那辆，于是减慢速度向岔路张望，竟然看到了冷冻车，而且梅勒正在车前和收尸人说话。

他还以为除了自己不会有人接近收尸人，不禁好奇梅勒是出于什么原因。

对话没有持续太久，而且以收尸人摇头作为结束。梅勒失望地转过身，一眼就看到了停在街口的他。

看到他的同时嫌弃出现在梅勒不太协调的脸上：“你怎么在这？”

“恰好路过。”他瞥一眼从另一个方向开走的冷冻车，“你呢？”

“也是恰好。”梅勒沉着脸说。

他知道对方不会老实说出原因：“刚刚是你的熟人？”

“不是。”梅勒不耐烦地坐进车里，企图蒙混过去，“我回去了。”

“那辆车的编号是不是H4-B0475？我回头去停尸间——”

“你别多管闲事！”梅勒烦躁地打断他，“我就是过去问了个问题，根本不认识！”

但他不想放过这个机会：“冷静点儿，我就是随便问问。吃饭了没有？我请你。”

梅勒白他一眼：“我缺一顿饭？”

“不是请烩肉馆。”他看向对面街道的高楼，“35层有家旋转景观的餐厅，想不想去试试？”

梅勒警惕地看看高楼又看看他：“你真打算请？”

“我什么时候在付账的事情上坑过你？”

最终梅勒还是没经住诱惑，和他去了35层的餐厅。

餐厅占据了一层，高大的落地窗将都市的夜景尽可能地呈现出来，而且地面一直缓缓转动，坐在位置上就能欣赏到四面八方的景色。

他找服务人员要了包间，进去的时候正好是面对天堂塔的方向。

梅勒的视线被吸引过去：“这么看天堂塔也好大。”

如果进到围墙里看还要更大，但他不想让这座塔分散话题，于是把菜单递过去：“点吧。”

梅勒警觉地盯着他：“你花钱，干嘛让我点？”

“我已经点好了，你想吃什么自己点。”

梅勒半信半疑地接过平板，认真翻看起来。

如果说作为助理的梅勒有什么短板的话，那就是一般助理的分寸感。虽然在客户面前脾气有所收敛，但完全做不到隐藏自己的情绪和真实想法。因此他出去应酬的时候几乎不带梅勒，以免和客人互相吹嘘的时候旁边有人拆台。

梅勒点好菜后再次看向窗外：“这里的景色真不错，要不是跟你一起来就更好了。”

“不跟我一起来你有钱来吗？”

梅勒不甘地瞪他一眼，没有说话。

“你得改改脾气，我才能带你去应酬，不然在客户面前跟我摆脸色，能谈成生意才怪。”

梅勒嘴硬道：“我又不稀罕。”

“这本来就是你的工作内容。你如果在现场，就会掌握和我一样的信息，也不用我每次回公司还要和你复述一遍。”

梅勒满不在乎地说：“我本来也不适应那种场合，一屋子人没一句实话，看了就来气。”

“应酬不就是这样？三分真七分假，为的就是找出有用的真话。”

梅勒固执地摇头：“我宁可留在公司加班。”

这就是梅勒最神奇的地方，明明自尊心很高人也努力，但就是不愿找机会向上爬：“你加一年的班也抵不上一句有价值的真话。”

“你也知道我很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真话再有价值我也用不上。而且那些商人权贵真的会说真话吗？我表示怀疑。”

他敏锐地嗅到了切入点：“你在这些人身上吃过亏？”

“谁没吃过亏？你作为一个大家族的少爷，该被算计的时候不是照样？”

“我被算计会选择回击，你吃了亏就这么忍着？”

“不然呢？法律和规则本来就是那些人制定，我有能力改变吗？”

“如果你认为自己没有，我的想法也没什意义。”

虽然听起来像是在吵架，但这就是他们日常的交流方式。梅勒总是充满无处宣泄的愤懑，这种情绪正是源自对方的经历。

梅勒来自大陆北方的卡加达米联合王国，它是由曾经强盛的米尔王朝分裂重组形成，虽然至今依然保有王权，但政治重心被教廷控制，是不折不扣的宗教国家。

但王国重组的时候吸收了周边的地域性民族，这些民族很多都有自己的信仰，导致王国各个地域之间分裂严重，内部经常爆发各种冲突。

大概是被他的话刺中，梅勒沉默许久才开口：“我曾经以为我有，但那样的自以为是让我变得一无所依。现在连命都是借钱救回来的，你认为我还有什么？”

他指指自己：“至少你有一个愿意借钱救你的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