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渊决 第7章 魔相布棋，赤羽生隙

朔北城主殿，残烛摇曳，殿内气氛死寂压抑。

昨夜一战惊心动魄，城外大军压境、潜入小队破壁搅局、守军死伤无数，侥幸稳住城池的城主，此刻早已没了半分往日的跋扈威严，心底只剩彻骨的惶恐与后怕。

大殿正中静立两道魔族身影，气场截然迥异，却尽数压得满堂文武不敢抬头。

首位端坐于茶案前的男子，便是魔界万人敬畏的魔相。

他是魔界真正的执棋者，地位仅次于上古魔尊，坐拥魔界绝顶智谋，算尽天下棋局，毒辣腹黑、步步为营。他一身素黑儒纹长袍，身姿清瘦儒雅，眉目温润斯文，看似一介文弱书生，无半分武力修为，周身所有魔力皆为魔尊亲赐。可偏偏就是这双手不沾兵刃的人，布下的陷阱从无破局，算死无数强敌，是整个大陆最忌惮的幕后大脑。

立于殿侧的，是昨夜拦路血战的魔族四大护法之一——离枭。

他是人魔混血的孤儿，自幼夹缝求生，被人族算计背叛后彻底叛逆，性情如炸毛野猫，桀骜不羁、喜怒无常，打架全凭一腔血性肾上腺素。手中裂空鞭泛着幽深暗紫，鞭身缠绕跳跃的雷霆电光，每一寸都凝着爆裂魔气，鞭体划过处永远带着焦灼刺鼻的烟火气息。此刻他浑身还带着昨夜厮杀的烟尘，站姿散漫张扬，满脸不耐。

而离枭身侧，静静立着一位首次现世的女子——火燎。

她就是五姐妹中的火龙，天生执掌至阳真火，本该是澄澈炽热的纯阳灵力，却因常年浸染了魔界浊气，一身火红衣裙缀着墨色暗纹，奔腾翻涌的火焰灵力赤红混黑，狂暴霸道、戾气深重。浑浊魔气压制不住她天生的火龙底蕴，反倒让她的力量愈发暴戾强横，抬手便可焚山灼石。

火燎性子寡言清冷，垂眸立在一旁，安静听着殿中对话，无人知晓她心底暗藏波澜。

城主搓着双手，满脸焦灼憋屈，终是忍不住开口抱怨：“魔相大人，昨夜我们布下天罗地网，耗尽心机围杀赤羽小队，费了偌大代价，到头来不仅没能全歼敌人，反倒让他们全员突围，连城中核心城防图都被窃走！如此一来，大军攻城，我们危矣！”

他语气满是颓然，只觉昨夜全盘皆输。

魔相指尖捏着温润白瓷茶杯，动作闲适从容，慢条斯理拂去杯沿茶沫，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语气云淡风轻：

“城主不必慌张。”

“那张被偷走的城防图，本就是我特意留给他们的下一个诱饵陷阱。”

一句话，瞬间扫去殿内所有阴霾。

一旁的离枭顿时来了兴致，挠了挠头，大大咧咧接过话头，语气带着邀功的傲气：

“就是就是！昨夜老子累死累活拦路截杀，疯抡裂空鞭打了半宿，好歹也拼掉了赤羽一个军医，不算无功！”

说着，他忽然想起昨夜的异常，眉头微皱，随口提起：“不过昨夜倒是碰见个怪事，赤羽队里藏了个诡异的人。看着是个文弱女子，不动声色抬手便能凝水覆雨、化冰破阵，水系灵力精纯到离谱，根本不是寻常修士所能掌控，古怪得很。”

素来算尽人心棋局的魔相，眸光骤然一凝，来了兴致，抬眸细细追问：“哦？细细说来，对方招式、灵力特质、身形模样，一一告知本座。”

离枭努力回想昨夜战况，将白予瞬灭火海、寒冰袭杀、灵力清冽却暗藏磅礴威压的细节尽数道出。

一旁沉默伫立的火燎，闻言身躯微不可察一僵。

纯水寒力、水系至尊底蕴……

这些特征，与她多年前失散的亲姐姐——五姐妹中的三姐，水寒，高度重合。

水寒，便是执掌世间极致冰水之力的至尊水龙。

可她不敢确定，更不敢多言。姐妹早已四散分离，姐姐杳无音信多年，怎会藏在人族军营？火燎压下心底翻涌的疑惑，始终垂眸缄口，不露半分异色。

城主听完前因后果，悬了一夜的心彻底落地，长松一口气，满脸谄媚恭敬，对着魔相深深鞠下一躬：“原来一切皆在大人算计之中！朔北城安危，从今往后，尽数仰仗魔相大人运筹帷幄！”

这副卑微讨好的模样，看得一旁的离枭极度不爽。

他当即炸毛嗤笑一声，戾气十足：“老子昨夜浴血厮杀、拼死拦路，流血流汗半点不含糊，你半句好话没有！”

城主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躬身赔笑，连连附和：“是是是！离枭小兄弟劳苦功高！此番大捷，绝不敢忘了小兄弟的功劳！”

魔相静静看着眼前趋炎附势、愚钝愚蠢的城主，眼底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恶意与鄙夷。

庸碌无知、鼠目寸光，空守一座坚城，却甘愿沦为棋子、任人摆布。

这般蠢货，正好做他棋局上最听话、最好用的一枚弃子。

他唇角笑意更深，杯中清茶入口，满心皆是尽在掌握的算计。

……

与此同时，人族大军营地。

夜色未彻底散尽，晨雾朦胧，军营僻静的无人小巷之中，四下无人。

白予孤身立在巷底，一身蓝白衣衫清冷素雅，避开了所有队友的视线。

世人皆知她是赤羽第五顺位谋士，擅布局、懂推演，却无人知晓，她便是隐姓埋名的至尊水龙水寒，手握世间极致冰水灵力，是潜藏在人族阵营最深的底牌。

她抬手轻触腰间一枚古朴流云玉挂饰，指尖灵力微漾。

下一瞬，挂饰金光大盛，璀璨耀眼的金色灵力冲破禁锢，漫天金辉流转。一只无上神鸟破光而出，身姿硕大磅礴，羽翼舒展覆满霞光，通体纯金翎羽熠熠生辉，翎间流淌着上古太阳真火的精纯灵力，凤目锐利、神姿矜贵，周身萦绕着镇压四海的上古威压。

这是她在寻找路上解救的灵禽——金乌。

金乌盘旋半空，嘹亮鸣啼震散晨雾，庞大的神鸟身躯骤然收缩、化形落地。

转瞬化作一位眉目俊朗、少年气十足的俊俏青年，眉眼鲜活灵动，性子赤诚纯粹。

他一落地便凑到白予身前，语气亲昵又黏人：“老大！老大！你唤我出来，可是有要事？”

白予素来清冷淡漠的眼底，难得染上温柔暖意，像宠溺自家孩童一般，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声音轻缓沉静：

“金乌，我始终放心不下那张城防图，太过顺利的收获，必然藏着致命陷阱。”

“你身法迅捷、凌空无敌，速速飞入朔北城上空，暗中探查城中布防、机关、暗阵虚实，帮我核验图纸真伪，补齐所有暗藏破绽。”

“好嘞！交给我！”

金乌应声点头，周身金光大涨，瞬间重化神鸟形态，振翅破空，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朝着朔北城方向疾驰而去。

巷中刚恢复寂静，一抹刺骨寒意骤然从后背席卷而来！

两道寒锋利刃携着破空锐响，直奔白予后心要害！

偷袭猝不及防，杀意直白凌厉！

白予眸光骤冷，不回头、不躲闪，右手瞬间覆上一层凛冽刺骨的寒冰灵力，玉白剔透的冰层覆满掌心，寒气四溢，硬生生空手接白刃！

铿锵——！

金铁交鸣的巨响炸响，火星四溅。

两道寒光死死卡在她寒冰凝聚的掌心之中，寸进不得。

出手之人，正是赤羽副统领——烈锋。

自昨夜粮仓一战，他心底的疑虑便根深蒂固。白予瞬灭滔天火阵、寒冰横扫千军的恐怖实力，完全颠覆了他对这个“文弱谋士”的认知。

他性子本就偏执多疑、争强好胜，素来不服李玄云，更瞧不上稳居队内第五、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白予。昨夜反常的实力，让他认定此人藏着惊天秘密，今日便特意暗中尾随，执意试探、逼出她的真面目。

烈锋收劲后退，双目沉沉，满是猜忌与冰冷：“你到底是什么人！这般非人寒冰灵力、徒手接我双刀的身手，绝不可能是普通修士所有！”

白予眉心微蹙，心底不耐，冷声质问：“烈锋副统，你这是何意？”

“何意？”烈锋双刀一横，战意凛然，步步紧逼，“我今日便要试出你的底细！赤羽军中不容魔族卧底！”

话音未落，他身形暴冲，双刀裹挟劲风，再度劈杀而来，执意要逼出白予的寒冰秘术，坐实她邪修魔族的身份！

白予不愿队内自相残杀，身姿轻盈后仰，堪堪避开凌厉刀势，动作行云流水，轻松写意。

就在她身形失衡、即将落地的刹那，一道挺拔黑影骤然掠至。

温热有力的手臂稳稳揽住她的腰肢，稳稳将她腾空下坠的身躯稳稳接住。

熟悉的气息笼罩周身，白予抬眸，正对上李玄云沉冷震怒的眉眼。

二人稳稳落地，身姿相贴，气氛微滞。

李玄云缓缓松开手，转头看向烈锋，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怒火与冰冷：

“烈锋！大战在即，外敌当前，你不思御敌，反倒私自动手、残害同队队友，你可知罪？”

烈锋满心不甘，收刀立地，语气强硬执拗，偏执不减半分：

“统领！属下不服！白予位列赤羽第五，我位列第二，她的实力根本不该如此！昨夜瞬灭火海、方才徒手接我兵刃，这等冰水秘术绝非人族所有！她来历不明，身怀异术，极有可能是魔族安插在我们身边的卧底！”

白予缓缓站直身躯，敛去周身寒冰灵力，唇角勾起一抹清冷淡笑，不卑不亢，字字清晰：

“赤羽军规，唯论本心、唯论忠骨，军中豪杰各持天赋本事，从不追问出身过往。你口口声声咬定我是魔族卧底，空口无凭，何以服众？”

全场僵持之际，李玄云踏前一步，稳稳护住身侧的白予，目光坚定，声线铿锵有力，尽显统领担当与格局：

“我再说一次。”

“不论白予身怀何种秘术、隐藏何种过往，她跟随赤羽出生入死、浴血并肩多年，数次舍身护队、破局救众，与我们皆是性命相托的手足。”

“她有她的难处，有她的隐秘。我无条件信任她，也希望赤羽所有人，都无条件信任自己的队友。”

这番袒护，坦荡赤诚，字字入心。

白予垂在身侧的指尖微蜷，素来无波的心底泛起层层涟漪。她蛰伏多年、暗藏身份，从未有人这般无条件信她、护她。隐秘的情思在心底悄然蔓延，酸涩又温暖。

烈锋被怼得哑口无言，所有猜忌与执拗尽数堵在喉间。

他死死攥紧双刀，胸中怒火翻涌无处发泄，猛地转身，一刀狠狠劈在身侧粗壮树干上！

咔嚓一声巨响，树干应声开裂。

烈锋一言不发，带着满心愤懑与不甘，转身愤然离去。

巷中归于安静。

白予抬眸看向李玄云，眼底清冷柔和，轻声道：“多谢统领信任。”

语罢，她不再多言，敛尽情绪，转身缓步离开小巷。

空荡的巷陌，只剩李玄云孤身伫立。

晚风拂动他的衣角，他望着白予离去的清冷背影，心底第一次生出浓浓的诧异与茫然。

并肩数年，他从未真正看透这位沉默聪慧的谋士。

她的眼界、预判、秘术、实力，无一不在颠覆他的认知。

昨夜魔族护法诡异强横、敌军布局算无遗策、如今队内队友暗藏底牌、人心各异。

强敌环伺，棋局暗藏，前路迷雾重重。

李玄云望着远方巍峨的朔北城，眼底第一次升起深深的忧虑。

这场人魔对局，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凶险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