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渊决 第2章 暗夜赤羽，潜夜行谋

百年光阴弹指一挥，当年云海之上轰然崩塌的沧澜孤岛，早已化作史册里一句模糊的上古传说。九天龙神零落凡尘，恩怨蛰伏在人间王朝的烽火硝烟里，静待时机翻涌重来。

大靖王朝西南，对峙北蛮的重关要塞——朔北城，此刻被敌军重兵把守，城墙高耸百丈，箭楼林立，城外旷野之上，大靖王朝的大军层层列阵，铁甲映着残月寒光，数万将士屏息凝神，只等城内暗线得手，便即刻攻城，一举收复这座扼守要道的雄关。

负责这场斩首破城任务的，是大靖朝堂之中最为隐秘的利刃机构，代号赤羽。整支小队仅有六人，皆是千挑万选出来的顶尖好手，由朝廷钦点的少年郎李玄云统领，也是这支队伍明面上的主心骨。

夜色如墨，朔北城城墙下的护城河泛着阴冷的水光，潮湿的夜风吹动岸边芦苇，六个通体裹着玄色夜行劲装的身影，如同融入暗影的鬼魅，贴着水底礁石，悄无声息靠近了城墙根。

为首的少年人不过二十出头年纪，眉目锋利英挺，脊背挺得如同出鞘长枪，正是李玄云。他腰间束着紧窄的武束腰，后背斜挎一柄寒铁打造的亮银长枪，枪尖被黑布层层包裹，敛去所有锋芒。百年前龙神核心碎裂降生的灵婴，在军营里一路摸爬滚打，凭战功步步崛起，成了陛下倚重的新锐将领，执掌赤羽密探小队。

在他身侧半步，立着一位气质截然不同的女子，名唤白予，正是隐去龙族本名水寒的水系神龙。她一身素雅玄色劲衣，长发简单挽成低髻，周身没有佩一刀一剑，周身气息温润平淡，看上去恰似一个寻常的文职谋士，可唯有李玄云知晓，这位伴随自己一路从军走来的女军师，心思缜密到可怕，军中大小谋划，十有**都出自她的筹算。百年间，她借着冥冥之中的本源牵引守在李玄云身边，一边帮他站稳脚跟，一边默默寻访几位失散姐妹的踪迹，下腹那道魔剑留下的旧伤，被她用法力长久遮掩，长久以来一直不断的折磨着她，仿佛时时刻刻在提醒她过去发生一切。

余下四人，皆是军中实打实的精锐悍卒，各怀绝技，缺一不可。

左首一人后背背着一张牛角长弓，箭囊紧贴脊背，指尖始终搭着淬了迷烟的箭矢，是小队里的箭手墨翎，百步穿杨，专司远程放哨、悄无声息解决高处守卫。

紧随其后的是背着药箱的温辞，他是随军提拔上来的军医，不单精通疗伤解毒，也练过一身近身短打功夫，自保绰绰有余，全程负责兜底救治、辨认毒瘴机关，不必旁人分心照看。

另一侧肩挎一对弯刃双刀、气息桀骜的汉子，名叫烈锋，是赤羽小队的副统领，近身搏杀的战力冠绝整支队伍，若是遇上正面缠斗，便是由他扛下攻坚的重任。

队末缩在众人身后、看着年纪最轻的少年阿爻，指尖一直捻着细小的桃木阵符，是队内唯一精通阵法奇门的奇才，性子跳脱，被其余五人不约而同护着，是整支赤羽小队心照不宣的团宠。

“时辰刚好，城头换岗间隙，仅有三息空档。”白予微微侧首，声音压得极低，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她指尖凝出一缕几乎看不见的淡蓝色水汽，轻轻飘上城墙，将箭楼里两名守卫的呼吸节奏探得一清二楚，“墨翎，封哨。阿爻，解城墙锁阵。”

没有多余应答，六人早已磨合过无数次任务，默契刻进骨血。

墨翎抬手抬手拉开长弓，两支裹着安眠迷烟的细箭破空而出，没有半点破空锐响，精准落入两座相邻箭楼守卫的脖颈穴位之上，两名兵卒连闷哼都未曾发出，直直软倒在垛口之后。

阿爻快步贴到城墙石壁前，小巧的手指飞快拨动石壁上隐秘的刻痕，指尖桃木符轻轻一贴，原本嵌入墙体、一碰就会触发警钟的禁制阵法，悄无声息归于沉寂。他做完这一切，怯生生回头望了一眼李玄云，小声禀道：“统领，阵法已解，可以攀城了。”

李玄云微微颔首，抬手示意众人顺着墙体凸起的石缝向上攀爬。白予抬手轻挥，周身水汽化作一层薄薄的水幕，裹住六人的身形，抹去众人攀爬时蹭落的碎石灰尘，避免动静惊动城内巡逻兵卒。这是她刻意收敛后的微弱水系术法，只用来辅助潜行，绝不展露龙族神通，百年潜伏，她早已习惯藏起一身惊天战力，只以谋士的身份立身。

一行人如同壁虎般贴着冰冷城墙，转瞬翻入城内街巷阴影之中，落地时脚尖轻触地面，连尘土都未曾扬起半分。朔北城内街巷排布、岗哨布防，早在白予提前推演的沙盘里推演过无数遍，她走在队伍最中央，低声指路：“前方十字路口有两队巡城兵交替，左拐暗巷绕行，切勿踏响青石板松动的砖面。”

烈锋攥紧腰间双刀，目光警惕扫视四周暗处，时刻准备应对突发袭击。温辞将药箱背紧，手指按在箱侧暗藏的银针，一旦出现意外，便能瞬间甩出银针制敌。六个人错落排布，前后警戒，中间护住谋划全局的白予和年纪最小的阿爻，一路在屋檐与黑影间穿梭，宛若六抹暗夜游魂。

今夜任务有二：盗取城主府绝密城防总图、焚烧敌军百万石屯粮。

但白予早已定下万全之策，时序分先后，动静不重叠，规避两线同时动手引发全城封锁、无路可退的死局。

白予抬眸望向城头那座古朴钟楼，低声缓道，语声文雅却条理分明：

“朔北城戍规森严，亥时三刻，城楼鸣钟一击，全城守军必会短暂换岗、心神松懈。我们以此为基。”

她侧首看向众人，逐一安排时序计策：

“亥钟落定，玄云统领带队入主殿取城防图。待图纸到手，由统领放出半空星火信号。”

“信号起，粮仓纵火，明火冲天，引全城兵力驰援粮仓。届时主殿空虚，我们趁乱全身而退，里外呼应，万无一失。”

此法极为精妙——先静后动，先取要害，再造大乱。

以粮仓大火吸引全城守军注意力，为主殿取图之人铺出一条生路，更能掩护两队人一同撤离。

五人齐齐低首应声：“谨遵号令。”

一路潜行至城内腹地，眼前出现两条岔路，一处通向城外粮仓连片的屯粮营，一处直通城主居住的中枢主殿。按照原定计划，此刻正是兵分两路的时候。

李玄云抬手按住长枪，沉声道：“依原定方略，即刻分作两组。”

他顿了顿，有条不紊分派任务，语气是久经沙场的沉稳：

“第一队，由副统领烈锋带队，携箭手墨翎、阵法师阿爻，三人直奔城西粮仓，以阵符掩去火光异象，纵火焚尽敌军粮草，切记不可恋战，火势一起立刻撤至南城暗渠汇合。”

烈锋抱拳低声应诺：“末将遵令。”阿爻攥紧怀里的引火阵符，轻轻点了点头，墨翎已经调转弓箭，对准粮仓方向望风。

李玄云目光转向余下三人，语气愈发郑重：“我、白予，还有温辞，直奔城主主殿书房，盗取完整城防布防总图。白予负责破解殿内禁制机关，温辞随行应急解毒疗伤，我来应对殿内护卫死士。拿到图纸之后，同样走南城暗渠撤出，和另一队汇合。”

白予微微垂眸应下：“属下明白。”她早已算定主殿之内布下多重困阵与毒瘴，只有她的水系术法可以温和化解剧毒雾气，同时破解层层锁阵，这也是李玄云一定要将她带在身边夺取图纸的缘由。

“诸事谨慎，城外大军已蓄势待发，我们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限。”李玄云环视五人，压低声音叮嘱，“但凡一方失手，都只会拖累城外全军强攻，万不可大意。”

“谨遵统领军令！”五人齐齐以气音应答。

两道黑影小队就此分开，一头扎向漆黑的街巷深处。

烈锋带着双刀、弓箭与阵符，朝着火光零星的粮仓营地摸去，打算一把火烧掉敌军赖以坚守的粮草根基；李玄云护着白予与军医温辞，朝着守备更为森严的城主主殿稳步潜行，只为拿到决定整场战局走向的城防图。

城外旷野之上，数万大靖将士披甲持戈，望着漆黑的朔北城城头，静静等候城内赤羽小队传来的信号。

一场以暗夜为棋盘的博弈，已然正式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