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裔：宫廷篇 第9章 共鸣

储物室内的梁柱、货架、地上积尘的纹路，都毫发毕现。门外的喧闹声、脚步往来、低声交谈，一并涌入耳中。

刘敬天心头一震，几乎忘了呼吸。他沉浸在这从未有过的清晰感知里，不知看了多久。

就在这时，门外的嘈杂声忽然一静。

紧接着，储物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又迅速关上。一个膀大腰圆的厨子，拽着个面泛桃红的宫女，挤了进来。

“你确定这儿现在安全？”宫女压着嗓子问，气息有些急。

“放心，人都往前头送膳去了！”厨子声音里带着笑。

下一瞬，几句不入耳的话落下，厨子的手也环了上去——

刘敬天猛地睁眼，甩手，整个人向后一仰，结结实实摔在地上。

幻象褪去，眼前仍是那间昏暗寂静的夜间储物室。

“殿、殿下？”燕儿被他方才那一下带得也跌坐在地，灰眸里全是茫然，“您看到什么了？”

刘敬天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又去扶她，脸颊耳根烧得厉害，话都说不利索：“对不起……我……我不是……我只是……”

“我没事。”燕儿摇摇头，眼神却亮了起来，带着纯粹的惊奇，“不过殿下，方才好神奇啊！我竟能‘看’见了！还特别清楚！”

刘敬天一愣：“你……你也看见了？”

“看见了呀。”燕儿点点头，复述得一脸认真，“有个壮汉和一个宫女。那壮汉叫‘死鬼’，宫女叫‘美人儿’。“

她顿了顿，歪了歪头：”这名字好奇怪……”

那眼神清澈见底，没有半分狎昵或调笑。

刘敬天望着她这全然懵懂的模样，那点羞窘便悄悄散了，只剩下说不出的无奈。他抬手扶额，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片刻之后，刘敬天才从那令人无措的画面里缓过神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心还残留着一丝余温。

随即，又抬眼看向燕儿。

方才所见的一切，是因她而生的吗？

还是说，这十年来，他体内那股始终沉睡的力量，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变化？

他没有出声，只是再一次将手按在地面，闭上双眼。

这一次，只要一丝不对，便立刻收回。

意识沉下去。白日里的储物室依旧清晰，但那片喧闹声此时只剩一片死寂。

他尚未来得及细看，视野便倏然一暗，自行散去。

刘敬天睁开眼，轻轻吐出一口气。

“燕儿。”他低声唤道，“你……也试试。”

燕儿怔了怔，虽不明所以，还是依言照做。

片刻后，她睁开眼，眉头微微皱起。

“好奇怪……”她小声嘀咕，“什么都没看见，可是声音……比以前清楚多了。只是，还没听多久，就断了。”

刘敬天垂着眼，在心里迅速拼凑起来。半晌，才低声道：“看来，只有在一起，才能看得久、听得清。”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变得克制：“不过，就算分开，我们的能力也已经不同以往了。只是……”

“只是什么？”

刘敬天抬眼看她，低声道：“要选对时候。否则……会看到一些，不该看的东西。”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连敲五下。

刘敬天心头一凛，这才想起，王良佐仍在外头守着。

“走。”他站起身，语气已恢复冷静，“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

两人进入账房，一手触地，一手相牵。依着王良佐的提示，将时间定在六日前的未时。

意识再度下沉。

画面再度展开，清晰得不容错认。

王良佐在清点银两后，起身离开。两名小太监将银两装入匣中。

突然，其中一人袖口微动，一锭五两银子已消失在衣袖之中，动作极快，一闪而过。另一人仍埋头装银。

刘敬天睁开眼，松开燕儿的手，站直了身子。

“果然如此……”他低声道。

燕儿茫然：“殿下，您看这个，是为了什么？”

刘敬天没有解释，只道：“你在这儿等我。”

说罢，已转身出门，将所见之事转告王良佐。

王良佐听完，神色并不意外，只轻轻点了点头。

“殿下放心。剩下的，交给奴才。”

刘敬天淡淡一笑：“您不介意的话，我还有些话要问她。”

“殿下请。”

*

门再次合上。燕儿的身影在暗处显现。

“殿下……”她的声音带着不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些都不重要。”刘敬天打断她，语气却并不冷。

“现在重要的，是你。”

“我？”

他从怀中取出那块玉佩，摊在掌心。

“你看这个。”

燕儿慌忙掏出自己的那一块，对照之下，眉头反倒皱起。

“这种玉佩……在宫里很多吗？”

刘敬天失笑，又很快敛去笑意。

“不。”他说，“这是皇后亲手交给我的，让我贴身佩戴，从不示人。”

燕儿愣住了：“那……殿下为什么给我看？”

刘敬天轻叹一声。

“因为你我有同样的信物，也有能彼此呼应的异能。”

他看着她，语气郑重。

“燕儿，你不可能只是普通宫女。而且……与你我之间，必然有某种联系。”

“这不可能！”燕儿反驳道，声音发颤，“我只是个没人要的孩子……殿下是太子，我们之间，怎么会……”

她说不下去了。

刘敬天却在这一刻，想起了那句埋藏十年的低语：

“像……太像了……”

当年不解的困惑，此刻像是被人轻轻推了一把。

账房昏暗的光影里，他借着月色看向燕儿。

白发白肤，确实与他全然不同。可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却在不经意间映出相似的轮廓。

“殿下……”燕儿的声音轻得几乎要碎，脸上微微泛红，“你……你怎么这样看我？”

刘敬天猛地回神。

玉佩。异能。还有这张脸。

一样可以说是巧合。两样也未必能证明什么。

可三样摆在眼前，他便再不能当作没看见。

母后的警告仍在耳边，东宫也尚是空壳。多护一个人，便多一分风险。

可若就这样放手……燕儿仍旧只能回到黑暗里。

“燕儿。”

他声音放轻，却比方才更稳。

“我不知道你究竟是谁，也不知道你我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但若你愿意，从今日起，我先以兄长之名护你。”

“在查清真相之前，你不必再一个人躲着。”

燕儿怔在原地，仿佛连呼吸都忘了。

良久，她才低声道：“我……怎么敢称太子殿下为兄长？”

“你可以不认。”刘敬天看着她，“可你真的觉得，这一切只是巧合吗？”

燕儿低下头，指尖慢慢攥住衣角。

“那……”她抬起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真的……可以叫你哥哥吗？”

刘敬天笑了笑。

“叫什么，随你。”

她迟疑了一下，轻声道：“太子哥哥。”

那一声称呼落下，刘敬天心里像是有什么轻轻松了一线。

可下一瞬，指尖却又微微收紧。

像是有什么，被他亲手定了下来。

而一旦定下，便再难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