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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裔:宫廷篇 第32章 大吉之兆

作者:止水观云 分类:仙侠玄幻 更新时间:2026-06-15 13:02:14 来源:文学城

“殿下,您看。”

洪柳指向将作监庭院中央。

刘敬天望去。

庭院中央,一尊三足铜鼎侧倒在地,大小不过及腰。鼎底垫着两根长木杠,鼎耳上缠着铁链,铁链绕过高处木架上的滑轮,另一端垂着空木桶。旁边堆着乱石,地上还散着几截断木。

“洪大人是在用小鼎试验?”

“正是。”

洪柳走到石堆旁,先取一块石头放入木桶。铁链顿时绷紧,鼎身却仍纹丝不动。

他又取来一块石头,放入木杠另一端的木盒。

木杠发出一声低响,鼎身一侧终于微微离地。高处滑轮也随之转动,铁链绷得更紧。

洪柳没有停,又依次往两端添石。

木杠向上撬,铁链往上提。那尊小鼎晃了几下,三足终于稳稳落回地面。

刘敬天眼前一亮。

“这不是成了吗?”

洪柳却没有笑。

“成是成了。可殿下也看见了,这装置所占地方,远比鼎本身要大。若照此法放大到足以扶起太祖圣鼎,太庙内怕是放不下。”

刘敬天眉心一紧。

“那若拿掉木杠,只用铁链拉起来呢?”

洪柳摇了摇头。

“臣已经试过多次。若只用铁链拉,鼎身会先在地上拖动,鼎耳也未必受得住。若只用木杠撬,力道全压在木杠和支点上,木杠断得更快。”

刘敬天望向地上那几截断木。

原来,那些都是试出来的。

“因此,木杠和铁链缺一不可。”洪柳继续道,“可即便两者并用,也只够扶起这尊小鼎。若换成太祖圣鼎,木杠一断,鼎身一偏,便不是扶鼎,而是毁鼎。”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些。

“臣可以让这个小鼎立起来,却不敢拿太祖圣鼎来赌。若圣鼎有半分差池,臣死不足惜,殿下却再无退路。”

刘敬天沉默下来。

刚刚升起的那点希望,又在此刻灭了。

“殿下若想冒险一试,臣也可以——”

“罢了。”

刘敬天打断他。

“洪大人,孤看得出,您已经尽力了。眼下太庙还有许多事需要您定夺,先不必再在那尊鼎上耗心了。”

洪柳嘴唇动了动,像还想说什么,最终却忽然跪倒在地。

“臣无能,未能帮殿下攻破此关,请殿下责罚!”

刘敬天俯身将他扶起。

“这怎么能怪你?大人能做到这一步,已是难得。大人尽管把能做的事做好。剩下的,交给孤。”

洪柳听罢,像终于松下一口气,低头应是,退了下去。

刘敬天却仍留在庭中。

那尊小鼎已经立起,旁边却横着几截断木。

小鼎尚且如此,那太庙里的圣鼎呢?

十日。

再过十日,便是端阳祭典。到时候,宗亲百官都会站在太庙里,看见那尊仍未扶起的圣鼎。

可这一切,究竟还能交给谁?

*

夜已深了,东宫寝殿内仍留着一盏灯。

刘敬天坐在案前,翻开那本《瘟疫史记》。

先前向芸澜借这本书,不过是为了寻个由头去淑玉阁。可如今,连太史局都拿“瘟疫骤退”这件事做文章,他便不能不查。

书页翻动时,那层微涩的纸声在夜里轻轻擦过。他顺着日期一页页找下去,终于在关于昭阳城瘟疫的记录中,看见了那一行字——

“……至承瑞元年正月二十八日而止,其后疫势旋消。”

刘敬天的手停在书页边。停了许久。

原来太史局所言,并非全是附会。

从出生那一日起,他便已被“祥瑞”二字缠上了。

玉碟里如此写,太史局如此说,连这本《瘟疫史记》里,也白纸黑字记着同一日。

白日里庞轩与韩琮的话,一句一句浮了上来。

好一个“大曦之福”。

好一个“大吉之兆”。

好一个“莫大殊荣”。

如今满朝文武都在期待那第九代龙裔。他却忽然想起梦里那句问话。

——“若代价是终身无法觉醒龙魂呢?”

刘敬天合上书,看着那泛旧的封面,竟低低笑了一声。

就在这时,殿门外忽然传来五下轻叩。

他闭了闭眼,声音里透着倦意。

“进来。”

门被推开,有人提着东西走了进来。

刘敬天仍低头扶额,直到那人将食盒放到案边,他才听见一声轻笑:

“殿下这般脸色,在看催命符呢?”

刘敬天这才抬起头。

是王良佐。

他站在案旁,目光先扫过那本《瘟疫史记》,又落回他脸上。

刘敬天没有答。王良佐也不追问,只将食盒放到案边,取出茶壶与碗,慢慢倒出一碗奶茶。

热气浮起来,带着熟悉的奶香。

往日最疲惫的时候,刘敬天总能一饮而尽。可此刻,那股热意近在眼前,他却半点也不想碰。

“王大伯这是来为我道喜的吗?”

王良佐轻轻笑了一声。

“哪里。奴才是来看看殿下在火上被架得烫不烫。”

刘敬天原本要说出口的话,忽然停住了。

今日人人都在“贺喜”,唯有王良佐,一句话便点破了那层喜气底下的火。

他沉默片刻,才道:

“端阳祭典的事,您也听说了?”

“整个皇宫都听说了。”

刘敬天低低叹了口气,像是连最后一点清净也没了。

王良佐将那碗奶茶往他面前推了推。

“那殿下现在最愁的,是祭典,还是那尊鼎?”

碗中热气,仍未散。

“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可大着呢。”王良佐道,“依奴才看,既然圣鼎倾倒是吉兆,那它一直倒着,也未必有什么不妥。可太后懿旨已经下来了,这个主祭位置,殿下是躲不过去的。”

刘敬天眉心轻轻一动。

“您是说,那鼎……可以一直那么倒着?”

“那可还有别的办法?”

这句话落下,他便再也接不上来了。毕竟,洪柳已是机关算尽。

“殿下,”王良佐又道,“若此事当真是太祖显灵,就算能把鼎扶起来,也像是不敬太祖。您啊,就别再同那尊鼎较劲了。先把这奶茶喝了,免得凉了。”

刘敬天伸出手,碰到碗沿,却迟迟没有端起。

“王大伯。”他问,“您当真相信圣鼎倾倒,是太祖在天之灵所为吗?”

“奴才信不信不重要。”王良佐道,“重要的是,太史局信了,宫里的人也就只能照这个说法信。”

刘敬天望着他。

“那你觉得,太后信了吗?”

王良佐在案边坐了下来,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目光却很稳。

“太后信不信,也不重要。”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

“不过,她既然肯把殿下推上去,殿下就尽管站稳。毕竟,她老人家的好意,可不能白白辜负了。”

刘敬天看着王良佐微微扬起的嘴角,忽然想起那一日对母后许下的话。

”儿臣既受此位,便不会辱没东宫。“

不管龙魂如何,太后既将他推到众人眼前,他若站不稳,才真正遂了她的意。

许久,他竟也低低笑了一声。

“王大伯所言极是。”

说完,他终于端起那碗奶茶,一饮而尽。

热意入喉,一路落入腹中,将胸口那点僵冷也冲散了些。

“对了,王大伯。”刘敬天放下碗,“那把剑修好了吗?”

王良佐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汝江王那把剑工艺特殊,能寻到会修的人,已是难得。端阳前,怕是赶不上。”

“不急。”刘敬天道,“眼下我也抽不出时间练剑。太庙的事,还多的很。”

王良佐看了他一眼,似乎终于放心了些,点点头,将碗盏一一收回食盒。

“那奴才便不扰殿下了。”

刘敬天送他出了寝殿。

殿门重新合上后,屋中又静了下来。

他回到案边,手掌拂过那本《瘟疫史记》的封面。

祥瑞征兆或许是真。

可“太祖显灵”这件事,他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如今,能搬得动圣鼎的……只有她。

这个念头才浮起,便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她才刚从鬼门关走回来,绝不能再让她去冒险。

可这件事……总该向她问个清楚。

*

次日,燕儿与其他宫女坐在树荫下,从簸箕里一片一片地挑出枯萎的花瓣。

平日里,郡主要沐浴,备花瓣和香料这样的细活,怎么也轮不到她。可如今郡主说她大病初愈,身子还虚,徐嬷嬷再不情愿,也只能让她坐着做些轻活。

宫女们一边筛花,一边低声说着什么“圣鼎吉兆”和“太祖显灵”的事。

燕儿手里还挑着花瓣,可越听,心里越堵。

原来,她病倒的这几日,宫里竟是这样看那件事的。

幸好,没牵连到太子殿下。她也还活着。

可那鼎毕竟还倒着。她真的能当作这一切与她无关吗?

若还能见到太子殿下,她一定要把事情说清楚。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外头便传来熟悉的通报声。

燕儿和其他宫女连忙起身,跪下行礼。

郡主也从屋里走了出来,步子比平日慢些。

“书看完了?”郡主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太子停了一瞬,才向郡主递出一本书。

“上次那些话,是孤说重了。”

郡主接过书,放在石桌上,却没有接话。

燕儿一直提着心,仍和其他宫女跪在地上。毕竟,没人叫她们起来。

“太庙还有事。”太子殿下又道,“改日再来看你。”

“慢着。”

太子殿下停住脚步,却没有回身。

郡主这才转向宫女们。

“都先退下吧。”她吩咐道,“徐嬷嬷,烹些紫笋茶。殿下最爱喝这个了。”

太子殿下终于转过身来。

“烹茶就不必了。太庙那边,的确还有许多事——”

“殿下来都来了,连茶都不喝便要走吗?”郡主浅浅一笑,目光却直直看着他,“殿下既说是来赔不是,连一盏茶都不肯用,倒叫芸澜不知该不该信了。”

太子殿下没有立刻答话。

“殿下,请。”郡主朝石桌旁看了一眼。

徐嬷嬷上前挪开石凳,其中一只正挡在燕儿退下的路旁。

宫女们陆续起身。

糟了。

太子殿下若坐下,今夜便见不到他了。

燕儿起身,路过石凳时,脚下忽然一软,手肘撞上凳沿。那石凳顿时翻倒在地,她也跟着跪跌下去。

她慌忙转身,连连磕头。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求郡主恕罪!”

燕儿悄悄抬眼。

郡主一直在看太子殿下。过了片刻,才转过身来。

“怎么连站都站不稳?”郡主问,语气中毫无暖意。“可是身子还有什么不适?”

燕儿立刻低下头,正慌得手心发冷,便听见太子殿下的声音落了下来。

“郡主,不必袒护她。”

燕儿手上微微一紧。

“殿下的意思是……?”郡主再次转向他。

“郡主有所不知,前些日子孤来淑玉阁时,她便曾在孤面前失了礼数。见了孤,竟连行礼都忘了。”

燕儿全身僵住。

好端端的,怎么提起这件事来了?

“哦?”郡主道,“有这等事?”

“千真万确。不信,可以问你的宫女和侍卫。所以这一回,郡主不必心慈手软,该罚什么便罚什么。”

郡主许久没有说话,目光仍落在太子殿下身上。

“那……便罚她半个月俸禄吧。”

“谢郡主!”

燕儿立刻叩首。

“退下吧。”郡主道,“以后记住……站稳些。”

燕儿心口一跳,忙低头应是,起身退了下去。

方才摔的那一跤,郡主到底有没有看出来?

走出几步后,她悄悄回头看了一眼。

树荫下,太子殿下终究还是坐了下来。郡主正同他说话,徐嬷嬷也已领人去烹茶。

燕儿脚步一顿。

可太子殿下方才提起的,偏偏是那一日,连语气都和那日一模一样。

那个念头一转过来,攥紧的手才慢慢松开。她低着头,快步退了出去。

*

夜风从宫墙那头绕进来,吹得树影一阵一阵晃。

燕儿隐着身,沿着熟悉的小径往前走,手心却一直是凉的。

御花园的路,她已经走过许多回,今夜却走得格外慢。可再慢,也总会走到头。

太子生气会是什么样,她没见过,也不敢想。那夜在太庙里扣住她手腕的力道,她到现在都没有忘。

她摸了摸手腕,脚下却没有改方向。

她绕过一条巷子,来到荷塘边。水面黑沉沉的,几片残荷浮在近处,夜里只听得见细微的虫声。

石桌旁,已经站着一个人。

燕儿心里一紧。

她今夜特意来得早,没想到,还是落在了他后头。

她立刻现身,膝盖磕在石地上,凉意一下透了上来。

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见太子殿下先说了一句:

“燕儿……你的胆子,可真够大的。”

燕儿全身一颤,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冰冷的石地贴得她额头发疼。

“殿下,今日之事,确实是燕儿冒失,只不过——”

“我说的不是这个。”

他的声音忽然近了些。

“你明知那鼎碰不得,为何还要犯傻?”

燕儿猛地抬起头,额角险些撞上他的衣摆。

“殿、殿下都知道了?”

他转身走开几步,目光落向荷塘。

四周静得厉害,连风拂过叶子的声音都听得清楚。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

“放心,我没告诉任何人。”

燕儿刚松下一点气,只见他回过头问:

“可你……就真的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吗?”

燕儿低下头,盯着石缝里的一根枯草。掌心贴着地面,半晌没有出声。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直起身,将在心里排了许多遍的话说了出来。

“燕儿不该去碰那鼎,更不该失手把它摔了。可既然是燕儿闯下的祸,就该由燕儿补上。”

她抬起头。

“燕儿愿意这就去把鼎扶起来。”

太子殿下脸色骤然一变。

下一刻,他快步折回来,在她面前蹲下。

“燕儿,你疯了吗?”

“殿下!”

燕儿再次伏下身去,掌心按在冰冷的石地上。

“燕儿闯的祸,就该燕儿来承担。求殿下成全!”

“不可!你刚从死里逃生,就这般急着再次去送命吗?更何况,现在太庙昼夜都有侍卫把守,你就算会隐身,也躲不过的。”

燕儿心里一沉。

躲不过吗?

她抬手将垂落的发丝拢到耳后。

那就不躲。

“殿下愿意帮燕儿吗?”

太子殿下眉心一紧。

“你要干什么?”

燕儿直直望着他,手心仍贴着冰凉的地面,却比方才稳了许多。

“只要殿下肯帮忙,那这件事……就有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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