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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裔:宫廷篇 第30章 如图所示

作者:止水观云 分类:仙侠玄幻 更新时间:2026-06-08 12:56:46 来源:文学城

“殿下,是时候起来了。”

程祥已在门外唤三回了。

榻上的刘敬天却仍一动不动。

自昨夜惊醒之后,他便再没合过眼。日光透过窗棂斜斜照进来,落在地上,晃得他眼底发涩。

如今,已是燕儿触碰铜鼎的第三日。

她还活着吗?还是已经……

念头方起,便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低低的说话声。

“程公公,殿下怎么还没起?”

“我哪知道?平日这会儿,殿下早用过膳了。今儿却怎么叫都不应。若不是急事,就再等等吧。”

“奴才倒不急。急的是外头那位,说是……将作监丞。”

刘敬天蓦地睁开眼。

洪柳?

昨日他离开太庙后便再未现身,如今竟自己来了。

他再顾不得躺着,翻身坐起,嗓音沙哑:

“程祥,进来。”

*

片刻后,刘敬天草草束发更衣,快步出了寝殿。

洪柳果然正候在庭中,怀里紧紧抱着一本旧书。一见他出来,忙躬身行礼,礼还未完,话已先冲了出来:

“殿下,臣找到了!总算叫臣找着了!”

说着,已将那本书翻开,递到刘敬天面前。

“殿下快看。”

刘敬天接过书,扫了一眼封面。

书页陈旧发黄,边角也已磨损,封皮上“权衡术”三字却还依稀可辨。

他低头去看洪柳翻出的那一页。

只一眼,神色便微微一变。

借力、转轴、支点……不过寥寥数行,举重之法却写得清楚明白。

“洪大人,是想将此装置用在太庙那尊鼎上?”

“正是。”洪柳连连点头,眼里满是一夜未眠后的亢奋,“臣昨夜翻遍旧籍,才在这本书里见着这个。若能照图搭起来,眼下这关,或许就能过去了。”

照图。

刘敬天目光往下移去——“如图所示”。

他翻了一页。

后面只有文字。

再翻一页。

仍旧是文字。

他手上停了一停,又将书翻回原处。这一回,他终于看见书脊旁那道不甚整齐的裂口。

纸边参差,纤维外翻,显然是被人硬生生撕去了一页。

刘敬天盯着那道口子看了片刻,才将书递还给洪柳。

“洪大人,你看。”

洪柳接过去,低头一瞧,脸色也变了,连忙前后翻了几页,又折回来细看。

“怪了……”他皱着眉低声嘟囔,“别的图都在,偏偏少了这一张。”

他盯着那道撕口看了半晌,“啧”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心疼:

“哪个手欠的,翻书便翻书,非要撕一页下来……”

刘敬天却心里一沉。

刚出现的转机,转眼便又断在这里。

“洪大人,”他问,“若没有那一页图,仅凭这些文字,可还能将此装置造出来?”

洪柳顿了顿,神情也收敛了些。

“未必不能造。”他斟酌着道,“只是有些细处难免摸不准,臣不敢说有十成把握。”

说到这里,他略一迟疑,又添了一句:

“臣听闻殿下画技极好。若能照书中所述补出一图,或许——”

“孤画不出来。”

刘敬天答得很快。声音不重,却截得干净。

“未曾见过之物,纵有文字,也难成形。”

说完这句,他目光便从书上移开。

洪柳张了张口,到底没再往下说。

一时谁也没出声,唯有穿庭而过的风带得书页轻轻一颤。

“多谢洪大人费心。”他道,“此书您先留着,或许后头还用得上。您熬了一夜,也该回去歇一歇了。”

“不敢,不敢。”洪柳忙摆手,“殿下都未歇,臣岂敢先退?不如臣先往太庙那边盯着,也好再想想旁的法子。”

“也好。”刘敬天点头,“太庙那边,就劳烦洪大人了。”

洪柳应下,行礼退去。

*

庭中一时静了下来。

刘敬天独自站着,打了个哈欠。昨夜的倦意直到此刻才一齐翻涌上来,连同方才那点刚起便灭的希望,一并压在心口,闷得他喘不过气。

更何况……燕儿生死未卜。

而他,竟连去看一眼都不敢。

刘敬天闭了闭眼,耳边忽又响起梦里那句话。

“你说得出,却担不起。”

他呼吸一滞。

难道真要这样一直躲下去?

太庙那边一时无从着手。淑玉阁那边,他又不能亲自过去。若要探得那里的动静,还不能惊动旁人……

想到这里,心里忽然明朗了些。

而真正能替他做到这事,又叫他放心的,只有一人。

刘敬天慢慢吐出一口气,终于逼着自己下了决断,随即转身朝外走去。

“殿下!”程祥在身后追了两步,“您还未用早膳,这是要——”

刘敬天脚下略顿,这才觉出腹中空落落的。

可这时候,已顾不上这些了。

“孤去长乐宫。”

他说完,便径自出了东宫大门。

*

“这个时辰来,怎么也不先说一声。”

刘敬天才踏进长乐宫,母后的声音便迎了上来。

“早膳都已经撤了。不然,咱们母子还能一同用膳。”

刘敬天垂下眼,避开她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

“母后,儿臣恐怕无暇早膳。事关重大,还请母后……借一步说话。”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只轻轻点了点头。

“随本宫来吧。”

*

内阁比外头静得多。

宫人尽数退下后,母子二人隔着一张矮案对坐。案上茶烟袅袅,四下无声,连那点水汽都像凝住了一般。

“你方才说有要事。”母后望着他,神色已郑重下来,“可是为了太庙?”

刘敬天顿了一下。

“是……也不全是。”

母后看着他,声音低了几分。

“这几日宫里传得最多的,就是太庙那尊鼎。都说它是自己腾空而起,又自己砸下来的。”

她停了停,目光并未移开。

“天儿,果真如此么?”

刘敬天没有作声。过了片刻,才淡淡扯了扯唇角,端起茶盏,避开她的目光。

“儿臣赶过去时,鼎已经倒了。究竟如何倒的,儿臣也无从知晓。既然连当时在场的侍卫都这般回禀,想来……也只能如此上报了。”

“也只能如此上报。”母后将这句话轻轻重复了一遍,“那你眼下,打算如何收拾这摊事?”

刘敬天本想将此事轻轻带过,可话到了嘴边,又停住了。

他今日来长乐宫,本不是为了太庙。可母后既已问到这里,若再一味支吾,反倒更招惹疑心。

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顺着说了下去。

“本来……是有个法子的。”

母后眸光微动。

刘敬天没有看她,只盯着案上那盏微晃的茶汤,将洪柳今晨送书的事说了出来。从《权衡术》到书中所载的举重装置,从“如图所示”到那一页偏偏被人撕了下来。

待最后一句落下,母后仍端坐不动。

刘敬天这才抬起头。

母后面上神色并无多少变化,手上却慢慢收紧了袖口。她没有出声,只是垂眸抿了抿唇。

片刻后,她终于道:

“天儿,你先在这里坐一坐。”

刘敬天心头微微一跳。

“母后?”

“等着便是。”

说完,她已起身出了内阁。

门扇轻轻合上,屋里顿时只剩下刘敬天一人。

他坐在原处,没有动。案上的茶还温着,他端起来抿了一口,只觉入口发苦。茶盏落回案面时,那一声轻响,在那一室沉寂中竟也显得分外清楚。

窗外的日光一点一点移过窗格,原本落在案角的光影也悄然偏了位置。

他又端起茶——已经凉了一大半。

刘敬天眉心渐渐蹙紧。方才那些话,他原本并没打算说得那样细。可母后一问,他竟顺着说了下去。此刻静下来再想,才觉出几分不安。

他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这个念头才起,门外终于传来脚步声。

下一刻,门被推开。

母后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折起的旧纸。

她走到案前,将那张纸放到刘敬天面前。

“你看看是不是这个?”

刘敬天接过来,将纸展开。

只看了一眼,呼吸便微微一滞。

纸上画的,正是那举重装置。不仅有图,而且画得极细——转轴几何,支木几何,绳索如何相系,力从何处借起,每一处都标得清清楚楚,绝不是仓促补出来的。

他抬起头,看向母后。

她却侧过了脸,没有与他对视。

“母后,您怎么会有——”

“不要多问。”

她的声音不高,却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你先带回去,看看是不是它。若当真用得上,便拿去用。别的,暂且不必问。”

刘敬天握着那张旧纸,不觉攥紧了几分。心里疑云翻涌,却也明白,此刻绝不是追问的时候。

况且,他今日前来,本就不是为这一页图纸。

他将纸慢慢折起,收入袖中,定了定神,这才把话引回真正的来意。

“母后,”他低声道,“儿臣今日来,原是想请母后替儿臣留意一件事。”

她这才转过头来。

“何事?”

“淑玉阁那边,听说有宫女病得厉害。”刘敬天道,“那名宫女,正是先前母后拨去服侍郡主的。如今病在淑玉阁里,母后若过去问一声,原也名正言顺。”

他说到这里,略停了一停,声音比方才又低了些。

“儿臣眼下脱不开身,更不便亲自过去。若淑玉阁那边当真有什么动静,也只能求母后替儿臣看一看了。”

母后静静看了他片刻。

许久,她忽然轻轻一笑。那点笑意极淡,叫人分不清她究竟是信了,还是不曾信。

“好吧。淑玉阁那边,本宫会替你留意。”

刘敬天起身行礼。

“谢母后。”

*

“对,对,就是这一张!”

洪柳抢上前来,一把接过那页纸,贴着书脊那道撕口细细比对。纸边参差,纹理却一一扣合,分毫不差。

他看了片刻,忽然笑出声来。

“妙啊……真是妙。这都能找回来。”

刘敬天立在一旁,看着那道严丝合缝的撕口,只觉喉间微微发紧。

这一页既然对上,太庙之事,便算有了着落。

可它偏偏是从母后那里来的。

洪柳却目光未曾离过那一页,掌心轻轻拂过纸面,端详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

“殿下这运气,当真难得。这样一页缺纸,居然都能补齐。”

刘敬天收回目光,语气淡淡。

“能补上便是好事。”

洪柳笑了声,低头又去看那图。

“这法子……”他抬手在图上比了两下,“从这几处力道转折来看,倒是说得通。若照着搭出来,应当能撬动那尊鼎。”

说到这里,他神情也收了几分。

“只是这东西终究不曾亲手试过,细处还得慢慢摸索。臣不敢说十成稳妥,不过……值得一试。”

刘敬天点了点头。

“要多久?”

“若材料齐备,一两日内,应当能先搭个大概出来。”洪柳道,“殿下若放心,尽管交给臣去办。”

“孤信你。”

洪柳闻言,精神顿时一振。

他正要将那页纸夹回书中,目光却忽然一顿。

“咦?”

他把纸往亮处一转,指着右下角那两个小字道:

“这个‘日’字倒还认得,可旁边这个……臣却瞧不出来了。”

刘敬天凑近看了一眼。

“是‘成’。”他说,“篆文写法。”

“‘日……成’?”洪柳皱起眉,低声嘀咕,“好端端在这儿写这么两个字,还偏要用篆文,真是不嫌费事。”

他说着摇了摇头。

刘敬天只看了一眼,便将那页纸重新合上。

“先不必理会这个。眼下要紧的,是把装置搭起来。”

洪柳点了点头。

“殿下放心,臣这就去安排。”

说罢,他将那页纸小心夹回原处,又把那本《权衡术》合拢,双手捧着退开一步。

“臣先去量尺寸,再叫人备料。”

“去吧。”

洪柳领命退下。

刘敬天转过身,抬眼望着四周。

巨鼎依旧倾倒在殿中,沉沉压住青石地面。工匠们压低声音来回奔走,却都刻意绕开鼎身那一片空地。上方断裂的主梁已被新木接起,榫卯紧扣,尚留几道新修的痕迹。

方才那两个字在脑中一闪,又被他压了下去。

眼下要紧的,还不是这个。

*

漏刻声一声一声落进夜里。

上官芮独自坐在榻边,听着外头最后一点人声散尽,这才伸手探入榻下,将那块暗板轻轻掀开。

那三块无字灵位还在原处。

她的手越过前两块,直径取出最里面的那块旧灵位。

木牌边角冰凉。她用袖口轻轻拭去上面的薄灰,又端端正正放回原处,这才跪了下去。

角落里一盏烛火轻轻跳着,映得那几块木牌影子极淡,几乎融进了黑暗里。

她看着那旧灵位,许久,才唤了一声:

“昀晟哥哥……”

她缓了缓,又低声道:

“今日……我把你的东西交出去了。”

说到这里,她指尖微微蜷了一下,手掌抵在膝上,半晌没有再动。

“那孩子如今有难。”她声音压得很低,“芮儿若不拿出来,他眼前这一关……怕是过不去。”

她低下身去,额头缓缓抵住冰冷的地面。

沉默许久,她才低低补上一句:

“你若还看得见……就帮他一把吧。”

烛芯轻轻爆了一声。

忽然,外面传来两下极轻的叩门声。

上官芮背脊微微一僵,却仍维持着俯身的姿势。

“何事?”

门外安静了一瞬,才传来孙姑姑压低的声音:

“娘娘……陈公公方才传话,说陛下要来了。”

上官芮慢慢直起身,将那块暗板轻轻推回原处。暗格合上的一瞬,她脸上的神色也一并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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