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光吟 第6章 暗处

清晨的第一缕光照进院子的时候，小豆子醒了。他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看见旁边的床上铁牛还在呼呼大睡，呼噜声震得床板都在抖。小豆子揉着眼睛坐起来，突然想起什么，光着脚跳下床，跑到隔壁门口——那是萧木和卓阳的房间。他趴在门缝上往里看，屋里有两张床，左边那张被子乱成一团是萧木的，右边那张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是卓阳的，但两张床上都没人。小豆子愣了一下，转身就往院子跑。

晨雾还没散，院子里的青菜上挂着露水。他四处张望了一圈，最后在院墙边找到了他们。卓阳盘腿坐在那块青石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入定。萧木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根草茎，正想往卓阳鼻子上戳。

“师兄！”小豆子喊了一声。

萧木手一抖，草茎掉在地上。他回头瞪了小豆子一眼。“小声点！”

小豆子跑过去，好奇地看着卓阳。小小声的说：“他在干嘛？”

萧木把他拉到一边，“别吵他。”

小豆子乖乖地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小声问：“他这样多久了？”

萧木打了个哈欠，“我醒的时候他就在这儿了。”

小豆子看看卓阳，又看看萧木，突然说：“师兄，你头发乱了。”

萧木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脑袋。那根月白色的发带歪到了一边，尾端的青玉珠子垂在耳侧。“昨晚喝多了。”他嘟囔了一句，想把发带解下来重新系。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转头看了卓阳一眼。卓阳闭着眼睛一动不动，晨光落在他脸上，把他那张过分苍白的脸照得有了几分暖意。萧木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算了，就这样吧。”他收回手，任由发带歪着。

小豆子看不懂他在笑什么，但觉得师兄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也跟着傻笑起来。

卓阳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萧木和小豆子正并排蹲在他面前，两双眼睛盯着他看。他愣了一下。“你们干嘛？”

萧木站起来，拍了拍蹲麻的腿。“等你醒来吃饭。阿叶叫了三遍了。”

小豆子用力点头：“师姐说再不进去，饭就凉了。”

卓阳站起来，跟着他们往屋里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萧木突然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你刚才修炼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卓阳想了想，摇头。萧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再问，但卓阳注意到他的眼神里有一种之前没见过的认真。

早饭的时候，阿叶一直在忙。她端菜、盛饭、给小豆子夹菜，自己却吃得很少。卓阳注意到她的脸色有点白，比平时更白。

“师姐，你不舒服？”他问。

阿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没事，昨晚没睡好。”

萧木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铁牛闷头吃饭，偶尔给小豆子擦擦嘴。小豆子吃得到处都是，一边吃一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师兄你知道吗，我今天早上起来，你们两个都不在！”“师兄你知道吗，我找到你们的时候，三师兄蹲在那里看你！”“师兄你知道吗，三师兄的头发歪了！”

萧木伸手弹了他一个脑瓜崩。“吃饭。”

小豆子捂着脑门，委屈巴巴地低头扒饭。卓阳看了萧木一眼，他的发带还是歪的，那颗青玉珠子垂在耳侧，在晨光里一闪一闪的。他想说什么，但最后没开口。

吃完饭，阿叶去洗碗，铁牛去砍柴，小豆子被萧木拎着去练功。卓阳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那片稀稀拉拉的青菜发愣。阳光越来越暖，落在身上很舒服。他闭上眼睛，感觉空气里那些细细的丝线又开始游走，比以前更快，比以前更多。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正在慢慢发生变化。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没回头，也知道是谁。

“萧木？”

没人应。他回头看了一眼——没有人。院子里空空的，只有风吹过青菜叶子的声音。卓阳皱起眉头，他明明感觉到了有人。那个感觉，和之前在青石镇鬼修事件之后的感觉很像——有人在暗处看着他。他站起来，走到院墙边，往外看。山路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但那个感觉还在，像一根极细的丝线，从他身上连出去，连到看不见的地方。

远处，夜无幽站在一棵大树后面，看着那个站在院墙边的身影。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来了。明明已经完成了初步的探查，应该回去复命，但脚还是把他带回了这里。那个浅灰色眸子的年轻人站在晨光里，周身隐隐有灵气流动。夜无幽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皱起眉头。那不是普通的修炼速度，那是在吸收。周围的灵气正在缓慢地、但稳定地向他汇聚，像无数条看不见的溪流汇入一个深不见底的湖。夜无幽的瞳孔微微收缩，这种吸收方式他只在传说里听过。他收回目光，转身消失在树林里。

那天晚上，卓阳又坐在院子里看月亮。萧木从屋里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卓阳摇头。“今天又有人来过。”

“长什么样？”

“没看清。”

萧木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你今天修炼的时候，周围有灵气动。”

卓阳转头看他。萧木没有回头，盯着月亮说：“我去叫你吃饭的时候感觉到了，那些灵气在往你身上流。”卓阳愣了一下。萧木继续说：“我不知道这代表什么，但我觉得你得小心。”

卓阳想了想，问：“为什么？”

萧木终于转过头看着他。月光下，萧木的眼睛还是那么亮，亮得像是盛满了星星，但那亮里面多了一点卓阳从没见过的东西。

“因为如果别人也发现你不一样，”萧木说，“他们就会来找你。”

卓阳看着他。萧木没再说话，只是伸出手，揽住他的肩。卓阳的身体微微一僵——他不习惯这种动作，但他没有躲开。萧木感觉到了，笑了一下，把手收回来。

月光落在两个人身上，落在那个简陋的院子里，落在那些稀稀拉拉的青菜上。远处，有什么东西在暗处闪了一下。卓阳感觉到了，转头看向那个方向，什么也没有。但他知道，有人在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