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光吟 第3章 第一次下山

落云谷的日子，比卓阳想象中过得快。半个月里，他学会了吐纳，学会了最基础的引气术，学会了跟着铁牛蹲马步，学会了躲小豆子突如其来的偷袭。萧木每天带他去后山摘果子、下河摸鱼、躺在草地上看云，有时候什么都不干，就两个人并排坐着吹风。他发现自己开始习惯这种日子了。

这天，云谷子把他们叫到院子里。“谷里没灵石了。”老头开门见山。阿叶皱了皱眉：“师父，还剩多少？”“够吃三天。”铁牛握紧了刀。小豆子小声说：“那咱们要饿肚子了吗？”萧木拍了拍他的头，看着云谷子：“师父，我带他们下山接活。”云谷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卓阳。“你带卓阳一起去。”萧木笑了：“好嘞！”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萧木就把卓阳拽了起来。“走，趁师姐没醒。”卓阳被他拉着跑出院子，跑了半里地才清醒过来。“为什么要趁师姐没醒？”萧木头也不回：“师姐要是醒了，小豆子就醒了。小豆子就会要跟着。小豆子跟着，啥也干不成。”卓阳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天慢慢亮了，晨雾还没散，林子里鸟叫声此起彼伏。萧木走在前头，月白色的长袍在晨风里飘飘扬扬。卓阳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脑后那根月白色的发带一晃一晃，尾端的青玉珠子偶尔撞在一起，发出很轻很轻的声响。

他们走了两个时辰，到了青石镇。镇上很热闹，萧木拉着卓阳穿过人群，拐进一条小巷，停在一间小铺子门口。铺子里坐着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看见萧木，眼睛一亮。“萧小哥！好久不见！”萧木笑着走进去：“王老板，有活吗？”王老板压低声音：“镇上刘员外家闹鬼。他家小女儿每天晚上都看见一个白衣女人站在她床边。请了好几个道士，都没用。你要是能解决，刘员外说了，出五十灵石。”萧木眼睛亮了：“接了。”

刘员外的宅子很大，阴森森的。一个穿绸缎的老头把他们迎进去，愁眉苦脸地说了一通。萧木一边听一边点头，卓阳站在旁边，四处打量。这宅子没什么特别的，但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他们。刘员外把他们带到小女儿的房间。卓阳一进门，就感觉到一股凉意从骨头缝里往外渗。两人在门内等到天黑。

夜越来越深，房间里只点了一盏油灯，灯芯噼啪作响。子时，凉意越来越浓。窗帘轻轻晃动，油灯更暗了。白衣女人出现在床尾，低着头，长发垂下来，遮住了脸。她突然抬起一张惨白的脸，眼睛空洞洞的，转向萧木和卓阳的位置。

萧木迅速指尖燃起一张符纸，“孽障！”符纸朝她飞去。白衣女人抬手一挥，符纸在半空炸开，化作光点散落。女人朝他飘过去，速度很快。萧木后退一步，又掏出一张符纸，来不及了——她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萧木的脸瞬间白了。

卓阳站在旁边脑子里一片空白，但他的身体却动了。他像一道影子滑到白衣女人身后，抬手按在她肩膀上。女人僵住了，掐着萧木脖子的手慢慢松开。她缓缓转过头，看着卓阳，空洞的眼睛里涌出了泪水。“你……”她盯着他的脸，浑身颤抖起来。“终于等到了光……”

卓阳的手心有一股力量涌出来，涌入她身体里，很温暖，很柔和。她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阴森的光，是暖的、柔的、像朝阳一样的光。“我终于……等到了……”女人化作无数光点，散了。

远处的屋顶上，一个中年男人收起手中的罗盘。此人是天枢宗弟子陈松鹤。他本是为另一件事来青石镇，没想到撞见了这一幕。那个浅灰色眸子的年轻人，刚才爆发出来的力量，让他的窥灵术罗盘疯狂跳动——然后，那力量突然收回，罗盘瞬间安静。他试着再次催动窥灵术，想看清那年轻人的底细。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了回来，不是反击，是“拒绝”。陈松鹤收起罗盘，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房间里，萧木扶着门站起来，走到卓阳面前。“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卓阳摇头。萧木看了他很久，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算了，管他呢。反正你是卓阳，我师弟。”

回去的路上，萧木一直沉默。出了镇子，进了山道，他突然停下来。卓阳差点撞上他。萧木转过身，看着他。“那个白衣女人说的话，你听见了吗？”卓阳点头。“她说你是……光。”卓阳又点头。萧木盯着他看了很久。“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卓阳摇头。

萧木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他突然说：“我以前见过一个人。”卓阳快步跟上。“刚被师父捡回来没多久，有一天晚上，我偷偷跑出谷，走迷路了，困在一座破庙里。”他顿了顿。“那天晚上，破庙里也闹鬼。一个红衣女鬼，比今天这个凶多了。我被掐得喘不过气，以为自己要死了。然后有一道光，从外面冲进来，把我从女鬼手里救下来，然后就消失了。”他回过头，看着卓阳。“我没看清那道光是什么，但我记住了那个感觉。今天那个白衣女人看着你的时候，你的身上，有那种光。”

卓阳愣住了。萧木转身继续走。“快跟上，天快黑了。”他看着萧木的背影，心里想着也许他自己，真的是一道光。

回到落云谷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阿叶站在谷口，看见他们，松了一口气。“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萧木把灵石递给她：“赚了五十。”阿叶接过灵石，看了他们一眼，没问什么。“进去吧，给你们留了饭。”小豆子从屋里冲出来，一把抱住萧木的腿：“师兄！你们回来了！有没有给我带好吃的？”萧木低头看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糖，塞进他嘴里。小豆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铁牛站在门口，咧着嘴笑了一下。

卓阳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幕。月光落下来，把院子照得一片银白。明明今天经历了那么多事，明明那个白衣女人的话还在脑子里转，明明萧木说的那道光还在心里晃，但站在这里，看着这些人，那些都不重要了。

晚上，卓阳又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月亮。萧木从屋里出来，在他旁边坐下。“睡不着？”卓阳摇头。萧木也不问了，就那么坐着，陪他看月亮。过了很久，卓阳突然开口：“萧木。”“嗯？”“你说的那道光……你觉得是我吗？”萧木转头看着他。月光下，卓阳的脸还是那么苍白，那双浅灰色的眸子还是那么清冷。萧木想了想，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什么事？”萧木笑了：“你是卓阳，我师弟。”

卓阳愣了一下，轻笑了一下。萧木看见了，笑得更大声了。“你笑了！你居然笑了！”卓阳别过脸去。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