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久很久以前,恶龙抓走了美丽的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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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国家,名叫洛斐(Lofie);其中,有一位杰出王子,名为里亚尔(Rial)。
里亚尔此人,不同凡响:他不仅有着所有天之骄子所标配的高大身材和英俊样貌,而且知书达礼,骁勇无比。他成人时,正值洛斐与邻国亚都林(Adulin)矛盾最为严重的时期——战场上,洛斐士兵们节节败退;宫廷里,弄臣当道,忠臣枉死。举国上下人心惶惶,饿殍和孤儿随处可见,烟尘弥漫,阴风怒号,一派末世的光景。王子里亚尔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痛心、无奈而又不甘。他沉下心,步步为营,驱逐了祸乱朝纲的佞臣和奸人,重新组建起秩序;之后,他披上铠甲,跨上战马,手擎宝剑,大喝着奔赴战场。在他的鼓舞下,洛斐士兵们斗志重燃,以最为高亢的爱国热情投身于保家卫国的正义(对他们而言)战争中。
在战场上,王子里亚尔缔造了一个又一个奇迹——或者说,他即是奇迹本身!他武艺高超,心思狡黠,曾今率领着不足五十人的残部攻陷了亚都林方防守严密的重要碉堡;他口齿伶俐,临危不乱,也曾在身陷囹吾时,依靠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了敌军的将领归降;更让人惊叹的,是他受了真神庇佑一般的好运气以及无边的胆魄:在著名的奥奎塔斯(Oquitas)战役中,因为敌人数量超出了预估,他的部队受创严重,雪上加霜的是,由于天气恶劣,里亚尔同他的士兵们失散了。在东、西南、西北三方均有追兵袭来的情况下,英武的王子毅然拨马南奔,登上了以陡峭险峻著称的奥奎塔斯山——多么惊险,多么伟大!电闪雷鸣,大雨倾盆,年仅二十的里亚尔王子策马扬鞭,在碎石遍布的险峻山脊上奔驰;天火下落,自然这位暴君的怒号没有吓退他,反而激起了王子心底滔滔不绝的勇气——他跑啊跑,跑啊跑,居然冲破了重重阻碍,奇迹般地回到了驻地,与此同时属于里亚尔的传奇开始缓缓展开……
在里亚尔的带领下,洛斐一转颓势,亚都林节节败退,后者的臣子们终于从无数次的宿醉中惊醒,手忙脚乱地开始起草有关互不侵犯的协定(其实就是投降书)。鲜血,背叛,成败,腐烂,挽歌……这就是战争,战争不止于此。耀阳之下,里亚尔高举铁剑,血渍淋漓的盔甲宛如鸽血宝石一样闪闪发光;他的臣民仰慕而畏惧地歌唱起来,满载“里亚尔”荣耀的歌谣流芳百世,直至白骨腐朽——那年的里亚尔也不过二十五岁。
有感于里亚尔的功绩与才能,老国王不顾众人反对,临死前执意把王位传给了这个最小的儿子——这下可好,里亚尔的五位略逊于(或者远逊于)他的兄长不愿意了,他们散布了谣言,制造了骚乱,紧接着顺理成章地发动了政变。对此,里亚尔早有准备,他再度挺起胸膛,披甲上阵。
灾难,又是一场可怕的灾难——为了维护统治和国家安定,里亚尔别无选择,只能一个个将那些昔日与自己情同手足的哥哥推向深渊——最年长的在饮用毒酒后永远睡去,次子在一次对战中身亡,深感无法成功的三王子选择了投降,却躲不过一场刺杀,排行第四的选择了自刎,最后一个则在失去双目后永远地被囚禁在秘密之所。亡灵和痛苦带来的阴影投射在里亚尔的沉重王冠上,他不着一言,仅仅如同仁君般稳稳端坐,端坐于掩埋着千万尸骸的王座之上。再将趁乱入侵的亚都林军队驱逐后,里亚尔长舒一口气,明白和平终于降临。
乐极生悲,悲极生乐,这是世界运行的规律,洛斐也不例外——在结束了十几年的动荡后,洛斐重新迎来了活力和生机:里亚尔王英明勤政,亲忠远佞,不偏不私,将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军队纪律严明,武装充分,光是列阵站好,士兵们昂扬的势头和寒光凛凛的武器就能将对手吓得屁滚尿流;在鼓励垦荒和精耕的政策鼓励下,洛斐的粮食出产达到了顶峰,大部分孩子都泡在奶油里茁壮长大。一切都井井有条,欣欣向荣,殊不知,随着时间的流逝,新的危机即将到来......
这要从里亚尔王的王后说起——她比国王年轻十岁,二人自幼订婚,二人感情和睦,妻子始终把丈夫当作顶礼膜拜的对象。步入中年后,王后虽然依旧是举国上下数一数二的美人,对于国家没有贡献也没有危害,但是她对国王的愧疚却与日俱增......可别误会,王后忠贞知理,从没有做过对不起国王的事情,她愧疚的原因在于二人的孩子——二人仅有一个孩子,这孩子健健康康地长到了十六岁,容貌漂亮,举止得体,可最最要命的是:这孩子,是个女孩儿!
里亚尔没有叔伯,他的兄长们也都没能留下后代,所以,他的女儿,美丽动人的玛希维娜(Mathivina)公主,将是洛斐王位唯一合法的继承人!不过,公主也可以成为女王,前提是她得学富五车,眼光长远——但是举国上下人尽皆知,公主玛希维娜的智慧和美貌完全不成正比:这个小姑娘天生一副单纯得近乎愚蠢的心肠,她的宫廷教师们以把她的自理能力剥夺干净为荣,一来二去,玛希维娜成为了远洲大陆上堪称典范的公主模本:她不谱世事,无邪可爱,有着金子般的波浪长发、随时随地都可以泪如泉涌的天蓝色双眸、健康美丽的玫瑰色脸颊以及一颗敏感的心——啊啊,玛希维娜,洛斐的珍宝,万民的骄傲!
对于自己举世瞩目的女儿,里亚尔王既感到无比的骄傲满足,又为她的前途感到暗暗担忧。看来,公主成为女王的设想终究是一番空谈(他并为此过多遗憾),那么,寻找一个合格的女婿就成了重中之重。;邻国的王子是最先被排除的选项,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借婚姻之便趁机拓展自己母国的版图;至于王公贵族,基本是些中看不中用的酒囊饭袋;普通百姓倒不失为一个选择,要知道,不是谁生下来都能睡在金摇篮里......
可怜的国王简直要操碎心了!这仿佛是他这辈子所遇到的,最可怕最严重的危机。择婿一事毫无进展,而时间则乘着骏马,不管不顾地向前奔驰,里亚尔的白头发一天天多了起来,他对此无能为力。一个平平无奇的傍晚,愁容满面的国王坐在书房里郁郁不欢,这时候,有人叩了叩门;“谁?”里亚尔王勉强打起精神,“进来。”
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手捧卷轴进了屋。自里亚尔记事以来,这位老仆就一直看守着洛斐的王宫宝库。老看守知道里亚尔的脾气,所以也不废话,及站定,便问:“尊敬的陛下,您是否在为公主殿下的婚事发愁?”
这是举国皆知的秘密,因此里亚尔点点头。“恕臣疏忽,我的家族自立国来便看守着宝库,我对其中的宝物之用途全部了然于胸。”说着,老看守把手中卷轴递给了里亚尔,“陛下,请您打开看看,第三十二条。”
里亚尔依言照做——老天,他一看,差点没从座位上跳起来!“继位之人,仅剩公主,满腹草莽,心神忧伤。兹有宝库,内置宝匣,外貌何如,黑龙纹路。开匣取出,水晶一块,投掷于地,妙法即成。”
“这......这......”“这是立国之君斐安米特(Fiamette)的手迹,卷轴末尾的落款可以证明其真实。”老看守微微一欠身,“陛下,您意下如何?”
无多时,里亚尔就举着火炬,跟在老看守身后,一步步进入宝库深处。按照卷轴的指引,他很快找到并打开了一个刻着黑龙纹路的匣子:果不其然,一块纯净美丽的透明水晶正静静安睡其中。里亚尔伸出手,把它默默握在手中,略略犹豫,旋即猛地把水晶摔在地上。
“砰!”
“噗嗤——”
不及里亚尔反应,漫天水雾腾起,将他牢牢笼罩——“陛下!陛下……你怎么了……”老看守的声音渐渐隐去,遗留下的残响宛若婴孩的呓语。里亚尔吸入了冰凉的雾气,感到一种奇怪的甜美和舒坦正在填满他的身体——-他在某一刹那似乎不再是国王了,朦朦胧胧之间,一个黑影在慢慢扩大,直到将他笼罩。
“你好啊,亲爱的洛斐国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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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尼特·惠斯(Johnnet Heith)是一个随母亲姓的铁匠之子。他的母亲年轻时生得貌美匀称,完完全全不像一个庄稼汉的大女儿。
出于对自己美貌的自信和少女基本都会有的幻想,惠斯姑娘在成人后带着父母的积蓄偷偷离开家,一路迤逦跑进了人生鼎沸、繁华有趣的城里。在觥筹交错间,骑士和纨绔子弟纷纷拜倒在这个小姑娘的石榴裙下。一来二去,惠斯姑娘发现自己的肚子不大对劲,顿时,那些登徒子们鸟离兽散,她的美梦随之破灭。不得已,活该的惠斯姑娘只得带着空瘪的荷包匆匆下嫁了鳏居的阴沉铁匠——时至今日,她仍旧觉得委屈,常在半夜啼哭哩!
于是,惠斯婆娘的儿子乔尼特提前了十四个星期降生,接着顺利长大,成为了难得一见的好小伙子:和母亲一样,他有一头缎子般柔顺光滑的棕发,海水蓝的眼眸含情脉脉,单是一挑眼都会让普通姑娘神魂颠倒,更何况他身材高大,肩宽腿长,十五岁就可以赤手空拳和犊牛搏斗。为了让儿子继续自己对上流社会的梦想,惠斯婆娘包揽了儿子的教育,请来最好的老师教他读写和骑射,并且为他斥巨资打造了一把上等宝剑;而乔尼特也不负母亲的厚望,在十八岁那年,骑着高头大马步入骑士之列。
乔尼特面貌端正,谈吐不凡,举止优雅,身手矫健,在自己的不懈努力下,他很快成为了王公贵族们的宠儿,许多小姐和少妇都对他芳心暗许,一根根橄榄枝接二连三地冲他抛来。很快,乔尼特在社交场和情场上所向披靡,紧接着成功当上了一个卫团的领队——看上去,惠斯婆娘所渴求的一切都近在咫尺:地位,金钱,华服,珠宝……她一天天热切期望着,然后开始焦急疑惑,接着不耐烦起来。
虽然不乏追求仰慕者,但是乔尼特对于自我的自信不比一个王子差。他深信自己无可比拟,势要将一个最最高贵的女人揽入怀中——试问,在洛斐,又有谁能高贵美丽过唯一的王嗣、国王的掌上明珠、娇花一样的公主玛希维娜呢?对于儿子的志向,惠斯婆娘既感到骄傲,又无比气愤,她可不希望儿子在这场胜算微乎其微的斗争中落败,导致自己的投资换来一场空想。
不过,世界上可没什么不可能的事情——乔尼特的机会很快就来了,并且来得非常之不可思议……
一个温馨平常的下午,玛希维娜公主在侍女们的陪同下在王宫的花园里玩耍。她兴高采烈地笑着,粉红的嘴唇,水灵灵的眼睛,天真烂漫,迷人万分;侍女们也兴致盎然,采来五颜六色的鲜花编织成花环,争先恐后地往主子头上戴。一切都那么美好,那么无可厚非,玛希维娜的长发在紫罗兰的映衬下犹如金子般熠熠生辉——突然,一道阴影降临,熄灭了她眸间的光彩。
公主仰起头,对上一双骇人的眼睛。
“呼,咻咻——呼!”
“不好啦!来人啊!公主被龙抓走了——!”
就这样,一头从天而降的巨龙(当然,就像故事里说的那样),大摇大摆地捉走了国家的宝贝玛希维娜。国王悲痛欲绝,却因为年老体衰,无力率兵远征,无奈,他只得发布诏令,许诺带回公主的勇士便会获得迎娶她的资格,继而成为洛斐未来的国王。这正中乔尼特的下怀,不顾母亲的反对,他备好箭矢,磨快刀剑,骑上马,雄赳赳气昂昂地踏上拯救公主的旅途。
不同于设想中的千辛万苦和危险重重,乔尼特的大部分路途都走得十分顺遂:没有暗无天日的密林,没有地势险要的峭壁,更没有臭气熏天的沼泽,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平坦的荒原上骑行,偶尔还能遇到几户人家讨水喝;至于暗处的妖灵和鬼怪,它们并不傻,在看见一个全副武装的骑士之后,便会很自觉的让开道路。就这样,在乔尼特毫无波澜甚至有点儿枯燥无味的征途中,唯一发生的、和他有关的大事在洛斐境内:他的良母药死了丈夫,借口对方是因为思子甚切,忧心而亡。
在乔尼特出发的三个月后,他终于来到了一座荒凉的山前。这座山覆盖着棕灰色的碎石,坡度较缓,半山腰有一个漆黑的山洞,似乎正在飘出淡淡水雾。按照俗套的情节,那条恶龙应该正栖息在幽暗的洞穴之中——乔尼特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拔出剑,大喝一声“驾”,在山坡上狂奔起来。
不同于里亚尔王年少时在奥奎塔斯山上抗争命运的惊险奔驰,这天没有下雨,山坡也不陡峭,乔尼特的更没有身处于九死一生的险境中——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并不是一座难以攀登的高山,哪怕稍微有点儿耐心,骑马慢行,很容易就能安全到达目的地……但要是想逞英雄,下场大概会和乔尼特一样:马蹄几乎是必然的打滑让他跌下坐骑,以面抢地,摔得满脸血污。嗬啊!这一下可真够重的,好在乔尼特没有灰心丧气,也没有断手伤腿,他一骨碌爬了起来,一番清理过后,翻身上马,非常明智地驱马慢慢前行。
无多时,乔尼特就站在了那个足有几十呎高、十数呎宽山洞之前。他拴好马,握紧剑,高举火炬,谨慎而勇敢地步入洞内。
不过他手里的火炬很快就没用了——许许多多、有大有小的圆球状石块儿摆在道路两侧,散发着温和美丽的各异光彩,洞顶也悬挂着这样的石头,更兼有洞顶大小各异的天然孔洞,透入的光线让洞内比外头还要明亮;没有可怕的腐臭味或硫磺味,反而是羊皮古卷、白绒草和莎草纸特有的、上了年纪的清香弥漫四周;洞壁上甚至还有壁画,颜色简洁线条生动,若非有要务在身,乔尼特准会伫足好好欣赏一番。
走了差不多半俚路,前方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洞厅出现在乔尼特眼前:它有洞口的两倍来高,石壁散发出温馨明亮的暖橘色光芒;岩壁被凿出一个个长方体凹槽,其中和靠近洞壁的地面上整齐摆放着各类卷轴古书,并且被亚麻和甘草编成网障悉心保护着;数个棕绿或草黄的草窠自洞顶垂下,最小的也够两个人并排躺下。正当乔尼特对着面前的奇异景象目瞪口呆之时,有谁碰了碰他的肩,然后礼貌地问道:“您好,愿您一路平安。请问,您是来拯救公主的吗?”
他下意识回过头,然后,看见了一条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