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羲初萌,天际微亮,一夜繁华后,主城半分疲惫,半分意犹未尽。
客栈二层厢房窗扉敞开,晨风习习吹入室内。
华原奚立在窗前,微风吹动青丝,挂在他忍俊不禁的嘴角。
“华原奚!你再这幅欠揍的表情就给我滚出去!”贺楼忍无可忍。
晓逸站立在桌旁,戏谑的目光来回落在晏危与贺楼身上。
眼下只有一帖,为顺利混入王宴不受怀疑,二人商议许久,定下假扮俗世夫妻赴宴的法子。
晓逸用幻术将贺楼眉眼轮廓柔和几分,下颌线条褪去棱角,五官细软些许,身形视觉上收窄,完完全全化作一副温婉女子模样。
妆容天然,无刻意雕琢痕迹,连声线都被幻术微调,变得轻柔温润。
贺楼凝视镜中倒映的模样,有一丝不悦道:“为什么是我扮女子。”
杨满闻言弯眼轻笑,侧身看向一旁身形颀长的晏危,“你自己看。”
晓逸不带半点委婉,“好恩人身形比你高出一截,气场更是压人,扮寻常娘子本就不合情理。”
晏危本就高挑,常年修魔养出的骨相极具疏离感,哪怕幻术加持,也只会显得突兀,全然没有俗世女子温柔气韵。
话虽如此可心底多少还是不满,贺楼微微皱眉抬手抚摸自己的脸,怎么摸怎么不对劲。
晏危与贺楼柔和后的眉眼对视,“之前我让过你一回,轮到你就那么小气?入夜散宴,幻术自会解开。”
贺楼自然知道晏危是指当时颍州幻境之事,一时也无法反驳,默认了这场身份调换。
厢房内说笑停歇,窗外日头慢慢抬升,晨光穿透薄雾,王宫方向钟鸣四起,三界王宴,即将开席。
华原奚与晓逸只得留守王宫外,几人互相交换了传讯信物,再三叮嘱彼此万事谨慎。
王宴大殿上,人魔妖三界依族群分区落座,席位划分规整,案上备好佳酿鲜果,殿前伶人备好歌舞。
宴厅最上方王座空置,帘幕半垂,看不清内里人影,全场宾客言笑晏晏,喜待宴主现身。
晏危牵着贺楼手腕入场,两人刻意收敛气场,完全化作俗世结伴赴宴的夫婿模样。贺楼垂着眼,任由他牵着前行,幻术带来的陌生体感始终萦绕周身。
二人寻角落席位落座,避开人群视线,晏危指尖始终轻扣贺楼腕间,手腹下滚烫的脉搏在跳动。
“你别拘谨。”
“…………”
等待时刻,晏危时不时就要端详一下贺楼此时面容,他下意识想起颍州幻境里的事,顿时春心萌动,贺楼一眼看穿,捏了捏他手腕,“前辈想起我俩拜堂的事?”
晏危睫毛微颤,如此草草而过的成亲若是当真岂不是委屈了贺楼,“那只是幻境,不算数。”
“这样啊?”贺楼靠着椅背,与晏危又贴近几分,“幻境里不算数,那我就给前辈来真的。等我手里的事全部了结,我就亲自去上门提亲,明媒正娶。到时候前辈可得好好跟伯父说,帮我多美言几句,答应我们在一起。”
贺楼话语间从来都把自己当作上位,晏危也从不反驳他,在晏危看来这些都无所谓。
可提到父亲二字,晏危手指一僵,心底瞬间沉了下去,一抹难以察觉的黯然漫上双目。
父母吗?他两人要是知道如今我还能与人相守该是何种表情。
已经过去千年了,可这旧伤依旧隐隐作痛。从小到大从来身不由己,吃食不由己,修炼不由己,婚事自然由不得己,更别说接纳贺楼。
但已经不重要了,虚虚实实都已经过。
不过瞬息,他便压下所有低落,面上依旧清冷,看不出半点心事,只是沉默着没有回话。
贺楼见状,察觉他不愿谈及家人,立刻收了玩笑心思,转头看向大殿王座方向,轻声岔开话题:“前辈留意王座那边,我感知到一股很熟悉的妖气。”从踏入王宫开始,贺楼藏于胸口的玉佩就莫名泛起微弱震颤。
就在殿内交谈声渐渐平缓之时,高台之上的锦帘被两侧侍女缓缓拉开。九尾詹缓步走出,所有人齐齐抬首望向高台。
贺楼心跳一停,他拉紧晏危衣袖,“是他!”
昨夜桥上的人!
“妖族之宴,已设下十年。”九尾詹挂上一丝狡黠的狐狸笑,“长久以来,各族往来互通,维系世间安稳。此宴,只为感念各位长久以来的和睦共处。今日我为诸位备下薄礼,聊表心意。”
话音落下,殿两侧列队的侍从齐齐躬身,手中端起一排排托盘,盘中盛放着样式各异的物件。
“每位宾客皆有一份回礼,皆是妖地特产,些许心意,还望各位不要推辞。”
宾客之中响起道谢声,殿内氛围再度变得活络起来。
侍从们端着托盘,沿着席位缓步穿行,依次分发回礼。盘中物件大多是精致玉饰或是些奇石怪花,贵重谈不上却能体现心意。
侍从停在晏危与贺楼桌前,托盘静静卧着一面青铜古镜。
晏危谨慎地察觉镜面表层萦绕着一缕隐晦灵力,侍从恭敬的将铜镜放在桌面,晏危指尖悬在半空,始终没有贸然触碰镜面。
大殿之内,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涌动。不少宾客低声议论着魔界空置的席位,猜测妖王此番特意留座的用意,各类流言在人群之中悄然流转。
片刻过后,一名身着青衣的侍从人群中冒出,径直朝着晏危和贺楼所在的角落走来。
他微微低头,在贺楼身边低语,“女眷,沉华仙师此刻在王宫后院等候,特意遣小人来传话,请您移步相见,有要事相商。”
贺楼听到师尊的名号,心头骤然一紧,面上也浮出几分诧异。
他如今被幻术化作女子模样,此刻在王宴之上被师封传召,怎么看都透着蹊跷,他看向晏危寻求意见。
晏危以眼神呵退侍从,后者识趣的去门外等候,“不去反而引疑,多加提防。”
贺楼微微颔首,“我明白,一旦遭遇变故,我会立刻捏碎传讯信物。”
简短两句交流过后,贺楼整理了一下身上衣衫,缓缓站起身。他跟在青衣侍从身后,顺着殿侧的偏门走出主宴大殿。
脚下的宫廊蜿蜒曲折,两侧殿宇林立,沿途少见往来人影。
此刻已然日暮西山,暗沉日光将庭宇照得几分凄凉。贺楼行走时,掌心始终暗自凝起灵力,一路留意周遭所有动静。
两人沿着宫廊不断深入,离主宴大殿越来越远,周遭的气息也变得愈发沉寂。道路两旁的花木长势繁茂,枝叶交错,将大半黄昏遮挡。
侍从在一院落停下脚步,对着院门做出请的手势,“仙师就在院内等候,请入内即可。”说完这句话,侍从没有跟着踏入院落,反倒转身往来时的方向快步离去。
院门之内一片死寂,听不到半点声响。贺楼抬手放在木门边缘,撩开裙角,掌心浮于雨斩之上。
师父行事素来稳妥,绝不会选择这样一处偏僻院落单独相见,更不会遣一名陌生侍从前来传话。
院落被推开,贺楼警惕着踏入,刚走出几步院门在身后无风自合,“砰”的大响。
贺楼瞬间转身,看向紧闭的木门,他周身灵力运转起来,周身戒备提到极致。
一道身影从一侧花树之后缓步走出,女子与贺楼有几分相像。
此人正是贺晚妍,她站在花木阴影之中,神色复杂。
“没想到你会只身前来。”贺晚妍语调清冷。
贺楼直视对方,心底已然理清前因后果,所谓师尊传召,不过是请君入瓮。
“居然是你。”贺楼打量贺晚妍一番,“痴傻之症治好了?”
贺晚妍没有否认,“妖王有令,今日便是了结过往恩怨的时候。”她抬手抽出腰间短刃,寒光一闪,“此地无人打扰,也算是给你留了几分体面。”
“妖王?修为武功爆发式增长也是拜他所赐?”贺楼心道之前猜想不错,贺晨那些害人之术果然来源不简单。
“为何要杀我?为了你父亲?”贺楼拔出雨斩,剑锋凌厉间挽出漂亮剑花,“你知道贺晨做了什么吗?甘愿成为一丘之貉!”
“你闭嘴!”贺晚妍双目浴血,周身灵力轰然炸开,摧枯拉朽的风将周围一切荡倒。
那股熟悉的力量!
贺楼猛地反应过来,“原来是你。”
他嘴角扬起嘲讽的笑,之前屡次出手坏事的黑衣人就是贺晚妍。
两股灵力猛烈对峙,两人都无退让之意,新仇旧怨今日一并了解。
而主宴大殿之内,依旧欢声笑语。九尾詹重回主座落座,殿内乐声缓缓响起,舞姬步入殿中翩然起舞。丝竹之声婉转悠扬,掩去了殿外院落里的风起云涌。
高台之上,九尾端起身前玉杯,浅酌一口杯中佳酿。
晏危独自坐在角落席位,不可察觉之处,那面古镜所承载的幻术之力正在逐步苏醒。
他目光再次落在桌前的青铜古镜上,忽然,眼前一晃,朦胧复明后,晏危再次抬眼,眼前居然坐着一名过分熟悉之人。
给龙傲天穿女装是我的恶趣味……往后几天会日更,把这段小**一口气完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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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王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