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六大道统,各有天骄归途,声势迥异,气象万千。
焚风宗归山,是铁血战意席卷八荒;清霜剑庐归山,是漫天霜剑澄澈百里;百草仙宗归山,是丹韵灵机润泽四方;万毒蛊渊归山,是幽诡瘴气隐覆山河;千机隐阁归山,是阵光暗流悄绕峰峦。
其余五位挚友归来,皆有仙光随身、异象伴身,动静浩大,万人瞩目。
唯独崇文圣儒府的楚清砚,归途无半分仙门张扬。
五十年前,二十一岁的楚清砚,与另外五位挚友一同辞别各自师门,六人结伴入世,一同行走红尘历练。
整整五十载岁月,她们六人始终朝夕相伴同行,彼此扶持共历风雨,从未分开。其余五人一路闯秘境、争机缘、斩妖魔、炼神通,在厮杀奇遇之中打磨自身战力,稳步夯实修行根基。
唯有楚清砚心性与道途截然不同。同行相伴的漫长岁月里,她不贪杀伐之力,不贪世间宝货,亦不追逐世外虚名,始终恪守儒门本心,伴着众人一同游历四方山河。
她一路随行,冷眼观遍人间百态,静观王朝起落兴衰,细悟世人心中执念,勘破世间诸多难解迷局。旁人一心锤炼修为术法,她却借着同行游历之机,沉淀心境眼界,参悟天地天机,在漫漫红尘烟火之中,静静打磨独属于自己的儒道大道。
后来六人一同接到各自师门传来传音,奉命即刻结束在外游历,就此辞别彼此,各自踏上归途重返山门。
一别挚友,各赴归途。
其余五人先后回归宗门,举行大典证道定号,顺利突破境界、承接宗门传承,唯有楚清砚迟迟动身,择了最为朴素淡然的方式,缓缓重返崇文圣儒府。
五十年红尘朝夕相伴,岁月洗练之下,昔日青涩沉静的少女儒修,早已彻底脱胎换骨。
无人知晓,她早已悄然修成化神圆满巅峰。
更无人知晓,她一身儒道推演之能,早已远超宗门同辈,底蕴深不可测。
今日,尘途暂歇,儒子归山。
暮色沉沉,晚风微凉。
崇文圣儒府绵延万里文脉仙山之下,凡尘古道悠悠,行人寥寥。
一道朴素青衫身影,徒步踏尘而来。
楚清砚手持一卷旧书,衣衫简素,不染仙华,步履从容平缓,没有御空飞行,没有霞光护体,没有法器随行。
她看起来,就只是一个寻常游学归来的寒门书生,平淡到极易被人忽略。
山门之下,两名值守的守山弟子早已见惯天骄归宗、尊者出行,皆是祥云贯空、瑞气千条。见这般一介布衣缓步走来,只当是寻常外游归来的低辈弟子,未曾多看一眼。
可就在楚清砚双脚稳稳踏入儒府山门结界的刹那——
整片万古儒山,骤然死寂。
轰隆隆——
无形无质的天地文脉,自九天而下,自地底而涌,猛然剧烈震颤!
山间万千藏书阁楼,万卷古籍无风自动,页页翻卷簌簌作响。
一座座千年文脉石碑、圣贤石刻,古纹尽数亮起,金光流转。
各处学宫文台的长明儒灯,齐齐骤然大亮,光耀百里山峦。
整座崇文圣儒府沉淀万古的儒道气运,尽数涌动共鸣,尽数为之深深折服!
并非她借宗门气运加持其身。
是她一身五十年红尘悟得的无上儒道,引得一宗文脉心生共鸣,由衷折服。
两名守山弟子浑身僵硬,双目圆睁,脑海一片空白,只剩下彻骨的震撼。
他们驻守山门数百年,见过老祖出关、尊者证道、天才归宗。
却从未见过——有人徒步踏山,布衣素身,便能令整座圣儒府万载文脉为之深深折服。
山道之上,所有正在论道、读书、研学的儒门弟子尽数停声、止步、抬首。
人人心头升起一股深邃难言的敬畏。
这不是修为境界的压迫,是洞悉天机、俯瞰棋局、通晓万物的儒道至高格局底蕴。
有人颤声轻喃:“是……是那位五十年前随众入世历练的楚师姐!”
一语落地,整座儒山尽皆惊动。
世人皆知,当年六位绝世天骄结伴同游红尘,其余五人盛名赫赫、异象惊世。
无人知晓,最沉静淡然的这一位,早已在无声无息间,修出了冠绝一代的无上儒心。
青衫缓步,从容登山。
无万丈荣光,却压尽九州同辈儒修。
无声无息间,崇文圣儒府,当代第一人,已然归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