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则手心满是记载白瓷瓶子所留通红印记、刻印,她手疼的,只得放弃单纯以蛮力破坏捏碎瓶子想法。
“呵。”陆则换了拿瓶子的手,深吸气呼气几口。
陆则调整呼吸:“早有预想,我会试图捏碎……故意搞这么硬的?”
梧种大陆上,常规装有丹药的瓶子……瓶身一般是不怎么坚硬,用力一捏就能碎掉程度。
“用了什么料子?”陆则流力外放,无形无色流力攻击瓶身各处,良久,竟没从中找到防御薄弱之处。
如此看来,光是这瓶子本身,便造价不菲。不是便宜货色。
陆则紧握瓶子,这次倒不是想破坏捏碎瓶子。
她手指触碰瓶口塞子,面露纠结。
陆则手握成拳,指尖在手心划拉,并未用上力气:“肯定是什么丹药吧!”
加上其对程力的了解,这瓶子里面的东西,想来是绝不会比这瓶子本身便宜的。
甚至是远远超过这瓶子本身价值的……
“这样下去,越欠程力越多……”陆则无奈。
之后,她们两关系别说断了,怕不是要陆则越陷越深,彼此纠缠。
虽说陆则没认真想过,怎么跟程力断绝关系,真断绝关系后,又是怎样一番场景的事。
陆则手又捧起,伸向水面:“君子之交,不该是我如此受她恩惠……”
“平淡如山水,不染荤腥与血色,欲害轻消,尘灰同哀,无喜无忧无碌……”
陆则将水扑向脸面,头发湿哒哒往下滴水。
现下天气不算寒冷,加之陆则头发不长,湿了过会会自然干掉。
脸蛋温度因泉水骤然下降的同时,陆则手没闲着,她拍拍脸,总算是舒服了。
水珠顺脸颊流至下巴,却在女孩粗重呼吸声中,水分蒸发晒干。
一望无际的海洋之中,程力正孤独站在空中。
太阳困于海洋,水面清晰映有它的样貌。一切炙热,从里到外,方方面面包裹住程力。
这真实热感,原本当初幻梦要来得强烈。
程力隐隐察觉出药师堂堂主的炉子,许是与此地,她手里东西有何联系在。
那个传闻中,温度永远不会冷下的神奇炉子。
大田下,不是前世秦羽……
难道它早已为梧种大陆人所开发?
她们早就发现它了吗?
只是对大众隐瞒它的存在?
无数疑问,萦绕程力心头。
她开始痛恨自己上一世的懦弱和胆怯,为什么当初不去赴秦羽的约,为什么要整整一年在学院,不敢出那个大门!
程力上一世,到底是错过了多少!
那时候,如果她再敏锐,反应迅速一点,而非自得其乐,两耳不闻窗外事话……
是否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很多人,是否就不用死了?
慕月姐跟小希……
程力顿时觉着自己做得不够,远远不够!
她做得实在太少了!
仅仅是把秦羽保下,再提供几个药方与制药手法,给朋友适配几部更适合的功法,顺带再提点修行几下,是远远不够的!
程力,她要再多做些事情,才行!
要竭尽全力,拼上所有!
远在纵云仙境的陆则,忽地通体生寒,她僵冷原地,一时间不知如何动作,只心头隐隐有一种不好预感。
“程力……”陆则手中瓶子,被其缓缓收入上衣口袋,“别再为我做更多事了。”
不然,她真不知要如何去偿还……
陆则自认是个普通平凡人,没那么大的能耐去偿还那些。
能收到礼物,其自然是开心的。更何况是种惊喜礼物,要自己去发现。
但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恩惠,她所给对方的礼物达到到达一个难以企及,对方无力偿还程度,那这恩惠,这礼物,便是要成仇怨。
乃至于,从最初始的感恩惊喜,到渐渐以为对方对自己,所施恩惠是天经地义,可以心安理得接受,最后,向原本施恩一方不断索要自己所求之物,默认这是对方的义务与责任……
成为趴着人家身上吸血的一条,贪婪至极、招人厌烦的虫。
叫人很是难堪。
身上的寒冷早已退去,陆则却觉自己胸口凉凉,似乎有寒气侵入体内,冻结了她的心。
陆则不讨厌程力,自不会希望自己在对方眼里,变得那般恶臭。
这么,成为令其感到难堪的一个角色。
“欲毒,可观花柳。”陆则口中复述书籍内容,“纵使人王至尊,若其身染欲毒,仍无可避,无可治。”
花柳之症,在梧种大陆算是最小众书籍中,才会只言片语,提上那么一嘴存在。
可恰巧,陆则就这么记住它了。
陆则沉默着,手指附在臂上,指尖陷入肉里,前来追债的人当中,是有外来,那种花柳后期存在的。
那显眼覆盖全身的红点,腐烂掉下肉的残躯,再厚实衣物亦难以遮盖掉的东西,以及无论身份高低,都有平等沾染上这花柳病可能……种种可怕一幕,实是让陆则忘怀不了。
有性繁殖关系建立后,一定可能降临在身上的花柳病如此可怕,却阻止不了人们相关的关系建立。
想来,自是有什么足以令人沉沦其中的诱惑、利益在。被利益诱惑,引得人们欲动,最后深陷其中的牢笼。
那程力与她而言,是否会形成相似的牢笼?
死死困住,不得解脱。
思及此,陆则又将瓶子拿出,清澈见底的泉水上有其的倒影,手中瓶子在水中乱了身影。
“我,不能再受程力恩惠了!”陆则一臂伸直,拿瓶子的手心正对水面。
那瓶子,却好似黏在陆则手中,一直没扑通砸进水面,掉入水中。
陆则放不了手。
放手这个轻轻松松的举动,对现在的陆则而言,却成了极难做到的一件事。
陆则艰难道:“放手,我必须放手……”
陆则心里又有个声音在问她:可是,这样做真不会伤到程力吗?
陆则迟疑又纠结。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一看这瓶子,就知道程力绝对是用过心的。
放置位置,也是十分刁钻,不然,陆则不会迟钝到现在才发现。
“可恶,可恶!”陆则抱头,蹲在泉水旁。
陆则埋怨,说:“知道我会拒绝,所以,直接这样把难题交给我……”
“程力……”
她狠狠将瓶子拿着,放入冰凉凉泉水中,却……又怎么都不肯去选择放手。
陆则怨恨自己的纠结。
她好似,总是很难去轻易做那些抉择。
为人,一点皆不痛快。
冰凉泉水,渐渐冻至其手失去知觉,陆则泡得有些发白的手,在水中模糊身影,水上已看不清具体形态。
难看死了。
陆则不喜自己这样难看。
应是也没人会喜欢她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