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神 第33章 送书

在程力感觉自己越发虚弱，“榨干”症状逐渐显露中，卫慈却似毫无察觉。

卫慈撇嘴，头微微低下，抬着那双灰眸，紧紧望着程力，带上抱怨，说：“程力，你这样还怎么踏进我卫家大门？”

陆则灌顶，其回到宿舍后，就一动不动在床上呆了，整整三天三夜，直至第四天清早，才再次醒来。

而这其间，程力也一直守着陆则，守了对方这么些时间。可又不能违了跟卫慈约定，程力便给自己凝了个分身，去应对其。

“踏进卫家大门？怎么回事，程力？”洛知希敏锐注意到问题。

卫慈这几天一直没出现在，洛知希等人身边，便是因此。

她表情天真，上扬嘴角中，却暗藏几分炫耀与得意，对洛知希说：“或许是程力对我，要比陆则上心，那么一点点关系。”

“那你倒说说，怎么个上心法？”洛知希挑眉，看不惯卫慈这样。

程力：……

阿卡吐姆王族血脉，而且加之有可能返祖纯血话，强悍归强悍。但抛去前世外族入侵那些个因素，这问题也是真真，大得离谱。

前世，程力等人中，实力最强，成长速度最快的就是卫慈，其次洛知希与陆则，再后朱让，最弱则是程力、花璃这俩。

所以，程力在测卫慈体质前，想当然以为，卫慈是那个，最能令其省心的家伙。

因为前世就很强，成长速度很快嘛，这一世只要凭借程力所积累经验，检查对方修行上，有何缺漏、不完善之处……本该是这样的才对。

卫慈：“洛知希，程力一本《望帝心诀》就打发你了……”

“我说出来，怕你也不是不懂啊，洛知希！”卫慈一手平摊，一手放于腰间，肩膀微抬，与肩膀挨近的脸，是向左靠了过去。

程力逐渐看不太清了，但也知洛知希与卫慈马上便要不和，争论起来。

洛知希怒目圆睁，自是卫慈戳到痛处。《望帝心诀》，她虽喜欢，但到底跟那些个地摊货，撞了名。摆不上台面。

洛知希：“那程力，又给你什么了！”

未待卫慈答复，程力便出了声：“卫慈，这并不是值得炫耀的事啊……”只见其眼睛越来越小，声音也愈发轻了。

每一个正经阿卡吐姆王族，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而不正经的，便也多半成那尸山血海中，微不足道的某一组成部分。

从初始降世，就带着罪孽，品性恶劣，二十年一小灾，百年一大难，千年生死劫等着……

自然不会是值得炫耀之事。

程力所不知的是，她现在这副“榨干”样子，让那些本该，听上去意味深长的话语，更偏向睡糊涂的梦话，与那醉酒之言了。

“程力！程力……”

程力眼睛“消失”，只剩细细的眼睛缝。与浅浅呼吸声，微不可查。

伴随而来，是卫慈与洛知希，混在一起的叫唤声。分不出彼此。也难分先后。

若程力长了双眼睛，能从外面看到自己情况话，便知她现下，已不是在自己床上坐着，双脚抵地。

程力在她们眼里，就是双脚脱离地面，腿弯抵上床边。整个人忽地朝后，躺了上去。

看不到边际的黑暗里，程力一会似是被火烤着，一会像是无数热气，冲自己而来。一会又仿佛有几块石头硬物，从上方袭来，不断砸着她，将她砸得生疼。

周边或软或硬，有限空间内，它们挨得极近，似是要成一物。

随即，天旅地转，周边东西高速旋转，连带程力一起。不断有硬物，从四面八方碰撞，腰背腿头无一幸免，都狠狠砸着她。

要没一块好皮肉了。

无数投入炼丹炉的材料之一，程力直觉自己成了此物。

底下炼丹炉用了大火，将材料汁水榨出榨干，以及融化，与别的材料融合。无数水珠粘在身上，缓缓流动。

程力通体发热，内里也像是有火，不断灼热。

这个过程，持续时间不短，因为凝成系关系，程力感官最是敏感。

之前会砸向其的硬物，不少都化水化火，与会挨着的柔软物融合在一起。

而程力，她作“材料”。

“见证”不少材料变了样后，汁水却还一直这过程中，被榨出来。

直至榨干身躯。落入炉底，与其它材料渣渣一样，成炉底灰。

一层又层废渣灰灰落下，轻轻飘落，落到程力身上，却感觉是极重的。

程力不知具体过了多久，也不知自己是几时落下，身上又落了几层灰。

时间流逝应是没了意义。

因为只有无尽黑暗相伴。

萧大师口中所说“榨干”，便是这个意思吗？

算自讨苦吃了吧。

忽地，她听到炉顶被打开的声音。药材擦着炼丹炉，进入声音。

炉底滋滋作响，火烧声音。

程力看来是真成，那无数投入炼丹炉的材料之一。

不知道会是什么材料？

程力想自己不会太柔软样子，能榨干出来的汁水，又好像很多很多。是件要花时间精力，处理的材料，大抵不好对付，不适合新手处理。

如果她真不幸，被“吃绝户”话，情况也差不多吧？

她前世所积累下力量修为，可没那么好吞下。

宿舍内。

洛知希捂了嘴，指尖对嘴巴：“卫慈！程力的流力……”

“不会死的。”卫慈阴沉着脸。

盖因，程力流力，与那片黑暗里“材料”一样。正源源不断往外渗出，身上也跟着出了不少汗，浸湿被单。

她身上汗水，甚至是流出了床，一滴一滴落到地上。

“真不会死吗？”洛知希下意识，向宿舍门摸去，非是想要逃跑。

洛知希刚一碰门，手指尖便肿大发白起来，竟是一股灼热，袭击了她：“可恶！”

“程力再这样下去，会被‘榨干’的吧！”她吃痛，手下意识就离了门去。但又很快覆上，可那门，竟打不开了。

洛知希忙退后几步，预备朝门撞去：“卫慈！你还不快来帮我！”

“这种情况，已经不在我们可以处理的范畴了吧！”话音未落，便是一下下，撞门声接着。

“不！她不会有事的。”卫慈寻视起四周墙壁，最后抬头凝望天花板。

“洛知希，你忘了吗？自己的身份。”在那一声声撞门声中，卫慈沉声。

洛知希眼见着撞门没用，又向后退了几步，预备再向门冲去：“什么？你在说什么啊，卫慈！”

“我是说，你流力、武器，不会用了吗，洛知希？”卫慈收回目光，她踱步向程力，身上散发出一阵阵白雾，遮了其身影。

令洛知希看不清那白雾之中，卫慈现下是何表情、神态。但她听卫慈语气，是有嘲讽，看不上在的。

在那没有尽头的黑暗里，程力完全感知不到外界情形。

她只兀然好想要看书，想要阅读。

随便什么书都行，别让她困在这困乏里。

她回忆起，自己看书感受，儿时指头一个字一个字，划过去触感。

程力，仍能感觉到，听到无数材料落下，进炼丹炉里的声音，身上这一层一层炉底灰，覆盖自己躯壳。

永远看不见尽头。好似没有尽头般，会一直一直持续下去。永不改变。

真不免令程力，对此感到无聊，乃至厌烦。

可惜她无法在这黑暗里，“看书”。

不然，她一定会去阅读的，彻底沉浸式阅读。不管这外界纷纷扰扰。

总之，当程力意识到自己眼睛闭紧了，躺床上时，她其实早已躺了有一会。

程力手指动了动，猛地发现自己，起不来了。

可以睁眼，可她眼仍闭着，只因，听到身边传来那浅浅呼吸声，一具温热躯壳与程力紧挨在一处。

程力床硬，洛知希不喜硬床，通常不会在上面久待。若不是程力睡上面，硬床，其怕是连碰上都不想碰下。

那么，答案很明显了。

卫慈在程力印象里，一直一直是极其阴凉的。像是从地狱至深处，爬上来的恶鬼，每一寸骨血都透着寒冷。

那身子，大抵就热不起来。程力不知道现在是怎么回事，眼皮跳动，却始终没有睁眼，腰板瞬间又硬又直起来。

她身体僵直，一动不敢动，心里则略有些尴尬。

无礼流氓！如果可以，程力是很想，现在这个时间段，顶替自己刚重生回来，对周边什么都不知道清楚。

然后，再小小放肆一下，对那人，来上这么一句的。

可惜不行。

清楚知道床上，对方有可能是卫慈后，程力就无法，这么毫无负担，冲其说上这么一句的。

宿舍门外，传来阵阵脚步走动声。程力这宿舍附近，除了洛知希等人，平时就没什么人会来。

“书我放这了，程力。”门外，南荣竹鸣声音听上去闷闷的，一副不怎情愿，走流程敷衍样子。

她总算不跟程力装那深情了。

令程力一时，对南荣竹鸣，没那么有抵制情绪了，舒服不少。

南荣竹鸣再跟她演话，程力八成会往这人，是否是有此特殊癖好上怀疑了。

幸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