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片叶 第34章 双胞胎11

实在是令人苦恼，成年人总是自负的认为小孩子不谙世事，在他们的精心设计下，发现不了关系上的变化。乔凛凛和池森森的父母貌似就是这样的成年人。

以作息时间不同为借口，夫妻二人近几年分房睡。房子是位于市中心的大平层，妻子住带卫生间的主卧，丈夫睡在原来的书房。池森森和乔凛凛有各自的卧室。

乔远洋早出晚归会打扰到妻子和孩子们的休息，这对双胞胎起初并未在意。只是不知从何时起，时常陪伴他们的妈妈变得异常忙碌。这位原本侧重家庭生活的女律师，手头忽然有了忙不完的案子。

“我掐指一算，他们一周没见面了。”去年某天的放学路上，池森森对乔凛凛说，“妈妈每天七八点钟到家，咱们十点半睡觉后，她会回房间整理案件材料。爸爸十一点后才回家，早上六点又出门了，而那时妈妈还在睡觉。咱们出门时，她才会起床到门口送咱们。我感觉她没睡多久，每天都顶着两个大黑眼圈。”以上，是她偷偷观察得出的结论。

“你要这么说，咱俩好像也很久没有见到爸爸了。”乔凛凛漫不经心地应道。不过他很快就被自己的话吓到了，因为这随口而出的调侃竟然是事实。

池森森一个大跳横在他面前，抱起双臂，高高挑起的眉毛似乎在说：“不然呢？”

“没关系呀，今晚不就能见到了。”乔凛凛使劲骚了骚头发。与父亲不同的是，他发量茂密。“今天是周五，明天是周六。”

每周六是家庭日。自这对双胞胎出生，这个规矩就没有变过，即使夫妻二人越来越忙。为了迎接家庭日，乔远洋和妻子会在周五晚上尽早回家，为第二天做准备。天气好时，他们会带孩子参加户外活动，像徒步、逛公园或露营之类的；天气不好时，户外活动会改为室内活动，比如：逛商场、享受一顿完美的大餐、看电影等等。截至目前，家庭日的活动倒是看不出任何糊弄的痕迹。

“他们就是太忙了，忙着给咱们挣学费呢。”乔凛凛拽开池森森，示意对方别挡路。

“我知道。可是，这样会影响感情吧？我指的他们。”

“为什么啊？”

连这都不懂？池森森不解地歪着脑袋。“哥，你都十二岁了，该不会没有对谁动过心吧？”

“什么！”乔凛凛的脸倏的一下就红了，脑海中浮现出班花模糊的面庞，“干嘛突然提这个！”他的声音不自觉的变大了，由于正处于变声期，嗓音突兀，就像有只大鹅在叫。

“看来有喜欢的人。”池森森得意地笑了两声，背起小手大步朝前走去，“如果总见不到面，你还会喜欢她吗？”

“怎么不会！”乔凛凛大声辩驳，语气虽然强硬，却缺少底气。想想也是，自从颇有好感的女生转学后，他就将注意力转移到现在的班花身上。努力学习考第一名也是为了得到班花的赞赏，因为班花是学习委员。

“好吧……我承认，你说的有道理……”他快走了两步，追上池森森。

“我担心爸爸妈妈。”池森森大人般地叹口气，“家里的氛围不如从前了。妈妈很久没有给咱们做过早饭了，晚饭也经常点外卖。当然啦，即便她给咱们做早饭，我也不忍心。她看着好累啊。”

氛围不如从前了吗？乔凛凛默不做声地跟着妹妹回了家。自己做早饭、吃外卖也没什么吧？爸妈平时不在家也挺好的，多轻松啊，没人管他。只要保证成绩名列前茅，爸爸妈妈就不会责难他。这样的生活很好呀，自由自在的。

池森森似乎察觉出他的不在意。那天，她对着他无奈地摇摇头，结束了这个略显沉闷的话题。到家没多久，他们的妈妈回来了。像每个周五一样，妈妈为他们精心烹制了晚饭，有兄妹二人喜欢的干煎肉和手撕包菜。

那周的家庭日，他们随父母去了室内冰场，兄妹俩第一次体验滑冰。那天，他们玩得很开心。

池森森的话并非没有影响到乔凛凛，他的内心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般不在意。妹妹的担心不无道理，怀疑的种子一旦埋进心里，便再也无法视而不见。他开始有意无意地观察父母间的互动。久而久之，他也觉察出了不对劲。

“三天没交流了，这样下去肯定不行。”

“是不是！我特地熬夜等爸爸回来，他洗漱后就回自己房间了，再也没出来过。”

“五天了！”

“他们好像只有周五周六能碰上面。”

“这周和上周一样！”

“哥，他们不会已经出现问题了吧？我甚至在想，到底哪个是因，哪个是果。”

“是呀，我和你想的一样。”

究竟是因为关系出问题导致的疏离，还是疏离会导致关系出现问题，乔凛凛和池森森找不到答案。彼时的他们无暇多想，马上要期末考试了。考完试，他们一家会回川渝地区的某个山村过春节，那是他们母亲的老家。

去年是在爷爷奶奶家过的春节，今年理应回外公外婆家。这样的规矩和家庭日一样，从未改变过。双胞胎心想：若爸妈的关系不好了，他们就不会一起过年了。眼见爸爸妈妈按部就班的准备年货，他们稍稍放心了些许。

四人回到小山村，除夕夜的那顿团圆饭吃得十分热闹。乔远洋是岳父岳母引以为傲的女婿，老两口如往年一样对他百般夸奖，就好像他是他们的亲儿子。酒桌前，乔远洋满脸通红地应和着，陪老丈人喝了不少酒。

率先发现异样的依然是池森森。

“不对劲。”老家村子多是一户一院，但房屋数量有限。那晚她和妈妈睡，乔凛凛和爸爸睡。睡前，她把哥哥拉到院内。

“怎么不对劲？”乔凛凛出来时，乔远洋已经睡着了。他喝多了。

“今晚的爸爸不是爸爸。”黑夜中，池森森的眼神异常明亮，“他太客气了。”

乔凛凛愣住了。山里冷，他不由得裹紧身上的羽绒服。池森森说的没错。

“管理层完全指着我呢。”“我要走了，这公司就完蛋了。”“我们团队开发出的产品销量最好，满意度最高！”

他依稀记得前年除夕夜，爸爸在酒桌上说这话时的模样。对方一手举酒杯，一手叉腰，时不时地摇头晃脑，不知道的以为他才是公司的老板。妈妈则坐在爸爸身边温婉地笑着，偶尔会埋怨两句，叫爸爸少喝点。但能看出来，赞赏之情快要从妈妈上扬的嘴角溢出来了。

今日情形却不同于以往。面对岳父的夸奖，爸爸含蓄了许多。妈妈依然在笑，只不过那笑容更像是在应酬。

好像有什么东西卡在父母中间了，那东西散发着寒气，就如时不时吹过的山间冷风，令人避之不及。

年后回家，二人一路都在观察父母。他们发现爸爸与妈妈沟通时，妈妈会下意识地皱起眉头。当意识到兄妹俩在看她时，她会立刻恢复自然的表情。

“妈妈好像讨厌爸爸。”池森森说。

“没错。”乔凛凛说。

发现离婚协议书是在这段对话之后的第二天。学校尚未开学，父母去上班了，兄妹二人分工搜查父母的房间。池森森没能打开妈妈房间的保险柜，但乔凛凛成功打开了爸爸房间的保险柜。爸爸设置的密码更容易破解，是他、妹妹和妈妈的生日。

离婚协议书上的内容冰冷而详尽。乔凛凛和池森森看过后，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协议书放回保险柜。

初春的空气湿漉漉的，不闻百花香，反而透着酸楚的味道。乔凛凛记得那天的后来，池森森一直在哭，哭了整整一天。

……

“我不想和哥哥分开。”池森森笃定地说道。离婚协议书上写了：离婚后，池森森归女方抚养，乔凛凛跟男方。比起父母分开，她好像更无法接受失去亲哥哥。

女孩的眼眶微微泛红，眼底的光十分无助。卓小丘深吸一口气，干涩的情绪夹杂着震惊卡在胸口，导致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真是难以置信啊，因为无论在酒吧，还是采访时，乔先生都表现出一副家庭美满的样子。

“我也不想和森森分开。实在不明白爸妈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分开！”乔凛凛难过地嘟囔，“我们以为爸爸出轨了，现在看来是没有。”

“妈妈呢？”问话的是竹璃。

“妈妈？”乔凛凛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妈妈怎么会出轨！”他有些生气。

“为什么不会啊？”竹璃说，“虽然这么说你们会不高兴，但女方出轨是完全有可能的啊。”

他们的妈妈似乎对乔先生的一言一行非常不耐烦，没感情了才会这样吧？网上不是经常有人说，若是厌倦某人，对方连呼吸都是错的。

“哥。”池森森暗地里踢了乔凛凛一脚。对方紧握双拳，看上去要打人。

“哼！”乔凛凛松开双手，扭头看向一侧，“晚归的人是爸爸，妈妈不仅回家早，早上还会目送我们上学。”

“好吧。”竹璃放弃般地摊开双手，她不想和小孩子讨论成年人的话题。

“他们什么时候签的离婚协议？”卓小丘问。

“去年中旬。”池森森答道。

“看来感情早就出问题了。至今仍住在一起，估计也是为了你们。”

“我们也这么认为。小丘姐姐，竹璃姐姐，我们告诉你们真相是想你们能帮帮我们。我不想失去爸爸妈妈中的任何一人，更不想和哥哥分开。若是可以，希望你们能帮我们劝劝他。”池森森的眼泪说着就涌了出来。她用胳膊擦了擦，几缕头发略显狼狈的贴在额头间。

卓小丘感到口干舌燥。她拿起杯子，杯子早就空了。“乔先生等会儿会过来……”她犹豫着开口，“你们知道吧？”

“知道。他每周五都会来。”乔凛凛气愤地嚷嚷起来，“妈妈每周五都会早早到家，为我们做晚饭，他却从来没有。真是过分！酒吧有什么好玩的！”

“据我所知，他周五回家算早了。”竹璃没什么语气地说，“往常会更晚吧？”

是事实，却依然不中听。乔凛凛瞪了竹璃一眼，紧紧地抿起嘴巴。

“好了，别招他们了，怪可怜的。”卓小丘捅了捅竹璃的胳膊。她转而看向兄妹二人。“森森、凛凛，我中午见过乔先生。”

兄妹俩立刻看向她。池森森打了个嗝，止住了哭泣。

“这也是我为什么知道乔先生是你们的父亲。他的办公桌上有你们一家四口的照片。”

“原来是这样。” 双胞胎异口同声地说道。

“乔先生很忙，你们对他有成见是可以理解的。但我能肯定的是，你们的爸爸自始至终都很爱你们，包括你们的妈妈。前两天采访时，我就这么认为。今天中午，我更加确认了这个想法。”

“就因为他摆了我们的照片？”乔凛凛不屑地说，“这有什么，我家到处都是全家福。”

“重点不是照片，而是照片下方的一行字。”卓小丘苦笑道。她努力睁了睁眼睛，缓解眼底的酸胀。“那上面写着……”

“家人就是光。为了明亮的光，再累也是值得的。”——乔远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