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 第1章 下山

昆仑之上，入目皆为雪，无一处为其他。道墟中，非黑即白，唯此二色共存。茫茫白雪，只看到一串脚印，在此尽头，一位道士身披道袍，背负一剑，看背影年约十六，步伐轻快，却也稳健。看样子彷佛有什么事让他十分高兴，走的看似温雅，实则步子飞快。

白雪覆压枝头，树枝不堪其重，发出吱吱的响声。那道士猛然回头，倒是教人瞧见了他的长相，三分肆意，七分俊秀。一身道服，用一木簪束发，那木簪总是让人觉得偏了一点，看着有些难受。剑眉如刃，眼中仿佛映着山河。一身正气，却不拘于礼法。

那道士名叫楚镜辞，今年十六，到了下山历劫的年纪，便下了山。临行前，师尊给了他一个实木的罗盘，那罗盘上面并无指针，上面雕刻着星象，司南之上唯有一个漆黑的圆球。师尊说通过此物，便可寻得五泽之令。当时的师尊虽是身穿道服，却是穿的松松垮垮，在提到五泽之令时，却收去了往日顽童般的嬉笑，认真地嘱咐他一定要将其寻回昆仑。

楚镜辞的师尊是昆仑道墟的主人，一个怪人，他的脸上带着细纹，深浅不一。双目带着老者的混浊，又带着道家的清明。似是朽木将枯，却又守着什么，不愿离去。总是在笑，楚镜辞看得出这笑容的背后隐藏着一些东西。不过，师尊不说，楚镜辞也不会主动开口询问。

刚下山，楚镜辞就遇到了一个难题。他不认识路，且不记路。对一个擅于迷路之人，即使有罗盘指路，也会迷路。楚镜辞按照罗盘所指方向行走，走到尽头总是会撞上高山，遇上大河，如若绕道，必然会回到原处，这让楚镜辞苦不堪言。

不知几次的迷路后，楚镜辞途径一暗市，人声鼎沸。因为好奇，他在此停下脚步，易了容，换了平常衣物，偷偷观察这世间种种"趣事"。

话说，天地初开，人妖共存于世，数百年争斗不休，双方互有伤亡。而后，妖族逐渐落败，不得已，与人定下盟誓，妖族避世而居，不得违反妖盟律吏。镇妖司与妖盟相互制衡，几百年来，但也算是相安无事。妖大多居于荒野，不可踏足人界。

这暗市前方倒是正常，越是走到后方，这售卖的东西越是千奇百怪，甚至于南海的鲛珠、北冥古族的遗物都在其中。走到人群最密集处，台上台下都不像是买卖东西的人，那台子上面布满咒式的图案，倒像是个祭坛。这还不是最奇怪的地方。这暗市也许旁人看不出，但楚镜辞却看的真切，这群人里竟是有人有妖，人妖共存，皆是眼神狂热地看向台上，安静的有些过分。当真奇怪至极……

那祭台上有一只狼妖，看妖气尚弱，应不过刚刚化形，道行不过百年，被关在笼子里，整个妖在灰尘中，狼狈不堪。

按理说即使要是献祭妖物，也绝不能献祭一只等级如此之低的狼妖。那妖脸上灰尘密布，道行低微，并不是一个好的祭品。若是为了挖出内丹炼成丹药，更是不值。那些人究竟为什么眼神如此狂热？

因为好奇，楚镜辞走进了人群，看到位一身粗布却举止带着股优雅的男子，那男子目光清明不带着一丝狂热。楚镜辞料想这人定不寻常，便向他问道:"这位兄台，敢问为何如此多的人聚集与此？"那路人抬头，看向楚镜辞，相貌平平，却有着一双不凡的眼睛，离得远些看不出什么，离近一看，那人眼中仿佛藏着星辰，再一看这星辰却隐了行踪。楚镜辞觉得这双眼睛与这张脸无半分相配，低头看向那人鬓角处，过不其然，也是个易容的。

路人轻轻一展手中纸扇，压低声音道："你听说过三生教么？三生教内有男有女，往生途中有人有妖。如果你是误入的，可要小心了，这里的人一半以上都是教众。"

楚镜辞听到这番话，笑道："你倒是爽快，就不怕我与这教徒是一路的。"

路人收了折扇，作了一揖，"你若是教众，便不会这么问我了。这里将会有一场祭祀，台下那些人都以为那狼妖是祭品，但其实是也不是，这场祭祀引来的东西胃口大的很，一只狼妖怎么能够。楚兄，言尽于此，我便先行离开了。"

说来也奇怪，这路人离开之时，竟无一人阻拦，那些人都像是看不到这个人似的。

这一句楚兄弄的楚镜辞一愣，从头到尾楚镜辞从未提过自己姓甚名谁，这人是如何知晓自己姓楚。如若他所言非虚，恐怕这里的所有人都无法幸免，必将成为召来那物的食物。

楚镜辞看向台上，头带羊骨的黑袍祭司打开了笼子，那狼妖还是一脸狼狈的样子，乖乖地躺在台上。仿佛没有一丝力气，待到众人放松警惕后，瞬间暴起，变作妖身逃跑。那狼妖速度太快，电光火石之下，便无踪迹。旁人看不清，可作为昆仑道墟未来主人的楚镜辞怎会不清楚，那狼妖还在人群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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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