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寝殿,苍羽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脊背笔直。
莫柒染站在他身前。
屋子里,灯火通明。
她道:“你真要娶柏沉桓?放弃婵宣。阿羽,你不可如此任性。我知柏沉桓为巫族后人。我与她母亲有些交集,我自会善待柏沉桓。但是姜婵宣,你万万不可辜负。这几年来,她帮你甚多,你却不能做这不仁不义之人,母后也担不起这背信弃义之名。”
苍羽抬眸看她:”母后,儿臣辜负了婵宣,是儿臣不对。儿臣心悦柏沉桓,她也救了儿臣,救了母后。我若负了她,岂不也是那不仁不义之人?至于婵宣,我定会为她令觅良缘。”
莫柒染身子一震,一口鲜血喷出来,身子一晃。
苍羽上前扶住莫柒染,他眸色幽深。
翌日,天还未亮。
宫女匆匆走进来。被侍卫拦住。
御书房外,戒备森严,宫女神色慌张,又不敢言语。
苏柳认出来,是熙灵阁的宫女。
熙灵阁那位,爷待她极为不同,
苏柳忙将宫女放进去。
苍羽这会儿有时间披着折子,他身侧已放置厚厚一摞批好的奏折。
想到莫柒染这般决绝,他不由抚额。
他思绪有些乱,想到某人,知道此时在干什么?
此时应该睡醒了吧?
苏柳走进来,恭敬道:“皇上。”
苍羽并未抬头,冷声道:“何事。”
苏柳颤巍巍道:“柏姑娘不见了。”
苍羽猛然起身,眸光一寒。
宫女身子一抖,跪地,头使劲垂下去。
苍羽冷道:“何时?”
宫女声音发颤:“今天早上,桌上还留有这封信。”
苍羽大步上前,拿过信件过,拆开来。一眼扫过去,他眸光极冷。
本为侠女,闯荡江湖。
与君相识一场,短短几月,大梦惊觉。
我偏爱自由,也不爱束缚宫中。
今与君一别两宽,请君勿念。
落款处,柏沉桓。
苍羽拿着轻薄的纸,双指颤抖,恼了:“好得很。”
他将手中的纸卷,一把扣在桌上,冷道:“来人,将熙灵阁的人一律打入地牢,严加审问。”
他却觉心中有什么地方空了一块。
苍羽眸色沉沉。
苏柳屏住了气息,不敢发出声响。
此时,柏沉桓坐在车里面,身上被绳索捆绑结实了。
穆斐然一身红衣,坐在他身侧。
车里响起阵阵曲音。
依云拿着精巧的古筝,纤细的指轻拢慢捻,曲声悠扬。
柏沉桓道:“穆公子好雅兴。”
穆斐然看着柏沉桓,话语中不觉多了一丝宠溺:“醒了。”
柏沉桓只笑道:“姑娘这般美丽,曲声也美妙。”
依云不觉俏脸一红,又偷瞧穆斐然。
穆斐然轻笑笑,只道:“阿桓,玩了这么久。也该收心了。”
“所以你是要对我下手。”柏沉桓冷笑。
穆斐然他长指挑起柏沉桓的下巴,指腹慢慢摩挲。
他指腹的热度传到脸上,她感到不适,撇过头去。
穆斐然眸光一紧,长指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掰过来,让她的眸对上自己的眸。
她再撇过头去。
他看着她,似笑非笑。
他猛然扣着她的脖颈,狠狠掐着。
柏沉桓一时没了呼吸,憋的难受。
她就要昏厥,却觉唇上一热,她猛然摇摆。头却被那人扣紧了。
他的唇狠狠碾压在她唇上。
柏沉桓眸光清冷,周身散发摄入的气息。
他似是醉了,越吻越深,手缠上她的腰。
穆斐然却觉唇上一痛,口中尝到血腥味。
他离开她的唇,手触在唇上,指尖出现血迹。
他静静看她,她眸光摄人。
她不愿意,一点也不愿意。
穆斐然抹去唇角的血。
柏沉桓冷道:“穆斐然,你莫是想让我现在就死在这里。”
穆斐然冷笑道:“你会吗?”
柏沉桓冷哼:“自然不会。”她还要集齐昆仑玉珏,还要跟苍羽相处,她不会。
依云呆呆看着眼前一切,一向被她视为神邸的人,在这女人面前居然这样的卑微。
他在渴求她。
依云一阵错愕,抚琴的手也顿住了。
穆斐然忽而笑了:“柏沉桓,也就是你。”
柏沉桓淡淡道:“可是你却是要取我性命。”
穆斐然定定看她,眸光深沉。
半晌,他道:“你倒是什么都知道。柏沉桓,我没有看错你,你是什么都知道。”
柏沉桓撇过头去,合上眸,不再理他。
车轮转动,穆斐然一直盯着她,却似有万般心思,又不言说。
如若魑魅族可以重获新生,只能要她的性命……
穆斐然此时乱了心神。
起初,他一直在寻找巫族后人,找到她之前,他立誓带她回魑魅族,完成族人复活大业。见了她,他到底不舍?况且,她心悦别人。
穆斐然心中五味成杂。
依云低下头,满是艳羡,只将心事隐藏。
柏沉桓又沉沉睡去,穆斐然神色一动,将一片薄被盖在她身上。看着她,眸光温柔了几许。
依云将心思压得更低,低入泥土里。
渝衍来到莫柒染寝宫,就见苍羽坐在莫柒染身侧。
莫柒染躺在床上,面色惨白,声音孱弱:“阿羽,你听母后的话,你就娶了婵宣,不要违抗母后的话好不好?”
苍羽静静坐在那里,看着莫柒染,再看眼姜婵宣。
姜婵宣心下一慌,抓着莫柒染的手轻唤:“姨母。”
莫柒染轻轻将手覆在她手背上,似是宽慰他。
苍羽道:“好。”
渝衍身子一震,心中烦躁,忽而转身出了门。
姜婵宣抬头,不敢置信道:“羽哥哥。”
苍羽道:“就如母后所言,婚礼如期举行。”说完,拂袖离去。
莫柒染喜笑颜开:“婵宣,你放心,你就安安心心做我炎梁最美的皇后。”
姜婵宣俏脸羞红了,她轻声“嗯”着。
苍羽慢悠悠向前走,眉间微蹙。
渝衍上前:“二哥,你真要娶姜婵宣。”
苍羽淡道:“如今母后身体这般孱弱,又对我的婚事这般上心。母后好不容易活了过来,我若违背母后的意愿,母后身体有个不适,就此离去,又当如何是好?况且……”
他眸光一暗。
苍羽心中一动:“二哥,阿桓还没有找到。”
苍羽眸光一冷,抬首看着远方。
渝衍道:“二哥,你莫不是同柏沉桓闹了矛盾?她平时咋咋呼呼的,你不要跟她一般见识,切不要跟她置气。”
苍羽猛然看他。
渝衍话语一顿,不再言语。
苍羽冷哼一声,大步向前走去。
渝衍心中苦恼,二哥这占有欲。
柏沉桓闻道一股浓烟极为呛鼻,她猛然醒来。
身上捆满铁链,身前燃着火焰。
高台上,为首女子长得极为妖媚,她身子纤长,一身紫衣,姿态傲慢。
穆斐然上前:“阿姐,我已经将人带来。”
南宫翼点点头,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姿态倨傲。
她径直走柏沉桓面前,像看着一个猎物:“柏小姐,你可这是哪里?”
柏沉桓笑道:“自然是你的魑魅宫。”
南宫翼又道:“那你知道我们要做什么?”
柏沉桓道:“要我的命。”
南宫翼哈哈大笑:“柏姑娘什么都知道。”
南宫翼道:“柏姑娘可知道十年前一场大战。”
柏沉桓点点头。
南宫翼道:“十年前,江湖豪侠将族长南宫璟推下嵠尾崖。那时,南宫璟野心膨胀,为了练就神功。他修炼禁术,将族中贵族血脉精魄全部吸收,练就魔功。却不想,一时不防,遭到反噬,致走火入魔。”
“他死后,族中贵族血脉尽皆枯竭。我魑魅族也无法传承,只存活几人,又因血脉不够精纯,每每受到反噬。如若不恢复贵族血脉,我魑魅族也只能等待灭亡。”
柏沉桓道:“所以。”
南宫翼道:“柏小姐是聪明人,这些年我们一直在找巫族后人。巫族人修炼的灵术有重塑血脉的奇效,柏姑娘是巫山秋梨葵,巫渠喆夫妇的后人,血脉自是贵不可言。我们想提取柏姑娘身上的骨血融入练入丹丸。这些年我们找齐了所需天材地宝,加上柏姑娘的血液,我魑魅族也可以恢复传承。”
柏沉桓冷笑:“只可惜我肩负重任。我要收集齐昆仑玉珏。放入穷极之门。如若不这样,魔兽侵袭人间,人间将带来一场祸患。”
南宫翼冷笑:“且不说这恶兽危及人间,当年南宫璟做下那等事,江湖人对我魑魅族恨之入骨,将我族人赶尽杀绝。我等就如走狗般四处逃窜,如今,我且理这事作甚?柏姑娘只管做好药引子,待其他药材炼制好。柏姑娘只待将骨血融入药丸。到时候……”
柏沉桓冷眼看她。
南宫翼声音温柔几分:“到时候柏姑娘可要忍一忍,因为这个药引只能从活人身上提取,这样才有效。”
说完,南宫翼哈哈大笑,转首又道:“阿离,看好她。”就转身离去。
穆斐然一步步走近柏沉桓,冷着脸,长指挑起柏沉桓的脸,柏沉桓撇过头去。
柏沉桓忽而道:“你是南宫离?”
穆斐然不语,俯首定定看她,眸色幽深,他忽而将柏沉桓抱紧了。
柏沉桓周身散发寒意。
须臾,他猛然放开她。
南宫离退后几步,走到一处桌案前。
他提起酒壶,兀自倒上一杯,酒水入口,觉到口中苦涩,心中更是难耐,又愁苦。
须臾,南宫离带着酒意道:“桓桓,我忽而想起来一件事。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柏沉桓不理会他。
他声音愉悦:“今天是苍羽跟姜家嫡女姜婵宣大婚的日子。”
柏沉桓身子一震,她喃喃道:“大婚。”眼泪瞬间流了出来。
南宫离恼极了,猛然将酒壶,酒杯一起扔到地上摔个粉碎。
他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阳城内一片喜气。
街市上人们都喧聊着当日的喜事。
“姜家嫡女姜姜宣同皇帝钟离羽真是一对壁人。”
“姜家嫡女与皇帝青梅竹马。相处八年,终于成婚。”
街市上又流传着不少二人伉俪情深、恩爱无双的话本子。
一时艳羡了诸多才子佳人。
姜婵宣坐在梳妆台前,镜中的她,峨眉秀目,唇色殷红,美眸荡漾。
鎏金凤冠戴在头上,她美得不可方物。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想到某人,顿时就羞红了脸。
她忽而道:“药老。”
药老颔首道:“小姐。”
她眸中带丝狡黠:“将这参汤给太后送过去。”
药老敛眸:“是。”
喜帕盖在头上,她由着宫女搀扶,优雅走出屋子。
宫殿外,苍羽一身红色喜服,慢慢走来。
姜婵宣透过喜帕,看见苍羽一身红衣,身姿颀长,面容那般清俊,周身气息冷冽。
她心砰砰直跳。她又不得不保持矜持。
苍羽步子走得极慢,却一步一步都踏在她心上。
待苍羽走至她身前。她满心雀跃。
苍羽看着身前之人。
她着红色喜服,喜帕盖在头上。身子纤细,姿态动人。
姜婵宣等他牵起她的手,他们一起步入殿堂,行过礼,他们就是夫妻。
等了良久,姜婵宣不忍轻声唤道:“苍羽哥哥。”
苍羽身子一震,转身离去。
姜婵宣急:“羽哥哥,羽哥哥。”
苍羽并未回头。
姜婵宣泪水瞬间模糊了脸颊,她着喜帕,静静踌躇在原地,似没了知觉。
她喃喃道:“如果,如果没有柏沉桓……”
一众臣子也是傻了眼。
渝衍上前:“二哥。”
苍羽并未作答。
在众大臣非议之时,苍羽早已换下一身红衣,骑马出了宫,离开了京城。
他恨不得再快一点点。
南宫离,你敢?
阿桓,等我。
南宫离:下不去手,真的下不去。
柏沉桓:真爱生命,远离南宫离。
苍羽:阿桓,我来救你了。
柏沉桓:我可不嫁二婚之人。
苍羽:被嫌弃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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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四十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