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笑,随手拔起身侧一株鲜草。揪着上面叶片,叹道:“这毒性一日未除,只会不断扩散,你常年受此毒害,也实属不易。”
苍羽黑眸一敛:“你叫什么名字?”
柏沉桓眸光一亮:“我叫柏沉桓。”
苍羽夹袖而立,复念:“柏沉桓。”
柏沉桓眸光眨巴,佯装:“其实我是个孤儿,幸得师父仁慈,将我捡回来。前些日子,师父决定云游四海,临走之际便把我抛在了这林中,还真是狠心之人,”
说到这,她面上又带些哀伤。
苍羽声音清冷:“你师父叫什么名字?”
柏沉桓抬眸看他:“我不知道,他倒是有个外号,名曰:无岩。”
她暗道:“师姐游历江湖时,施医救人,名曰无岩,可这么多年,谁又能知,这无岩前辈,竟就在寺庙里。”
苍羽黑曜石的眸流转,看向柏沉桓:“你可愿随我入宫?”
柏沉桓顿了顿,佯装:“入宫?”他倒说得明白。
她看他,他定定看她。
他笑道:“嗯,你莫怕,入宫后,我定护你周全。”
她暗暗嘲讽:他不知,那里,本是她一直要逃离的地方,如今她一步步走来,是都要重新来过。
她松了一口气,笑道:“愿意,愿意的。”
她一转眸,又问:“那你们,又如何称呼?”
苍羽笑笑,温声:“我叫苍羽,他是我四弟,叫渝衍。”
她点点头,看着他,笑得和煦。
苍羽看她,眉眼如月牙般,觉到些可爱。
晚风吹拂,月光慈爱散落在林间。
苍羽对渝衍点头示意。渝衍会意,从衣怀中掏出一物什。
他拿火折子点去,小物什倏然窜上天,天空闪过道红光。
柏沉桓看着这星火,格外熟悉。
须臾,运方一阵马蹄声夹着车轴声愈来愈响。
就见一队人马,还有架马车赶来,再近些,马上人跃身下马跪地。
为首男子道:“属下救驾来迟,敬请责罚。”
苍羽俯视跪地众人,淡道:“古侍卫回去自行到毒蟒窟受罚。”
古云畴听后脸色一瞬有了变化,随之颔首:“属下遵命。”
此时夜正浓。
苍羽回头看向柏沉桓,笑道:“柏姑娘,就着车马先委屈一下,可好?”
“可好”二字,似带些诱哄。
柏沉桓只暗讽,这厮果真白面黑心的。
她看着他,笑道:“嗯,就这样吧。”眸光也是净澈,
渝衍走近柏沉桓,声音温和几分:“走吧。”
她点点头。
走近马车前,渝衍:“你自己能上去吗?”
柏沉桓点头:“可以。”一跃而上,掀帘而入。
渝衍愣怔。
车内散发着淡淡幽香,车子内壁角角落落都精雕细刻。
她径自向车子一处摸去,听得咔嚓声,从墙壁一侧伸出个简易的平板。
又伸手探向身侧车壁,拉开个抽屉,里面静置着几本书籍。是些近代史学书和一些医药学书籍。
她心下满意,拿起一本靠着小木板,饶有兴趣读起来。
帘外,苍羽夹袖而立,渝衍走过去:“二哥,安置好了。”
苍羽点点头。
苍羽就着匹骏马一跃而上,渝衍也利落上马。
帘子里柏沉桓听得接连马鞭声响,及零乱马蹄声。
她一会儿看着书,一会儿掀开车帘,透过层薄纱再穿过镂空雕窗望出去。
外面乌黑一片。
再过一阵子,她掀开帘子望去,外面亮了稍许。
周边没有了树林,两侧是连绵起伏的山脉,路愈加颠簸。柏沉桓眼皮耷拉,终究阖在一处。
此时天边渐扯开一线曙光,渝衍凑近苍羽,不耐道:“二哥,这个傻姑子?”
苍羽随口:“看天意吧。”
说着,扬鞭落下,飞奔出去。
渝衍眸子一沉,紧跟上去。
山谷曦光微露,愈加幽寂,只静静目送众人远去。
白雪皑皑,苍羽身披白色大氅,柏沉桓披件红色大氅。
他背着她慢慢走去,苍羽叹道:“阿桓,我有些疑虑。”
她疑道:“什么?”
他无奈道:“你看着也不胖,竟这般重。”
柏沉桓:“要不,你放我下来。”
他笑道:“我倒也不嫌弃。”
她眸子一转,从他背上跳下来,道:“好啊,你嫌我胖。”
他忙道:“没有。”
她已拣起地上白雪就往他身上打去,他佯装躲闪,大氅上却尽是雪痕。
柏沉桓忍不住哈哈大笑。
笑着笑着她忽觉周身一凉,猛然睁开眼。
入眼苍羽二人站在马车前,看着她,表情怪异。
柏沉桓有些尴尬,她清一清嗓,解释道:“我就是太困了,睡的沉了。”
渝衍嘲讽:“我和二哥喊了好几声,都没听
你回应。掀开帘子却见你抱着一本书,不停傻笑。”
柏沉桓整理下衣服:“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苍羽还盯着她遗落到角落的书,她眸光躲闪:“路上闷,我无意间打开了桌子的机关,看见这书,读了读。”
苍羽眸光一敛,道:“无碍。”
她看着他,想到梦中,俏脸又一红。
她对他憨笑笑。
向车子外望去,原是到了阳城内街道上。
苍羽已换上暗紫色绸衣,红色玉环束发。
渝衍则着身湖蓝色绸衣,墨色玉簪束发,手中还拿把折扇。
他优雅扇打折扇,扇子上山鸟图很有意境。
柏沉桓扯了扯嘴角,这厮……
渝衍凉凉道:“柏沉桓,你是自己下来,还是我找人扶你下来?”
她摆摆手:“不用了,我自己下来。”
她一跃而下。
青石铺就、尤平整阔道上,马车络绎不绝。
街上甚是热闹,街道两侧商贩吆喝着卖包子、烧饼、阳春面,还有卖书籍的,卖风筝的。
多些眉目清朗男子,娇俏女子,垂髫小儿,就只管嘻哈打闹。
又有多久未见这样的太平日子。
记得当时,恶兽从蛮荒之境出来,四处涌进,所到之处,一片狼藉,可怜百姓血肉之躯,由得欺凌。
她心力交瘁,苍羽痛不能自己……
她再转身,渝衍摇着折扇从间布行走出来。
他几步走来:“二哥。”
苍羽眼眸清冷,望着来往的行人,也不回头:“去吧。”
渝衍转过头来,打量柏沉桓,她笑笑。
他声音柔和几分:“走吧,给你挑身衣裳。”
柏沉桓看着身上这布衣,衣襟、袖口沾些污迹。
她失笑。
渝衍却暗道:“这女娃子气质倒不俗,尤那双眸这搬透彻。
布行掌柜殷勤迎上来,恭敬道:“公子,您来了。”
他年近三十,长相敦厚,身形微胖。
渝衍冷道:“嗯”。
掌柜:“您里面请。”
渝衍摆摆手,指着柏沉桓:“你帮这姑娘试选几套衣裳”,他看看她,“衣服不要太繁琐。”
掌柜仔细打量下柏沉桓,又转回视线,恭敬道:“知道了。”
他又吩咐下人搬来两把黄梨木椅,恭敬道:“公子,请坐。”
渝衍点点头,收起折扇,优雅坐上去。
掌柜唤来店里绣娘,带柏沉桓去试衣。
柏沉桓看这绣娘淡眉细眼、素手纤腰。听得她声音这般软糯,像极了糯米粽子,直甜到人心里。
这绣娘这会莹白的脸上泛层红晕,尤显娇俏,她眼睛暗瞅向渝衍。
柏沉桓佯装不知,她自是知道,这混蛋,倒是惹得多少红颜,那闺中季小姐,凤谷于小姐,哪一个都不是人间角色,啧啧。
掌柜笑说:“这姑娘是泯泽人,绣工在全国也是可数的。”
柏沉桓轻声“哦”着,是了,泯泽地势较低,河流众多,当地人呢性情柔和,声音相对偏软糯些。她随绣娘走进后院。
渝衍看看外面,门口几棵绿树,树稍上叶片在阳光下,向地面投射出点点斑迹。
他懒洋洋使着纸扇,眉眼略有燥意,又觉到些渴意。
他不禁托起杯盏,轻抿起茶水。
听到屋内脚步声,他抬首,长眸一顿。
柏沉桓慢步走出来,她脸庞这会白净了,梳个灵蛇鬓。身着藕粉色绸衣,纤腰处垂下翠色玉珠细坠子,足上着双白靴。
她鼻子精巧,小嘴红润,杏眸忽闪间,气质颇为灵动。
柏沉桓道:“如何?”
掌柜和绣娘有些诧异,再看渝衍。
他悠然端坐,打着折扇,只嘲讽道:“衣服穿你身上倒可惜了。”
柏沉桓也不生气,反讽道:“你这冰渣子,自是见多识广。”
渝衍不由一愣,待反应过来,她冷哼一声,出了布行。
绣娘、掌柜怯生生看他,生怕渝衍恼怒。
渝衍却只冷笑一声,收起折扇,优雅迈出店门,掌柜暗松口气。
街道口人来人往,都是些生疏面孔,柏沉桓有些失神。
渝衍看过去,恰看到柏沉桓站在街道上,满目沧桑,他有片刻愣怔。
突觉身侧袭来一阵风,柏沉桓转首间,一袭红艳疾速奔来。
至近前,骏马上是一红衣女子。
女子灵巧翻身下马,渝衍心中一叹,又打开纸扇,随意扇起。
柏沉桓看去。
近前女子身姿纤细高挑,手腕细长,额头一抹美人尖眼眸明亮,鼻子直挺,双唇红润饱满。
清风吹荡,翻起她几缕青丝,和着发间的银色丝带,美丽尤甚。
不想在这见到她,柏沉桓一瞬的眸光嗜血,杀意涌上来。
想当初,她不顾百姓安危,只为个人恩怨,盗走昆仑玉,扔下嵠尾崖。
不忍苍生处于水生火热当中,众侠士只得去恶兽起源的蛮荒之境,阻拦恶兽,另寻它法,可怜苍羽等人一一战死。
她抿了唇,收住思绪,冷嗤:“这一次,不会了。”
再见白莲花,换了位置,女主在暗,她在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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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