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花绽青云端(科举) 第47章 第 47 章

好不容易做成了活页夹，玉凌霄自己手上却一个没剩下，倒是晒干的节节草剩下许多，这用干草来打磨木头的做法，对于虞宏来说格外新奇，他也不知道从那里寻摸出两块茶色的玉石来，让玉凌霄随着他一起打磨。

不过鹌鹑蛋大小的玉石，外面用朱砂勾勒出一个狰狞的兽形头颅。

虞宏的力气很大，刻刀在他手中和一把小型的武器也差不多，顺着朱砂纹路雕刻时，发出一声声嘎吱嘎吱的让人骨头发酸的声音。

玉凌霄坐他身边看书，总是忍不住因为他雕刻玉石发出的声音而觉得耳膜发痒，他凑过去看了两眼问：“你这是雕的什么异兽？”

“蒲牢，龙子之一。”

虞宏吹散玉石上的飞灰，对玉凌霄展示手上完工的玉石，“就是刻在钟上的那只，声大响彻云霄的蒲牢。”

玉凌霄瞧了一眼就放下手中的书，接过玉石用节节草在上面摩擦，慢慢地给其抛光，古代没有砂纸存在，打磨玉石木角等物件时，多用稻草、木贼、青砖等物替代，节节草可以达到五百目左右的砂纸程度，后期加上水后，玉凌霄估计可以达到千目左右的砂纸。

节节草也就是木贼，可以用来打磨器物的知识，也是玉凌霄在上辈子在印章圈看到的消息，早年在红木家具和寿山石玩家里木贼打磨的方式并不少见，只是后来随着工具日新月异的变换，节节草逐渐被替代。

这两块玉石，玉凌霄和虞宏一人一块，在活页夹和打孔器悄无声息的送至奉天时，有了这一件小玩意分心，玉凌霄在等待的时间里倒不至于太过无聊。

转眼在笙竹书院就读的时间过去三个月，玉凌霄也经过了六次院中的考试，除了前两个月时没人讨论考卷题目，在这第三个月时，蒋安平、姚成和他组成了一个学习小组，外加一个编外人员虞宏。

为什么说虞宏是编外人员呢，因为他是将军虞崇山的儿子，靠着虞家世代功勋的积累，笙竹书院也不会因为成绩挂尾而把他请回家去。

现在虞宏在玉凌霄的劝解和夫子丁浑的帮助下，学习他感兴趣的内容，书日常是读进去了，但书院平日里的课程对于他来说还是太过晦涩，多半是上一节睡三节。

在玉凌霄和另外两人研究学问时，虞宏就坐在旁边看书，遇到不懂的就时不时问三人两句，时间长了双方彼此都习惯了对方的存在。

而蒋安平和姚成的作息也跟着玉凌霄改变，因为他们发现玉凌霄不光比他们聪明，平时还比他们勤奋，作为成年男子的他们面对玉凌霄，总不能承认自己没人聪明还没人努力吧？

四人组成的学习小组也形成了日常一起活动的习惯，到了八月时，虞宏也想起自己曾经和玉凌霄的约定，打猎和烤鹿肉。

“下次休息的时候去打猎？”

在下学后四人聚在一处讨论问题结束后，虞宏对着大家提出了这个活动，不同于最开始想的和玉凌霄组队他们两人一道，加上蒋安平和姚成还有贺小胖五个人也热闹。

玉凌霄对说出这个想法的虞宏点点头，说：“我倒是没问题，正好可以跟你去长长见识。”

得到玉凌霄回答的虞宏，转而看向另外两人，蒋安平跟着说道：“我也可以，在家的时候我也猎过野鸡野兔，正好可以出去活动手脚。”

姚成有些犹豫，相处久了大家都知道他是个标准的读书人，就连野菜都没有摘过，更别提打猎，但看着蒋安平和姚成都答应下来，虞宏又一直盯着他，咬咬牙答应了下来。

玉凌霄看见姚成纠结的样子，说：“姚兄不必担心，说是出去打猎，也不是人人都是能手，我就是连马都没有骑过。”

他这话说出，让姚成放心不少，他挠挠头说道：“正好你们去狩猎，我在山里找些木料石头。”

虞宏听了所有人都去，有心想说姚成这畏畏缩缩的德性不好，却看见玉凌霄用眼神示意他闭嘴，余光再瞟见蒋安平在和姚成说悄悄话。

行吧，他们一个脾气好一个有图谋，虞宏对于姚成的性格只是看不上眼，至于姚成这个人他直接没在意，为了不影响现在的气氛，虞宏干脆眼不见心不烦闭上眼，歪在椅子上说：“那到时候你们带上东西，我让虞三准备好帐子，到时候下学了我们直接去住一晚，等到第二天，我们直接耍个一天。”

玉凌霄是没问题的，姚成却说道：“在山中过夜，我家里人不放心，你们还是先把地点告诉我，我天亮时进山来找你们。”

他这话说出口，在场三人对于他没常识的认知得到了刷新，他们一群人聚在一起人多势众进到山里自然是不怕的，到了白天一个人进山，野兽先不说，迷路就是个大问题。

可姚成不知道自己说出的话有什么问题，只傻傻地看着盯着他看的大家。

蒋安平看见姚成这摸不着头脑的样子，干脆放弃自己和玉凌霄他们外出过夜的想法，对玉凌霄和虞宏说：“我和姚兄一起吧，相互也能有个照应。”

他的解围得来了姚成一个感激的微笑，虞宏倒也乐得自己和玉凌霄独处面朝着玉凌霄挤挤眼后，找本书压在脸上后便不再说话。

而玉凌霄是不赞成蒋安平处处将就姚成的做法，但一想到两人间的关系也不亲近，而且蒋安平像是对姚成的妹妹有意，他便把话题继续转到月底的考试复习上，不再管姚成和蒋安平之间的关系。

过了一旬到了休息的日子，下了学，虞宏和玉凌霄回房拿起前几天收拾好的行李，给蒋安平和姚成说清楚地点后，就一道出了书院。

两人出来的时间正好，外面的阳光灿烂，一轮红日在云朵的拥簇下把所有的景色都镀上一层橘色的暖光，风吹过鬓角，带来干燥的草木香。

比起玉凌霄还有闲心去看身边的景色，虞宏的脚步略快，像是被放出笼子的麟驹，脚步在石板上发出连串清脆的脚步声，微风吹动他的耳侧的碎发，拍打在肩上的衣服上，发出活泼的节奏。

玉凌霄缀在虞宏身后五步远的距离慢慢走着，虞宏总会在走出一段距离后停住脚，等玉凌霄跟上来，如此这样停了两次后，虞宏在下一次玉凌霄走上来时，拖着他的肩膀往前走着。

虞宏无奈地说道：“凌霄，你总是这么慢吞吞的，一点也不像我们的年纪，跑起来啊。”

玉凌霄摇头：“急什么，时间还长着，一步步走啊。”

为了还上系统的账，加上三年后想要去考秀才，玉凌霄休息日都在读书练字，虞宏午睡起出去玩了回来，每每都能看见他伏在书桌前的身影，这次跟着虞宏出来玩耍，他更想静下心来四处看看。

虞宏见玉凌霄还是脚下慢走，干脆走过去把手搭在玉凌霄的肩膀上，把人搂着肩膀带动他脚下的速度，“等到了地方，你想看多久都可以。”

这段时日的相处，玉凌霄已经习惯了虞宏的亲近，除开拥抱这个界限之外，玉凌霄也就随着他往身上靠，顺着虞宏的力道往前走，玉凌霄说：“你这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啊。”

虞宏听了玉凌霄这语气笑了，“别整得像你大我好多岁一样？”

“你这年纪配上这样的性格，就很让人特想逗你，你的打算是继续再读几年书后考秀才对吧？所以跟着我活泼点，凌霄！”

揽着自己肩膀的手结实有力，近处鼻尖嗅到的香气带着干燥木质的味道，玉凌霄和虞宏的双眼对视，虞宏眼中这个年纪双眼中自带的光芒，是玉凌霄如何伪装都做不到的。

“那不一样。”他轻声的呢喃道。

心上存着太多事情的人是不一样的，玉凌霄又说道：“与其在想让我如何活泼，不如早点到了地方。”

虞宏点头：“等到了地方，我马上就去打一只鹿来，给我们两个吃，可惜另外两个人没有口福，不过明天他们也能吃到。”

这人嘴上嫌弃人家，但到了有好东西的时候又会想到人家，玉凌霄心里发笑。

虞宏放满了脚步，嘴上的话就开始多了起来，两人一路闲聊走到山下。

两人乘坐的马车，是虞宏和玉凌霄赶路时乘坐的虞家马车，马车里的空间足够宽敞属实，里面的座位上放置着柔软的蒲团和垫腰的软枕。

玉凌霄上了这辆熟悉的马车后，熟门熟路地拉开马车上的箱柜取出茶壶，茶壶内就有着温度适宜的茶水，倒了两盏茶分给虞宏，玉凌霄问：“现在不去骑马？”

明明之前看着他迫不及待的样子，现在却稳稳地在位置上坐着。

玉凌霄拿着茶盏的手像是玉雕般白润细腻，除了指节上握笔生出的茧子之外，比女人的手还要好看。

看见这手，虞宏脑中不合时宜地回忆起之前见过的姚成的妹妹，那个姑娘艳若桃李，灵动如狐，但他觉得玉凌霄长得比她好看多了。

清清冷冷的，却又不似冰雪，像是月下的青竹，坚韧又温柔，带着一丝清浅的距离感。

“你在发什么愣？”

玉凌霄的问话，打断了虞宏飘散的思绪，他当即脱口而出自己心中最真实的想法，“我就是觉得你穿裙子的话，一定很好看？”

这句带着不确定语调的奇思妙想，说出口后，虞宏瞬间就看见坐在自己对面的青竹小书生，白得像是玉兰花瓣的脸唰地一下黑了下来。

好吧，他也觉得自己这个想法莫名其妙，单是认为玉凌霄很适合穿裙子，虞宏自己摸过被玉凌霄放在桌子上的茶盏，心里暗骂自己多嘴，现在就只能吃人甩过来的脸子。

玉凌霄是被虞宏这句突发的话惊着了，该说他是嘴贱还是具备着敏锐的兽性直觉，心里知道自己隐藏得很好，却没想到平时被这人竟往姑娘的方向猜测。

他在心里决定以后还是少接书院中缝补的活，去做些挑水担柴的活，既能长肌肉又‘正常’。

玉凌霄暂时不想搭理虞宏，看他像是又要凑过来说话，就趴在桌子上闭上眼睛假寐，这一趴下，玉凌霄都没有想到自己真的会睡着，等到了地方才被虞宏拍着肩膀叫醒，侧头一看这人也是一副睡眼朦胧的模样。

他看见眼前密密的林子，问：“虞兄，我们往哪里走？”

虞宏撑了个懒腰看向虞三，虞三立刻说道：“两位公子跟我来，想着除了阿郎之外，另外的三位公子都不会骑马，我们就没把营地设置太深。”

“这地处平坦，既方便扎营又利于阿郎跑马，我们查看了四处的野物的踪迹，远处有条小溪那里有鹿群的踪迹，附近看着还有些野猪、山鸡、野兔什么的。”

玉凌霄跟着虞家主仆二人往林子里走，远远地就看见营地处燃起的火光，还有顺着风飘过来的烟气，火堆里燃烧的木头应该有松木，松枝辛辣的香气很好辨认。

营地里受着五个人，看着都是精壮的年轻男人，腰上挎着刀后背负着弓箭，腰带上还挂着各种小袋子，看着他们对虞宏的恭敬，玉凌霄认为这些人大抵全是跟在路上跟着虞宏过来的部曲。

他们身后立着两个灰黄色的帐子，看着完全配不上虞宏平常日用的金贵。

虞宏倒是看见这帐子后表情雀跃，用拳头锤了虞三的胸口一下，才领着玉凌霄掀起帐帘走进去，边走边和玉凌霄说：“瞧瞧我这帐子，我和你说它和军中用的营帐一模一样，不过用料要好一些。”

玉凌霄看了看帐子的材料后问：“是牛皮做的帐子？”

虞宏摇头道：“不是，皇家用的帐子才是牛皮和鹿皮做的，牛皮多珍贵，我这帐子是用羊皮做的，草原那里的蛮子养的羊多，每年都往我们这里贩卖，军中将领的帐子都是羊皮帐子。”

“原来如此，那其他小兵用的帐子呢？”玉凌霄又问。

“用的是油布，到了冬日时会给他们发炭盆，说到底还是军费不够，草原上的蛮子一直对我们中原野心勃勃，年年都要战上个两三次。”

说道这里，虞宏的双眼中泛起冷光，一脸的不屑。

玉凌霄点点头表示知道后，转移话题让玉凌霄带他去看晚上睡觉的地方，心想其实比起以后水上的威胁，现在草原上的威胁不算什么，以后的时代可是海上的时代和掠夺的时代，说是文明科技□□的时代，但开端充斥着赤/裸裸血腥味。

之前听虞宏说盛京还存在着火器营，枪炮的存在没有被忽视，玉凌霄以后的行事也会更加方便，继续推动朝廷研究武器，然后重视水军的训练。

算算时间，距离时代浪潮的来临，还差个三四百年，玉凌霄觉得自己来的时间正好，到时候无论谁再打过来，就把他们通通留下来。

心里转动着许多想法，面上玉凌霄连眼神都没变，应和着虞宏的话，看完晚上休息的两张小榻，玉凌霄跟着虞宏去看他的枣红马。

就是虞宏救他时骑的马。

那是一匹矫健的雄马，身上的皮毛在夕阳的光线下闪动着油亮的光泽，四肢矫健，脖颈昂扬，鬃毛浓密，充满着力量的美感。

虞宏牵着缰绳说：“我还没给你介绍过它，红狮子是它的名字，它是我父亲坐骑黑云的孩子，在它生下来的时候就被我定下了。”

“战马？”玉凌霄问。

虞宏点头说：“这样战马的后代要比普通的马更能适应军中生活，别看火狮子现在年岁小，它已经和我一起见过敌人的血了。”

玉凌霄看见虞宏说完话后，从腰间的荷包处摸出一块饴糖喂给红狮子，转头对玉凌霄说：“等到明天，我带你骑马时，就让它带着我给你找过来的马，凌霄你作为一个初学者，你要是一开始就骑红狮子，我怕你被它颠下来。”

“不用了，我知道你是好意，但红狮子以后是要随你上战场的，怎么能让别人骑上去，要是习惯被陌生人上背，这不好。”玉凌霄想也不想拒绝了虞宏的分享，这坐骑还是养认主的好。

玉凌霄拒绝虞宏后，又怕他还抱着让自己试试的想法，转而问虞宏道：“现在天快黑了，你再不去打猎，晚上要领着我喝风么？”

“那我先去打猎了，你在营地里等我。”

虞宏抬头望了望天色，翻身上马接过虞三递上的弓箭就朝林子中冲去，营地里也有两个人立刻翻身上马跟了上去，虞三和另外三个人留在了原地陪玉凌霄。

玉凌霄虽然不会骑马，但是他也做不出在别人忙碌的时候干坐着，拔出自己靴子上的匕首拿着篮子，也带着另外三个人走进了林子里。

不会打猎，他可以弄些野菜嘛。

何首乌的细长嫩芽、蒲公英、茼蒿菜、还有溪水边长的原始的水芹菜，玉凌霄带着跟在他身后的两个男人挖了两篮子野菜后，还在溪水处附近的一颗大树上看到了个足有两个灯笼大小的蜂窝，在敌我双方差距明显的情况下，玉凌霄放弃了搞野生蜂蜜的念头。

放弃弄蜂蜜的念头后，玉凌霄脱下鞋子就在溪水中摸起了田螺，边摸边让跟着自己的其中一个男人回去营地找个盆子过来。

夕阳时的溪水温度适宜，脚下踩的石头已经被水流日复一日磨的光滑，脚下触感极佳，挽起袖子在岸边的石壁上一摸，很轻松便能摸到一把田螺。

尖细的圆锥形田螺落在在手中，发出像是玻璃珠碰撞般发出哗啦哗啦的碎响，这条小溪里的田螺非常多，玉凌霄在半盏茶的时间内很轻松就摸了半盆。

见着盆子里的数量差不多后，玉凌霄就带着满满的收获返回，正巧碰见打猎回来的虞宏。

虞宏下马走到玉凌霄身边，看着站在他旁边的人怀里抱着的盆子，眉头就是一皱，表情也变得疑惑起来。

“你这摸了一盆子臭石头来干什么？”

“这是田螺。”玉凌霄看虞宏脸上表情奇怪，干脆伸手从盆里捞出一颗田螺递到虞宏面前，又说道：“明天我做辣炒田螺给你尝尝。”

啊这。。。

虞宏实在想不出这石子一样的东西有什么好吃的，感觉里面的肉怕是都没有黄豆大，虞宏回忆起曾经有人给他说过，南人总是喜欢吃些奇怪的东西，当时他只是听过就算了，没想到今日却是有机会见识。

他是一个好奇心旺盛的人，于是带着感叹的语气对玉凌霄说道：“以前听你们南人喜欢吃些奇怪的东西，没想到今日我真的遇上了。”

玉凌霄无语地对伸手进盆子里扒拉田螺的虞宏说：“田螺不是怪东西啊，辣炒田螺嘬起来感觉还不错。”

“行吧？那我明天跟着你尝尝看。”

“味道不比辣条差，别用怀疑的语调啊，虞兄。”

两个小少年边聊边走回火堆旁边，虞宏明显在玉凌霄的说服下对田螺的味道燃起了探究的心，嘱咐随从今夜看好他的田螺后，继续追问玉凌霄还知道什么怪东西可以吃。

听着小主子的吩咐，虞三照办了，但他在心里还是觉得这吃田螺的行为有些不靠谱。

虞三是个地道的北人，但他生活经验可比虞宏丰富，他依稀记得田螺在乡下是拿来喂鸡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