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师手册 第50章 第 50 章

滕烈生和陶然往回走，穿过了村子。

上午的阳光正好，村子很安静。

走着走着，滕烈生注意到好几户人家门口都放着竹匾。匾里铺着一层东西，一块一块的，圆圆扁扁的，像饼。那些饼的颜色很好看，而是绿色和乳白色交织在一起。阳光落在上面，表面泛着一层微微的光泽，看着又漂亮又好吃。

滕烈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脚步也慢了下来。

有一户人家的门口，一个阿婆正坐在竹匾旁边的小凳子上，伸手在匾里翻着那些饼。翻过来的一面颜色稍浅，和没翻的一面形成一道渐变的界线。

滕烈生走到竹匾旁边，蹲下来，好奇地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问，“奶奶，这是什么呀？”

阿婆抬起头，说了一句什么。她的声音沙哑而含混，乡音很重。滕烈生只听出了几个模糊的音节，她侧过头，看了陶然一眼，陶然脸上也带着一点不确定，显然也没有完全听懂。

阿婆又说了几句，见她们没有听懂，便朝里面喊了两句。

滕烈生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蹲在那里，有些尴尬想走走，便听到门里传来了脚步声。

一个年轻女生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盆，盆里还放着一些饼，跟匾里应该是一样的，不过表面湿润润的，颜色比匾里的那些更鲜亮。她一边应着阿婆，一边走出来，看到门口蹲着两个人，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女生笑了笑，把搪瓷盆放在旁边的矮桌上，转身从屋里端了两张凳子出来，放在竹匾旁边，朝滕烈生和陶然招呼。“坐吧，站着累。”

两人道了谢，在凳子上坐下来。

女生自己也搬了一张小凳子，坐在阿婆旁边，伸手从匾里拿起一块饼，翻过来，放好，又拿起一块，翻过来，放好。

“这个是我们这儿的一种饼。”女生一边翻饼一边说，“叫谢神饼。”

滕烈生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谢神饼”，三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觉得有些特别。“谢神，”她问，“是哪两个字？”

“感谢的谢，山神的神。”女生抖了抖手里的饼子，不甚在意地回答。

滕烈生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山神。昨天路向晨在饭桌上也提到过的山神的传说。

“是和山神有关吗？”滕烈生问。

女孩点点头，手上的动作没停。她回头跟阿婆说了几句方言，阿婆听了，也说了几句，说完又低下头继续翻饼。

女孩转回头，把手里那块饼放好，继续跟滕烈生和陶然讲。

“我也是小时候听阿婆说过，有点记不清了。”女孩不好意思地笑笑，“以前碰到过灾年，庄稼收不上来，山里的野菜都挖光了，树皮也剥了，村里人实在没东西吃了。大家就求老天开眼，给条活路。”

“没几天。”女孩很适合讲故事，语气抑扬顿挫的，“有人在山里挖到了一种东西。长得像山芋，蒸熟了就能吃。最早是在那边山坳里挖到的，”她抬起手，朝村外的一个方向指了指，“所以我们叫它山坳芋。”

“也没什么味道。”女孩补充道，“就是能填肚子。”

阿婆在旁边插了一句话，女孩听了，笑着点了点头，又转回来继续讲，“后来又过了几天，下了一场雨。雨停了之后，地上突然长出来一种草。有人发现，这种草跟山坳芋揉在一起，蒸出来的饼子很香。这个草是落雨后长出来的，大家就叫它落雨草。”

她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伸手从匾里拿起一块饼，举到滕烈生面前，“就是这个，山坳芋和落雨草做的。靠着这两样东西，大家撑过了那几年。”

匾里的饼都翻了一遍，女孩又取来一只新竹匾，把矮桌上搪瓷盆里的饼子也挨个拿出来，整齐地摊晾在匾上，“也一直撑到了现在。”

所有饼子都晾好，女生直起腰，活动了一下脖子，“这两年大家生活好了一点，但是还是会时不时做一些。”

“这种饼子晒一段时间之后，容易保存。”她说，“再吃的时候口感也更加好。

滕烈生悄悄咽了一下口水，没有出声。

女生转过身，看着她们，脸上的笑也带着热情，“你们中午别走了，就在我家吃。正好待会就煮点这个饼吃，前面有一批刚到时间，是最好吃的时候。”她说完就要往屋里走，大概是要去多准备点午饭。

滕烈生和陶然赶紧摆手。“不了不了，谢谢谢谢，我们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滕烈生说得很快，不想让人家大费周章。女生又让了两句，见她们态度坚决，也就不再勉强，笑了笑说那你们以后有空再来玩。

滕烈生和陶然出了门，沿着村子慢慢逛了一圈。水泥路在脚下延伸，时而窄，时而宽，时而拐一个弯，把前面的风景藏起来，等走过去又豁然开朗。有几只鸡在路中间刨食，看到人也不躲，慢悠悠地往旁边挪了两步，继续刨。一个小孩从坡上冲下来，身后面跟着一条黄狗，跑得舌头都甩出来了。滕烈生侧身让到路边，小孩从她旁边冲过去，带起一阵风，黄狗也冲过去，尾巴扫了一下她的小腿。

走到村办公楼那边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几个阿姨和大叔在准备午饭。

一个阿姨捧着一个竹匾从外面进来，竹匾里装着满满一匾饼子，滕烈生一眼就认出来，是刚才看到的那种谢神饼。

滕烈生和陶然走过去，问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阿姨们也不客气，顺手就递了一篮菜过来让她们摘。

几个阿姨和叔叔手里忙着，嘴里也没闲着，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家长里短。滕烈生和陶然一边摘菜一边听，哪怕听不太懂也不觉得无趣。

话题兜兜转转又转到了午饭上。滕烈生趁着这个时机，指了指旁边那个竹匾里码得整整齐齐的饼子，问了一句，“阿姨，那个是不是谢神饼啊？”

阿姨正在灶台边搅着一锅汤，听到她的话，转过头看了一眼竹匾，笑了，点点头，说了一句什么。

滕烈生大概听懂了聪明几个词，得意地瞥了一眼陶然。

路书记正巧从外面走进来，在水池边洗手，就听到滕烈生和她们的聊天。

“哟，这么快就知道我们的谢神饼啦？”他的语气里带着调侃。

滕烈生笑了笑，拍了拍身上的菜叶子，“沿路看到好多人家门口都摆着，好奇就问了。听说味道很好。”

路书记哈哈笑了起来，笑声很敞亮，“那你在这要多吃点，出去可吃不到。”

说着话，路书记也在旁边坐下，跟着一起帮忙。一旁的几位叔叔阿姨又聊起了家常，滕烈生见他们三人只是闷头摘菜，便想找个话题搭搭话，免得气氛太过冷清。便提起刚刚听说的敬神饼传说，说到落雨草，末了感叹一句好神奇。

路书记点了点头，“确实挺神奇的。这个山坳芋和落雨草，只有小寨村这里有，别的地方还不长。”

“啊？”滕烈生这是真惊讶了。

路书记继续说，“之前请了专家来，取了一些去研究，外面就种不好。好像是说跟我们这的土壤、地形、水源之类的各方面都有关系。”

“不过这些年一发展。”他摘菜的动作停了一下，“估计是对地势地形有影响。修路、盖房子、改梯田，动了不少地方。加上现在环境质量也不如从前了，这两样东西也逐年减少了。”

“我记得刚来的时候。”路书记继续手里的活计，“一下雨，满山遍野都能看到那个落雨草。这两年明显少了很多。现在都是那些老人家自己在家种种的了。”

一个阿姨在旁边接了一句什么，方言，滕烈生没听懂，但从她摇头的动作和叹气的表情来看，大概也是在说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