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师手册 第22章 第 22 章

接下来的两天，陶然悄悄跟着赵棉。

赵棉的生活很规律，都是围绕壮壮展开。

赵棉的老公钱寅对于她的举动无动无衷，每天照常上下班。

这天晚上，钱寅推开家门的时候，屋里一片黑，安安静静的。他站在门口愣了几秒，皱起眉头，“啪”的一声打开开关，客厅的灯亮了。

空荡荡的客厅，沙发上扔着几个玩具，房间和阳台都过去看了一眼，没人。

他又去厨房看了一眼，灶台上干干净净，餐桌和冰箱里也都没有饭菜。

“搞什么……”他嘀咕了一句，拿出手机给赵棉打电话。

没人接。

他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他眉头紧锁，烦躁地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转身去翻柜子，找到了一桶泡面。

水刚烧开，泡上没一会儿，门锁响了。

赵棉开门进来，轻轻带上门，踢掉脚上的鞋，手里的包随手扔在玄关，抱着壮壮径直往次卧走。壮壮趴在她肩头，小脑袋埋在颈窝里，眼睛闭得紧紧的，睡得正香。

赵寅刚要开口，却见她像没看见他似的，仍保持着抱孩子的姿势，径直进了次卧。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起身跟了过去。

赵棉走到床边，弯下腰，轻手轻脚地把壮壮放在床上。然后直起身，仔细地掖好被子，又俯下身，轻轻地亲了一下壮壮的额头。

亲完，她直起身，伸手拍了拍被子。

钱寅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到那张空无一物的床上，脸色越来越难看。

“赵棉。”他压制着脾气喊了一声。

赵棉回过头，食指压在嘴唇上，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转过头，对着床的方向，又轻轻地拍了拍。

钱寅的脸彻底黑了。

他猛地站起身，几步冲进次卧。

赵棉还没反应过来，就看他一把攥起床上那团被子，狠狠地往旁边一扔！

“赵棉！”钱寅吼道，“你能不能正常点！”

“一天到晚跟个神经病一样！”他指着她，手指都在发抖，“人死了你装给谁看！让你别上班硬要上，上啊！人没了你满意了！”

赵棉护着床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她缓缓地抬起头，看向自己的丈夫。

那个眼神，钱寅一下子被慑住了。

他张了张嘴，愣愣地站着，和赵棉对视着。

几秒后，他移开目光，喉咙里挤出一句：

“痴婆子。”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出次卧。

“砰——”

门被狠狠摔上。

门关上后，赵棉的眼神瞬间软化了。

她低下头，看向怀里。壮壮正缩在她怀里，小手攥着她的衣角。

“壮壮不怕。”她轻声说，手轻轻抚摸着孩子的后背，“还困吗？还要睡吗？”

壮壮揉揉眼睛，半眯着眼睛，点点头。

赵棉把他轻轻放回床上，拉过被扔到墙角的被子，重新盖在他身上。她把那只攥着她衣角的小手放进被子里，仔细掖好被角。轻轻哼着曲调，一下一下地拍着被子。

壮壮的眼睛慢慢闭上了，呼吸渐渐平稳。

直到确定壮壮已经睡熟，她才停下哼唱，坐在床边盯着他久久挪不开眼。

第二天下午，陶然照例跟着赵棉。

赵棉从超市出来，手里拎着一袋菜。壮壮跟在她身边，一只手被攥在她手里，另一只手握着一辆红色的小汽车，嘴里发出“嘟嘟”的声音。

忽然，赵棉的手一空。

她的脚步猛地顿住，低头看向身边。

壮壮还站在那里，但他小小的身影却像信号不良一样，忽而凝实，忽而透明。

壮壮还举着他的小汽车，在空中呜呜呜地乱飞一气，又把它开到妈妈身上，上上下下地滑。

可妈妈没理他。

“妈妈？”壮壮喊了一声。

赵棉就那样站着，呆呆地看着他。

一秒，两秒，三秒。

她忽然松开手里拎的塑料袋，俯下身一把将壮壮抱了起来。

那动作太急太快，她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但她死死地抱着怀里那个忽隐忽现的孩子，站稳后立刻拦下一辆出租车。

陶然也赶紧跟上。

出租车穿过大半个城区，停在老城区的城中村前。

赵棉抱着孩子下车，往村里跑去。

陶然跟在后面，保持着距离。

赵棉最后在一间看起来格外破旧的老屋前停下来。

那屋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楼上像是盖到一半停了工，半面墙就这么突兀地立在那里。屋子的窗户并不透亮，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赵棉敲了敲门。

门只开了一条缝，她便挤了进去。

门迅速关上。

陶然在外面等了一会儿，感受不到屋里的动静，开始慢慢靠近那扇门。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到门板的瞬间。

“砰！”

那扇破旧的木门忽然自己打开了！

一股狂风从屋内呼啸而出，带着巨大的冲击力，像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地拍在陶然身上！

陶然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推出去好几米远，踉跄着后退，险些摔倒。

她稳住身形，抬头看去。

那股狂风来得快去得也快，将她推开后就消散在巷子里。

那扇门也在她眼前，“砰”的一声，重重关上了！

陶然盯着那扇门，胸口剧烈起伏。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上前。

这次离那扇门还有几米距离，就无法前进了。

陶然换了个方向，绕着那间屋子走了一圈，每一个方向都一样。

那栋破旧的老屋，周围被一道看不见的墙壁严严实实地阻拦着。

然而偶尔有其他人经过，却能正常走动。

陶然盯着又一个走过的背影，咬了咬牙。

她不死心，又试了一次。

这次她消耗了一些灵力，硬冲那道无形的墙，可还是不行。

陶然站在巷子里，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抬起手，狠狠地锤了一下空气。然后收起了隐匿的状态，显出形来。

陶然在那片城中村里转了几圈，偶尔见到的几个人对她这个陌生人都比较警惕，最后在巷子口找到了一家小超市。

超市里坐着一个阿姨，一边摘菜一边看着PAD。

陶然进去拿了瓶饮料，付钱的时候自然而然跟她打听，“那边那户人家，就最里面那个老房子，您认识那家人吗？”

“秀芬奶奶家啊？”阿姨对她的打听没有任何警惕，“你来找她帮忙的吧？”

陶然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别人介绍的。”

这个时间段没什么人来，阿姨也乐得跟人聊上一会儿。陶然便顺势在收银台前站定，有意无意地引导着话题和她聊了起来。

从阿姨口中，她也慢慢了解了一些秀芬奶奶的故事。

秀芬奶奶家祖上就在这，一直都是干的扎纸扎、卖纸钱，同时帮人办白事。因为手艺好，懂规矩，以前这一片哪家有人走了，都是找她家。遇上一些家里困难的，秀芬奶奶家都只是象征性收点报酬。

现在城里规矩多，很多事都不被允许，去殡仪馆一条龙服务，来找她家的人少了，不过偶尔还是有人慕名找上门来。

秀芬奶奶丈夫年轻时逃难来了这里，秀芬奶奶家收留了他，后来跟秀芬奶奶自然而然在一起。两口子守着那老手艺过日子，日子倒也过得去。

但是老天没有善待他们一家，没两年，秀芬奶奶父母和丈夫先后生病离去。

这还不算完。

年纪轻轻的秀芬奶奶为了拉扯一儿一女，没日没夜地干活，一时没看住大儿子，跑出去玩的时候，掉河里淹死了，死的时候才五六岁。

就剩下一个小女儿，后来考上大学，去了外地，毕业了就在那边工作、结婚，一年也回不来几趟。

现在就秀芬奶奶一个人，守着那老屋，守着那老行当。

“她女儿一家每次来，都劝她搬走跟她们去住，老太太就是不过去。一开始还请了保姆过来，老太太也不要。”阿姨摆摆手，“老太太犟得不得了，有好日子不过。”

有附近的邻居过来买东西，阿姨立刻转移了注意，和老邻居聊去了。陶然识趣地没有再打扰，悄然离去。

陶然继续回到那栋房子前，等了很久。

等到夜色渐暗，村里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那扇老旧的木门始终紧闭。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扇门终于开了，赵棉从里面走出来。

她怀里抱着壮壮，小手搂着她的脖子，小脑袋趴在她肩上左右晃动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四周。视线移到陶然的方向，居然朝着她露出了一个笑容。

陶然眯了眯眼睛，这小孩居然能看到她吗？

赵棉朝着屋里又鞠了一躬，抱着壮壮离开了。

陶然看着她离开，背影彻底看不见，才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又关上大门的老屋。

她再次往前迈，还是不行。

那道无形的墙依然存在，冰冷地挡在她面前。

陶然咬了咬牙，回头看了看赵棉离开的方向，还是转身跟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