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琦第五罐喝到一半时,趴在茶几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琦琦?”阿和试探着轻声唤了一句,没有回应。
他将甄琦从沙发上搀扶起来,搀进了卧室。
滕烈生将桌面的垃圾都收拾好拎在了手中,等阿和出来,便跟他打了声招呼准备离开。
“谢谢。”阿和看着她们认真地说到。
“没事没事。”滕烈生连忙摆手,压低声音,“你……自己也注意休息。”
等下了楼,滕烈生回头看了一眼暗下去的楼道,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
“小小年纪,不要总是叹气。”陶然走在她旁边,声音平静无波地传来。
“甄琦她……”滕烈生踢了踢脚下的石子,“算了算了。”
几天后,生活似乎又恢复了平静。
这天晚上,滕烈生和陶然洗漱完毕,正准备休息。
突然——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打破了夜的宁静。
滕烈生和陶然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两人对视一眼,这么晚了……
“滕……滕小姐……救……救命……”
是阿和的声音!
隔着两道房门,滕烈生依然精准捕捉到了这一道虚弱的声音。
她脸色一变,猛地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就冲向门口。陶然也迅速从床上起身,眉头紧锁。
滕烈生一把拉开大门。
门外,阿和的身影几乎淡得看不见,像一层即将消散的薄雾,扭曲着,明灭不定。
“快……快去……救琦琦……”他拼尽全力,声音气若游丝
“什么?!”滕烈生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她想也不想,抬脚就要往外冲。
“等等!”陶然却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力道不小。
滕烈生一怔,不明白陶然为何突然拦住自己。
下一瞬,眼前光影流转,她们已站在了甄琦家的客厅里。
而卧室的门,此刻大开着。
滕烈生顾不上惊讶陶然的能力,冲进了卧室。
床上,甄琦静静地躺着,身上盖着薄被,脸色惨白,嘴唇泛着青紫色。她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胸口只有极其轻微的起伏。
“甄琦!”滕烈生扑到床边,手指颤抖着去探她的鼻息,感受到那微弱的气流,心里却更沉了。她回头看向跟进来的陶然,声音带着哭腔:“阿陶……”
陶然走到床边,看了一眼甄琦的状况。
“我现在的灵力,救不了她。”陶然摇摇头,声音带着疲惫,显然刚才过来已经消耗太大。
阿和又将目光投向滕烈生。
滕烈生被他看得呼吸一窒,赶忙摇头,“我……我不会。”
慌乱中反应过来,摸出手机,手指哆嗦着解锁,拨打了120。
打完电话,滕烈生才分出心神询问,“怎么回事?!她怎么……”
见阿和这幅样子,只能先熟练地渡了点灵力过去。
阿和勉强恢复了一些:“她被她爸妈叫回去了,回来的时候,情绪就很不对。我……我没注意她什么时候吃的药,等我发现,她已经吞了二十几颗……”
二十几颗!
滕烈生心脏骤停了一瞬。
“我只能用最后一点灵力,暂时护住了她。”阿和的声音低哑下去。
救护车来的很快,阿和能力不够现不了身,滕烈生和陶然只能陪到了医院。
医院特有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走廊里灯火通明,偶尔有医护人员匆匆走过,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回响。
病房内,一片安静。只有监测仪器规律而单调的“嘀、嘀”声。
甄琦躺在雪白的病床上,双目紧闭,脸色依旧苍白,但比起家中那骇人的死寂,多了一丝微弱的生气。她的手臂上插着输液管,透明的药液正一滴一滴,流入她的静脉。氧气面罩扣在她的口鼻处,随着她微弱的呼吸,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床边的一把椅子上,坐着阿和,他的目光一眨不眨地落在甄琦沉睡的脸上。
房间里没有多余的凳子,滕烈生在走廊靠墙的长椅上坐下。这一晚上的惊吓和奔波,此刻都化作了深深的疲惫,席卷全身。她靠着冰凉的椅背,闭上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陶然没有坐,她斜倚在病房门框边,双手抱胸,目光先是扫过病房内那副静默相守的画面,随即,嘴角向上扯了扯,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笑。
滕烈生睁开眼,疑惑地看向陶然。
陶然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她朝病房里抬了抬下巴,声音压得很低,“他用最后那点力量护住了甄琦,之后完全可以直接联系医院。”
滕烈生眨了眨眼,似乎没太理解陶然想表达什么。
陶然看她那副懵懂的样子,眉梢微挑,继续道:“但他跑来敲我们的门,他就是想白嫖我们的能力。”
滕烈生眼睛微微睁大脸上露出一种奇异的表情。
陶然以为她终于听懂了,却听滕烈生说道:“你居然还懂‘白嫖’这个词?”
陶然:“……”
她被滕烈生这完全跑偏的脑回路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脸上那副冷冽讥诮的表情都僵了一瞬。她没好气地瞪了滕烈生一眼,刚想斥责她关注点在什么地方,就听滕烈生又小声地飞快补充道:“我知道你的意思啦。我也明白,他这么做,确实有想利用我们能力的心思。但是……”
她看向病房里那个安静守护的身影,眼神里没有责怪,反而多了一丝理解。
“但是,我也能理解他。他只是想让她少受一点罪而已。”
陶然看着她,最终,只是移开了视线,望向走廊尽头那片空洞的白色墙壁:“你啊……我早就告诉过你,不要多管闲事。以后再被他们缠上,我可不管你。”
滕烈生听了,却只是笑了笑,没有反驳,也没有害怕。她重新靠回墙壁,闭上眼睛,轻声说: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看到了,就不能当作没看到。能帮一点,是一点吧。”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滕烈生又坐在了那张熟悉的餐桌前。
“跟那个男孩子还在聊吗?”甄琦妈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滕烈生感觉嘴里咀嚼的动作变得缓慢,她将食物一点点咽下去,然后才平静地回答:“不聊了。”
“为什么不聊了?”妈妈的声音立刻追了上来。
“聊着聊着就没聊了。”回答的声音云淡风轻。
妈妈放下了筷子,目光紧紧锁定在她脸上:“琦琦,你不小了,不能再这么挑了。你说你要是一直不成家,我跟你爸爸怎么能安心?我们年纪也大了,爸爸这两年腿一直不好,妈妈也一直身体不舒服,就盼着你能有个着落,有个自己的小家庭……”
一直沉默着的爸爸,这时也抬起头,眉头皱着:“要抓紧了。再过几年,你就是高龄产妇了,生孩子也困难,对身体也不好。”
“就是!”妈妈立刻接上,“你说你要是结了婚,生了孩子,一家三口多开心!你看你那几个朋友,还有你姐姐,孩子都这么大了,人家一家人过得多幸福!”
话语像潮水般涌来,将那盏暖黄的吊灯光晕都冲击得有些摇晃。
“琦琦,听到妈妈的话没有?”
“琦琦?”
“琦琦……”
一声声呼唤,不断叠加,不断回响,挤占着听觉,挤压着胸腔里的空气。
滕烈生感到自己的头开始发晕,耳朵嗡嗡作响。
滕烈生倏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医院走廊惨白的天花板,身下是冰凉的塑料座椅。耳边,那声来自梦境的呼喊似乎还未完全消散。
““琦琦……”
是阿和的声音。
两人走进病房。
病床上,甄琦已经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最初是一片空茫的,没有焦点,只是怔怔地望着天花板。
好半晌,甄琦的眼珠才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终于有了焦点,落在了阿和脸上。她看着他,眼神里先是茫然,然后才有了波动。
她的目光又越过了阿和,落在了站在床尾的滕烈生和陶然身上。
她看着她们,嘴角扯起一个笑容:“看来……这次又麻烦你们了。”
滕烈生没有被这故作轻松的姿态糊弄过去,或者再一次心软地选择沉默和理解。
她脸上的表情,非但没有缓和,反而变得更加严肃认真。
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应,甄琦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淡了下去。
她没有看滕烈生,也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有些僵硬地将头转向另一边,空洞的目光投向了雪白的天花板。
阿和蹲在床边,看看表情严肃的滕烈生,又看着浑身透着抗拒和僵硬的甄琦,眼中的担忧几乎要满溢出来。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更紧地握住了甄琦冰凉的手指。
站在一旁的陶然,微微挑起了眉梢。她确实对滕烈生此刻的态度感到有些意外。她抱着手臂靠在墙边,很好奇滕烈生接下来会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