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园里一下子只剩两个伙计,外出施粥的人手就不够了。没办法景然只能让姜妤和阿大先去管着,回头她在去找两个伙计来。
姜妤和阿大抬了粥桶去了贫困区,还不等两人放下粥桶,一群人就围了过来,麻木的眼神死死盯着粥桶,他们虽然着急,却没人敢动手抢。
稀薄的粥水每人能分到满满一碗。直到桶里的粥都打完了,仍有人贪婪的盯着打饭的勺子,有人凑到姜妤面前问:“景小姐今年还给发衣服吗?现在越来越冷,孩子没件衣服避寒过不了冬啊。”
不等姜妤回答,旁边就有人‘嗤’笑了一声,“你孩子早死八百年了,去年景小姐看你有孩子给你发了件厚些的衣服,转头你不就把孩子的衣服都扒了披自己身上。”
那人转头恶狠狠的盯着说话的人。
说话的人却不理他,讨好的问姜妤:“景小姐今年该给我们发厚衣服了吧,去年就说今年都有厚衣服的。”
姜妤好像看到那一双双殷切的眼神里还参杂了一些其他东西,她知道那是什么——
贪婪是人心底最丑陋的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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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妤回到戏园之后,见阿大直接去后院打扫,自己就去了前堂。
“景小姐说她想以后不卖上午的票了。”钟乐对着姜妤说,“不过演杨贵妃的人不同意,说什么就算这平安镇只要有一个人来看,她们就要唱。”
景泰园每月逢五逢十唱两场戏,上午一场,下午一场,平日都是下午唱。只是如今平安镇大不如前,战事越来越近,剩下的人惶惶自危,也少许多听戏的雅兴。
钟乐倒也理解那些唱戏的人,神神秘秘的说,“我看她演一场,还有单独的份子拿,本就是乱世,能挣一分是一分。老班主刚去世的时候,有两个场面就要走,现在工资发的没以前多了,他们又要走,还说景小姐有钱养着外面那些乞丐,不如让那些乞丐来唱。”末了还叹了口气。
钟乐想了想,还是没忍住把心里话说出来:“要我说,他们两个就是看景小姐现在找不到场面来代替他们,威胁人想要加工资。不然他倒是真走啊,装腔作势,趁火打劫”
就这几日,客人来的越来越少,平安镇不大,来来回回就剩那些客人,有些上午在家里喝完花酒,下午还要醉醺醺的来听戏。
姜妤:“景小姐今天又出去了吗?”
“没呢,景小姐上了楼就没下来过。”
钟乐话还没落,景然就从后台穿过,素净的脸上和往常没什么不同,“小姜,一会儿裴小姐来了,你告诉她直接去警察局找我就行。”
景然刚走片刻,裴知君就来了,知道景然去了警察局,转身就离开了。
钟乐伸长脖子看着离开的裴知君说:“景小姐和裴小姐的关系真好。”
姜妤点头同意她的说法,从她们进来后,两人经常形影不离。
前堂打扫完后,姜妤和钟乐说了一声就出去了。门口的伙计也从钱二换成了阿二,见姜妤出去,他也没说什么。
姜妤打听着来到裴府门口,朱红色的院门口摆了两座石狮子。只是此刻,裴府门口出来了几个人下人,手里还都拿着包袱。有个人走的远些,对着裴府啐了一口。
姜妤要回去的时候,却看见小黑猫趴在石狮子脚下,见她要走,也轻轻跟了上来。
姜妤又去打听了警察局在哪,只是警察局连靠近都难,无奈她只能回了景泰园。
晚上景然回来的时候,脸上明显带着笑意,叫阿大、阿二和她再去一次警察局取货。
“警察局里压了景然的一批冬衣,前段时间李老板几个人想霸占景泰园,还找了警察局的人帮忙,他们没成功,梁子却结下了。”景然走后,钱进就来找她们两个,摇着头继续说:“也不知道景然是怎么说的,还能把货要回来。”
只是景然高高兴兴的走,回来的时候脸又黑了,只有阿大手里抱了东西。
姜妤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三个人都没多嘴,看着景然拿着衣服上了楼。
后半夜,景然听见后门有人敲门,很快就有人开了门,阿大惊讶的声音响起:“裴小姐,这么晚来您有什么事吗?”
裴知君不知说了什么,阿大就放她进来了。过了很久,姜妤才听见后门打开的声音。
可能是衣服已经从警察局取回来了,景然也就下来的有些晚。
后面接连两日裴知君都没再来。
姜妤听说裴府空了,里面的人连夜就走了,便知裴知君那晚是来告别的。
景泰园的客人更少了,姜妤看着外面的蔚蓝的天眯了眯眼,说“今天天真好。”
还不等戏散场,李老板就带了警察围在了景泰园门口,大声向里喊着:“这景泰园占的地可是我李家的,现在我想要把它拿回来,这里面的戏子却霸占我的地方,不肯还回来。我曾好言相劝,可他们实在欺人太甚。警官大人,您可要为我做主啊。”
里面的客人听到外面的吵闹,有人面露不悦,有人看热闹,一时间也没人在认真听戏了,台上的伶人也不得不停下。
景然看着外面包围的一众人,寒声道:“我已经说过了 ,要是觉得我这占地不合理,就拿着政府的批文,不然你就是警察局也不能三番两次的来扰我做生意。”
李老板笑着从怀里拿出一份文书递给景然,说:“我有这块地的土地占有文书还不够吗?景班主去世前将这块地皮转让给我,景小姐要不看看我我手里这份文件是不是有政府的章。”
景然看完李老板递来的文件,面色一松:“李老板你拿假的文件,伪造政府章印不怕警察把你抓起来吗?”
李老板脸色一变,生气地说:“景小姐说话可要小心,我是守法的好人,这造假章的事我可不敢做。”话音一落,李老板就缓和了语气:“我也知道你们景泰园在这已经二十几年了,让你们一下子就离开,必然是不愿意的,不过——”
不等李老板说完,景然就厉声打断他的话:“胡警官,这章印是真是假你还看不出来吗?”
为首的胡警官笑眯眯的说:“我看着章印可真的很。景小姐你要的政府文书,李老板也找来了,现在我也只能按章程办事啊。”
景然冷脸回了园里,取了景泰园这块地的文书。胡警官看着两份几乎一模一样的文件,故作为难地说:“哎呀,你们俩这章印都是一样的,这两份文件也都有效,这是怎么回事?不然,景小姐和李老板商量商量共用这块地?”
李老板状似面露不悦,却还是同意胡警官的说法,“虽然我已经花了钱在景老班主手上买下了这块地,但现在看景小姐要带着一班子人,还要每天给那些乞丐施粥布衣,确实难做,这地你们可以用着,不过这唱戏赚来的钱,景小姐怎么也得分我一份吧。”
景然捏紧手里的文件,冷笑一声说:“这地是我景然的,这戏班子赚的钱自然也是我景然的。至于李老板手里文书既然胡警官看不出来真假,那今天我们就一起去政府里问问。”
李老板嘲笑的看着景然:“这政府我们暂时是去不了,外面鬼子横行,景小姐不怕,我还怕呢。不过既然景小姐不愿意接受我刚才说的,那不如就等咱们什么时候能去了政府什么时候你这的戏在开唱吧。”
双方不欢而散,客人也受了影响,相继离开。
连着几天,景泰园一唱戏,门口就有李老板找来的人叫喊,园里人手不够,也阻止不了。时间一久,再没几个客人愿意来了,一时间景泰园门可罗雀。
那两个门面又闹着要离开了,景然一时也没办法,只能好言劝着。
外面贫困区的粥几乎变成了清水,那个抢了孩子的乞丐在景然去那边送衣服的时候多嘴说:“景小姐您善良,只是这粥马上变成清水了,这一点也不能缓解饥饿啊,前几天还饿死了两个孩子,我们也知道您困难,不然您就同意李老板说的吧。”
景然离开的时候,面色阴沉。
第二天景泰园戏票便宜了,客人回来了一些,只是连一楼都坐不满了。门外的人又来闹了,景然就搬了张椅子坐在那,倒是安静了几天。园里的客人又回来一些,只是票价却不好在再涨回去了。
清水里又多加了几粒米,只是那个乞丐却吃不到了,景然后面在施粥,每次都把他忽视掉。
园里两个门面还是没有走,毕竟真走了在这平安镇又能有什么赚钱的活计呢。
园里的杨贵妃扮相的人唱到:‘那冰轮离海岛,乾坤分外明①’
外面突然传来由远及近的枪声,凄厉的惨叫声声不绝,景然在外面打开大门,慌乱的声音就传进来,“快跑啊!鬼子……打进来了。”
只是小小的平安镇又能跑去哪里?
①选自《贵妃醉酒》(又名《百花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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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狸儿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