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上头纵横各有十九条线,怕是代表棋盘,萤石星罗棋布,暗含规则,较亮的大多落于经纬交错之处,应是棋子。”谢唯昭眯着眼,仰头围着密室中央绕圈。
“可棋盘上怎么会只有一种颜色的棋子?”方献同样仰头,抱臂摸索下巴。虽然看不清,但他莫名相信谢唯昭。
“我怎么会知道?小人只是视力好而已,没那么见多识广。还得靠方公子。”他扭动僵痛的脖颈,“累了,我先睡会儿,你自便。”
“你!”方献实在搞不清这人想一出是一出的作风,想到自己也打不过他,只得无奈回忆学过的棋谱。
他自幼聪慧,过目不忘,早年曾被父亲摁着学了几年棋,看了不少相关书籍。既然方未苏来过这,那么这萤石诡阵或多或少必同苏府有些关系。
似是想到什么,他瞳孔一亮,踢了脚坐下休息的谢唯昭“我知道了,这是我祖父同父亲下的那局。”
“但只留下黑子痕迹,杂之细碎萤石,常人看不出来!”方献暗自松了口气,眉宇间尽是少年意气“小爷学富五车,知识渊博,这点雕虫小技可难不倒我。”
谢唯昭缓缓起身,先前贯穿胸腹的伤口仍隐隐作痛,调息之后,懒散地撩开眼睑“哦,那你真厉害。”
“所以我们怎么破解?”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入口位置,他幽幽道。
方献咬着手指,眼珠子转溜了几圈,又四处绕圈踱步。
“我记得,当时那图是白子从四线拆边,黑子在五线镇头,双方在中腹形成势力对削”他拍了拍额头,恍然大悟“你有什么法子能击中那处”伸手指着“棋盘”某处,方献眼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激动“那处交汇点便是天王山。”
“只看谁能抢占先机,一子落,生门开!”
谢唯昭忍不住用余光瞥了眼他,指尖一转“交给我!”
“可是这么高,很难借力跳上去——”
“咚”的一声,一击即中,机括运作,四壁震颤,密室变换格局,齿链声沉重。脚下一空,谢唯昭收起珠串,闪身避开,找到一处凸起,随机关落地。
方献却没那么幸运。
“艹!!——!”一种植物的名字凄厉地回荡在突然出现的石坑中。
“轰隆”一声巨响,密室变幻成形。
烟尘散去,他仓惶跑出,满身灰尘,“洛邈你个忘恩负义的家伙,我救……靠!”瞳孔骤缩,他小步挪着后退。
只见谢唯昭僵站着不动,愣愣捂住肋下,鲜血从竹节般的指间流出,滴在地上,轻灰浮动。他面前站着一个齐肩高,少妇打扮的姑娘。冷光闪过,辞镜收回匕首,眼神空洞地望向方献。
谢唯昭差点没站稳,见辞镜动作没了下文,赶忙撕块布勒住自己。
咽了口水,方献试探摆出架子“什……什么人?”
危险的气息缠绕在洞窟底,方献不敢走近,警惕打量四周。
尘烟散去,几个人影自上空落下。
“多谢王爷替我留下辞镜,不然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拖住您?哈哈哈~”声音自四面八方而来,温柔又带了些调皮。“王爷,有缘再会——”
人影四散。
闻言,方献心有所感追了出去。刚才他隐约看到一个酷似阿姐身形的女子,但声音全然不同,这说明……他咬牙切齿“把我姐交出来!”
刹那间,方献的身影也消失不见,没入尘烟。
谢唯昭微皱着眉头,望向辞镜,空白思绪回笼,刚举起手准备打晕她,却落空。
辞镜察觉,以极快速度躲开,闪到他身后,手起刀落。刀片在空中划出一条光带,泛着无情的冷。一个呼吸间,谢唯昭更快转身躲过,顺势抓住辞镜来不及收回的手腕,夺下匕首。
一个手刀过去,她应声倒下,半路被他接住没摔在地上。
背起辞镜,谢唯昭朝石窟壁上神龛走去,方才他察觉此处人影动作奇怪,像是在找东西,便直觉是那人目的所在。
果不其然一个机关小木盒早被打开,里头的东西不翼而飞。
起码有六人,也不知方献是否追上了。
想到姚轩所写的宣卫府玉令,真麻烦,他吐出口浊气,背稳身上人,摸黑出了苏府。
回到自家院子,他踹开院门,立刻停住向前走的步伐。整个院子诡异的安静,毫无生机般死寂。融融月色下,几株芙蓉缓慢舒展绽放,妖艳异常。
血腥味和一股怪味从房内渗出,几乎是凭借本能,他背着辞镜后退远离到院门,与此同时两处卧房瞬间炸开,火光四溢。望着逐渐变大的火势,周围邻里纷纷跑出叫骂,
“谁啊,大晚上还睡不睡觉!”
“遭贼啊!那个杀千刀的弄这么大动静。”
也有不少人担忧安慰道“小娘子没事吧?”
谢唯昭避开走近的老婆婆,“无妨,抱歉,打扰了。”
“没出人命就行。”
一个大叔皱眉,观望火势。
“等官府来就太晚了,我去提水帮忙救火。”
“俺也去”
“大家也都别光站着了,要帮的赶紧提水灭火,不帮的回家睡觉去,堵着路啦!”
见没多少热闹,人群也四散开来,留下几户热心人家帮忙。
谢唯昭也要去帮忙,却被拦住“小伙子,你看顾好你家夫人,叫了大夫没?”
“叫了叫了,多谢。”
“嗐—小事儿!”
最后官府来的及时,把火给灭了。问说这里怎么会有火药,谢唯昭只一个摇头,颤抖,哭喊三连招把贪身怕死四个字演的活灵活现。
后来便也只当寻仇的,他交了些许银两打发过去。
事毕,谢唯昭向那几户热心人家都送了钱,聊表谢意,大家欣然接受,又各自干活去。
这房子是住不了了,辞镜早被他安置在不远处的客栈里头。
她中的毒邪门,还得等江季生来。
可江季生呢?
昨夜只来得及看到铭乐的牌子落在芙蓉花旁,刚刚刨了半天才找到。
走进被烧得黢黑的卧房,血腥味愈发浓郁,“出来吧。”
身后地板忽然被打开,爬出个黑不溜秋的人,露着口大白牙“王爷”
江季生嗓音沙哑,整个人狼狈至极,站都站不稳,谢唯昭愣了愣,反应过来走过去边忍笑边扶住他。
也是走进了,他才发现地板下还躺着一个人,是位姑娘,同样乌漆嘛黑。
“这谁?”
“方未苏。”
“铭乐呢?”
“他点完火后走了,不知去哪儿。”
谢唯昭打量着眼前两人,想到昨日发生种种,嘴角一撇,眸色冷得厉害。
“先回客栈再说”二人带着方府大小姐偷摸回了客栈,谢唯昭重新从大门进。
合上房门,他沉声道“方未苏怎么样了?”
江季生将乱乱糟糟的长发扎成一束。
“现在没事了,姚轩打了一掌真气进去,排出了她体内的针。”
“我们赶到的时候歹徒才刚刚下手……”似是话太多,有些说不清,他总结“反正现在没事了。”
“哦,那赶快去看看辞镜,她中毒了”
江季生眼睛完全睁不开,从胸前抽出一张纸,“辞镜姑娘的药,毒发时我便写好了,但一转身,她便‘自己’走了,很是奇怪,后来半路我跟丢了,在之后遇到姚轩和方小公子找方府大小姐。
他们听说我会医术,便强行拉着我来院里,没想到,那时方大小姐已遭暗算,姚轩赶忙逼出部分细针。
等她的脉搏稳定下来后,方献公子和姚轩便同时追逐歹人而去。”
“对了,铭乐有些奇怪,说是一直感觉这个院子被陌生家伙盯着,那人内力深不可测,只怕因此离开了。”
江季生把来龙去脉说清楚后,实在撑不住,就地睡了。
谢唯昭拿着药方伫立许久才想起自己肋下草草裹住的伤,都不用动脑想伤口必然再次撕开了,滚烫的鲜血沿着腹部沟壑流下。实在是,太狼狈了。
“嘶,唉~”上过金疮药后,他将药材取来,借了厨房炉子。终于在鸡鸣时,让辞镜喝上解药。
辞镜身子骨本就不大好,仅此一遭往后几个月怕是都遭不得病,否则伤了根本,多少药都补不回来了。
谢唯昭坐在床前复盘,混乱的思绪慢慢被理顺,正想闭眼休息会儿,辞镜却骤然睁眼,瞳孔涣散无神,口中喃喃,“这是你们欠我的,欠我的,好痛,为什么我要遭受这一切”
“明明不用入狱,不用受那么多苦的。”
“本来我都忘了的,却还让我想起。”
“都去死……”
“去死。”
泪水好似永无止境,直到浸湿了耳畔的枕头。
谢唯昭手指微微蜷缩,在衣料摩擦声交杂中疲惫走开“抱歉,是我的错。”这句话很轻,好像一阵风,悄然消散,无人可知。
就像他此刻宛若千斤重的心。
明明一切都计划好了的,宣卫府引自己来裕安搅浑水,他就将计就计,收下他们送来的方未苏烧了自家院子,刺激方家,反正此行他的唯一要是只是接触凌海而已,明明想多玩儿会,结果这满是意外一晚,真叫人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