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距离触碰 第14章 暖色光

第二天江檀在还没开馆的时候就到了图书馆门口，背着书包低头看着手机。今天的风格外大，吹的江檀的头发到处乱飘。江檀揉了揉自己早就被吹乱的头发，继续低头看着手机。

图书馆开馆是在九点，江檀靠着墙，手无意识搓了搓衣角。杂乱的树叶随着风飘到地上，卷起一个个小小的漩涡又盘旋着飞到天上。

江檀手机里的声音被风吹的有些模糊不清，他伸手去拿口袋里的无线耳机。刚把手伸进口袋，就感觉到一个异物被握在手里。

是那个老板送的蜡烛啊，可能是自己昨天没吃早饭脸色有点白，老板还以为自己是伤心过度脸色白成那样，所以才给自己蜡烛吧。

江檀摇了摇头，在人群的簇拥下走进图书馆。

来图书馆的人很多，有背着包的学生，又来看书的老人，还有带着小孩的......妇女。在安检门后就是图书馆，江檀走进去径直上了三楼，找到角落靠窗的一个小沙发，缓缓坐下。

图书馆的窗户都是很大的落地窗，窗外是被风刮起水波的人工湖，几颗树在狂风中狼狈的任由其将自己吹散。江檀打开书包，小心翼翼拿出一个泛黄的记事本，记事本封面画着一朵很小的兰花，在剐蹭中不小心划成了两半。江檀低着头，指尖轻轻碰了兰花的墨渍。

江檀慢慢的打开第一面，翻动着时光的波痕，阅读着亲人的哀伤。

直到中午，江檀才慢慢抬起头，看着丝毫没有变亮的天空叹了口气。

江檀看着书包里的化学作业，慢吞吞的拿出草稿纸和笔，有一下没一下的在作业上圈圈画画。

手机不知什么时候震动了一下，江檀没怎么在意，继续低着头写作业。

作业不难，相比起自己带的刷题，相比蒋千给自己的A4纸。江檀原本很快能写完的作业却零零散散的写了一整个下午。一抬头，图书馆的人都差不多走光了，只是旁边桌子旁挂着的书包，让江檀觉得有点眼熟。

江檀没有多想，起身准备下楼买个晚饭。

很突然，一声巨响在天空中炸开，震到玻璃窗发出嗡嗡声响。这声音江檀再熟悉不过，本来准备站起来的动作凝滞了，取而代之的是掏手机的慌张。颤抖的指尖诉说着生理心理的害怕，江檀的喉结僵硬的滚动了一下。

红色雷电预警

江檀脱力般坐在小沙发上，盯着桌面上泛黄的记事本。笔记本在破空的雷声中微微颤抖，连带着旁边的影子。

图书馆的灯在第二声雷声中突然熄灭，留下江檀独自坐在落地窗前。

江檀掏出口袋里的蜡烛，愣了一下发现自己根本没带什么可以点燃蜡烛的东西。

人家再好心自己也用不上

蒋千拿着两杯咖啡上楼，在雷声中看到一个身影晃动一下，又重归平静。

他走近，放下手里的一杯咖啡。只是动作被雷声打断，咖啡放置在桌上的声音也显得微不可查。江檀瞬间颤抖了一下，转身看着旁边站着的蒋千愣了一下。

“你原来也在这啊”

江檀的声音里有抑制不住的颤抖，或许源于害怕，或许源于噩梦。

“嗯”

蒋千在白光中瞥见江檀的桌角放着一抹红色的物体，很熟悉，是昨天白晗他们去买烟的时候看到的蜡烛。

蒋千弯腰，拿起了那个蜡烛，在江檀的注视下，一簇橙黄色的火苗在金属摩擦声中响起，蜡烛被蒋千点燃，放在木质桌子上。

江檀只感觉到一股很淡的烟草味划过鼻腔，只有蒋千刚刚欠身的时候有一丝丝的味道，蒋千抽烟了？

“你......抽烟了？”

蒋千的动作一顿，随即坐在江檀对面。

“昨天”

江檀抓着手里温热的咖啡，指节泛白。

“清明节你也......去看人了啊”

“嗯”

良久的沉默，蒋千在抿了一口咖啡之后才缓缓打破雨点与雷声的哭喊。蒋千声音很小，在雷声里只有江檀听得见。

“一个，没留住的人”

蒋千偏头看向窗外，雷声随着白光炸响。

“我妈妈也怕打雷”

江檀的声音被雷声淹没，只剩下摇曳的烛火和雷声的轰鸣。

蜡烛暖黄色的光在二人之间逸散，带着咖啡和烟草的味道，传到窗外的雷声里。

江檀盯着烛火，摇曳的橙黄色闪烁着，被风一吹就灭。窗外的树影摇摆着混乱着，在桌子上打下点点斑驳。蜡烛在斑驳的光里突兀的散发着暖色的光晕。

白光闪过的后一刻，江檀习惯性的数秒针。雷声来临，江檀闭眼，脸上再无任何笑容，像一台停止运作的机器，静静的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苍白的闪电映照着毫无血色的脸，透着慌张和迷茫。

白光照在少年紧闭的眼皮上，脆弱而颤抖。蒋千第一次直观的看见，看见了这样的江檀。无助的，害怕的，他知道雷声什么时候会来，他知道黑暗里明明什么都没有，但是他还是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微弱的烛火，像是抓取着希望。

突然的，图书馆冷白色的光入侵了蒋千的瞳孔，他不舒服的眯了眯眼。

蜡烛在灯下显得如此微不足道，熄灭了不会对任何人造成影响。

蒋千拿手往细线底端一掐，黄色的火焰消失在白光里。

蜡烛被蒋千掐灭，江檀回过神，轻轻拔起桌上的蜡烛，蜡烛已经被烧的只剩半截，再次被江檀塞进口袋里。

蒋千拿着A4纸走回来，放到江檀的桌子上，自己则坐到江檀对面，拿出了一张一样的A4纸。

江檀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晚上九点。他疑惑的抬头看了看蒋千。

“怎么九点图书馆还没闭馆”

蒋千抬头点开手机页面给江檀看。

“雷暴还有大概一个小时才结束，图书馆闭馆时间推迟”

“现在可以写卷子”

江檀点了点头，拿起笔在A4纸上写着。

路灯在暴雨中被冲刷着，他孤独的站在树旁边，但它仍是用自己最后一丝电迷糊的照亮周围一小片安宁。

蒋千做完卷子，抬头往落地窗外看去。天色暗沉，黑到看不到尽头，黑暗和不断打下的雨滴一起摔进湿软的泥土里，和飘散的灰尘一起滴入人工湖的波纹里。

江檀写完了题目，顺着蒋千的目光看过去。很空，落地窗很大，却装不下黑暗的边界，似乎这本来就不存在。

蒋千接过江檀的A4纸，拿着红笔对着答案改。江檀在看到他微微皱起的眉头的时候还是叹了口气，自己本来在雷雨天就发挥的不好，这次肯定做的不说很差，起码比之前的差很多。

果不其然，在蒋千递过来之后江檀看了看正确率。

八个空只对一个。

蒋千走到江檀旁边，拿起红笔指向一处地方。

“你从这里开始推错了，从这里重新开始”

江檀拿起笔，看着自己无厘头的推论抬头看向蒋千。

“今天算了吧，我看不进去题，明天订正也行”

“好”

蒋千走回自己的位置拿了几张卷子，坐在江檀对面的小沙发上静静的看着。江檀看着窗外的雨，带上耳机放歌，好像这就能盖过什么声音。

江檀解锁手机，手机壁纸是江檀家里的窗户，窗外是星星和月亮在天上亮着光。手机上淡淡的光打在江檀脸上，有些苍白的脸色在图书馆的灯光下几乎不可察觉。

蒋千抬头看了一眼江檀，又低下头看起卷子。

卷子上的错题自己已经看了不下十遍，外面的雷声不会对蒋千造成任何影响，他只需要高效率的做好自己的事就好。蒋千拿起笔，拿起身边的草稿纸，和往常一样低着眸子在纸上写着什么。

笔在纸上写出刷刷的声响，把江檀从细微的恐惧中拉回现实，他的目光从手机上移开，看向蒋千的位置。

大学霸真的一点都没被影响

蒋千抬头和江檀对视一眼，把手里的草稿本递给江檀。

“这是下周的语文背诵任务，周三是安排抽背还是听写”

江檀拿着纸，思考着。蒋千用手撑着头，安静的等江檀的回答。

“听写吧，最近的任务基本都是抽背”

“好”

蒋千拿回本子，在上面改了几笔，开口。

“图书馆一楼有专注阅读室，隔音好”

江檀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对着蒋千笑了笑。

“谢谢”

蒋千抬起头盯着江檀的脸，轻轻的皱了一下眉。

“你明明没看起来那么开心，反而在恐惧难过的情况下为什么......还是要笑？”

江檀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从来没有人问过他，他也以为不会有人问他。他很小的时候要笑着安慰妈妈不要怕打雷，檀檀在这里。他上小学要笑着对老师说老师好，老师们会笑着回应还时不时夸江檀两句。初中的时候要笑着对不认识的认识的同学和朋友，他们总是乐意和这样的江檀站在一起。高中的时候，他在讨论事情的时候也是笑着和别人交谈，这样也会让自己融入人群。

只是，蒋千好像不一样，他怎么看出来的。

江檀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不带任何情绪的表情。

“因为......我不笑的话，该怎么呆在那里呢？”

江檀偏头看向窗外，树叶在狂风里被吹的七零八落，就连路灯的残影也变得破碎。

蒋千偏头从窗子反射的光里看着江檀，他很早就发现了，在第一次雷雨天江檀冲过去救他的那个晚上。江檀独自坐在公安局的时候一样，手指已经因为害怕而蜷缩，可他就是在笑。

江檀继续说着。

“没有人会接纳一个每天哭丧着脸的人的”

蒋千低下头看着图书馆的木质地板，地板上反射出顶灯的光，有些刺眼。

长久的沉默后，蒋千用它本就冷淡的声线轻轻的回了一句。

“我不喜欢别人骗我，所以在我面前，你可以暂时不用这样”

江檀的表情从疲惫变得有些许迷茫。

蒋千不喜欢

江檀看着蒋千的眼睛，第一次用没什么表情的脸对朋友说出话。

“嗯”

图书馆的雨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停的差不多了，江檀打完电话站在公交站台旁边等着杨叔来接他。云层慢慢在天空中化开，留下月亮在天上亮着，冷白色的月光淡淡的洒在湿润的柏油路上，反射出一片片的白色光晕。

水滴从公交站台挡雨的板子上一点点落下，又“啪嗒”一声融入水洼里，不见踪影。

杨叔车子鸣笛声响起的瞬间，江檀抬起头看到远处车灯缓缓靠近，江檀恢复以往的笑脸，打开车门坐进车里。

“杨叔，你来啦，图书馆很安静的，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