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剑光消散,又恢复到了曾经安静,幽深的模样,尘风都渐渐的平息下来。
楚泽踉跄地后退了半步,肩膀处竟然有了一道库库淌血的伤口,他体内的魔气变得紊乱,周身的黑雾甚至都暗淡了一些。
方才与沈若韵短短数招交锋,他已然彻底摸清了她的底细——眼前这名晴珑山的女弟子,看似神色冷漠灵力低微,但是却有着深厚的灵力,甚至在常人都刚刚学会御剑的时候,她已经有了自己的本命神器,根本不是寻常的修仙人士可以相比的。
“如果再缠斗下去,恐怕只会落得重伤被俘的下场。”他暗暗想到。楚泽眼底掠过不易察觉的惊恐,当机立断不再同她打架。
他借着后撤的惯性一个转身,拂袖甩出一片黑雾,指尖快如残影,偷偷的勾走沈若韵腰间悬着的那枚温玉玉佩。
冰冷的玉佩和淡淡的香气是属于她独有的气息。就在得手的一瞬间,楚泽没有一点迟疑,朝着魔域蓦隐城的方向飞去,转眼间便消失在天际的尽头。
沈若韵怔愣的站在原地,垂眸望着空空如也的腰间,眸底掠过一丝微怔。这枚玉佩从小就一直带在身上,陪伴了她多年,早已成了习惯,今天却无缘无故被魔域的人夺走,心中莫名出现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
只是记忆残缺,她没办法追溯玉佩的完整来历,只能压下心绪,想着下次夺回来,想到这里,沈若韵打算继续赶路,抬脚准备继续走。沈若韵的身后,少年静静地站在沈若韵的影子里。单景轩还没从刚才那场瞬息万变的交手中回过神。
他呆呆望着身前淡蓝色衣裙的女子,心底莫名其妙的翻涌着一股极致的亲切感。明明是第一次见面,素未谋面,可是视线落在她清冷,美丽的侧脸的那一刻,胸腔里的心跳便不受控制地紊乱的跳动了起来,仿佛他们相识已久,今日只是久别重逢,跨越了无数的岁月朝朝暮暮。
沈若韵转身看向单景轩,语气清冷疏离:“你如今已经没有危险,我们便就此分开罢。”
她记忆之中丝毫完全没有关于单景轩的影子,因此不愿无端牵扯旁人羁绊,只想一个人完成历练,寻回遗失的过往。
可话音落下,单景轩却没有半分退让。他抿着唇,眼底带着执拗与依赖,默默跟在她身后,她停他也停,她走他也走。
沈若韵不自觉的加快脚步,他也便快步跟上;沈若韵驻足转身对他说“你不必再跟着我了,你还有你自己的人生,不是只能跟着我。”
他便静静站定,目光执拗地凝着她,半点也不肯动,抿着唇不说话,但是眼神里却依旧坚定。一路纠缠,一路追随。
少年沉默的坚持,坚定又固执,像一缕缠人的晚风,久久不散。沈若韵几番驱赶无果,看着少年纯粹的眼眸,她终究不忍,松了口。“罢了,你想跟着我就跟着我吧。”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目光看向远方的山峦,“待来日归返晴珑山,我便禀明师尊,引你拜入师门,寻一处安稳修行之路。”
闻言,单景轩眼底瞬间亮起细碎光亮,眉眼弯弯地笑了,重重的点了一下头,沈若韵看着他,竟然莫名其妙的生出一种熟悉感。
两人一前一后,踏着青石小路离开城镇,朝着山林深处行去。可是没人知晓,前路迷雾丛生,危机暗暗的隐藏在这里。这片森林,从来都是当地人人忌讳的禁地。
民间代代传言,森林里大雾终年不散,而且还闹鬼,进入到里面的人都会迷失方向,很少有人能够全身而退,久而久之,就有了一个“闹鬼凶林”的称号。沈若韵一心想着赶路,都没有仔细辨别方位,不知不觉间,二人已经踏入了森林最幽深的禁地区域。
周围的光线突然间暗沉下来,巨大的树木遮盖了日光,枝叶交错缠绕,这里林间阴风刮过,寒意浸入骨髓。就在这时候——“咻!咻!咻!”
三道特别细特别黑的毒针突然从暗处划破空气朝着两个人射过来!针身淬满了阴毒的毒瘴气,隐藏在风声之中,速度极快,直逼二人要害,猝不及防!
就在危险即将降临的时候,沈若韵周身的灵力瞬间绷紧,常年修行的本能比思绪先一步动手。
她抬手以灵力化出一层轻薄的灵盾,同时侧身然后旋步,低喝一声:“小心!”
身旁的单景轩几乎和沈若韵同时反应,身形迅捷地后退了半步,身姿矫健利索沉稳,全然不像是寻常没有修行过的凡人。
两人未曾提前商议,却有着十足的默契,攻守互补,瞬间就避开了致命的毒针。
毒针擦着衣袖掠过,深深地钉入身后古树的树干,针尖泛着幽幽黑绿毒光,触碰到树木,肉眼可见的周围一圈的树干都变为黑色,可见毒性阴狠至极。沈若韵心头微微的惊讶了行吧。
她侧首看向身侧的少年,眸底满是疑惑。单景轩明明毫无修行根基,从未习得术法招式,可方才临危应变的速度、身法的稳度,全然不似普通人。
更让她心绪翻涌的,是方才并肩御险的瞬间,心底涌起的浓烈熟稔感。眼前少年的眉眼轮廓,竟然与她记忆碎片里那个模糊的人的轮廓缓慢的重叠。
那道藏在空白的记忆深处、让她执念久久不散、时时刻刻都惦念的身影,无人可寻,可是偏偏在单景轩身上,找到了相似的影子。
“你……”沈若韵轻声开口,嗓音带着几分的困惑,“我们之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单景轩一怔,抬起双眼看向她,眼底满是纯粹的茫然:“我不到啊,但是看见了你,便觉格外亲近。”
无解的羁绊,宿命的牵连,萦绕在两人之间。此时的林中大雾四起,白茫茫的雾气铺天盖地的弥漫开来而来,瞬间吞噬了前路和退路,让他们两个进退两难。
远处与近处的林木都隐没在迷雾之中,视线逐渐模糊起来,四面八方皆是未知凶险。前路已无退路,后退亦是迷障。“继续往里走。”
沈若韵稳定下心神,沉声道,“大雾让森林模糊,如果我们原地停留只会坐等凶险来找我们,说不定深入寻找路线,会有一线生机。”
单景轩微微颔首,紧紧地跟在她的身侧。二人并肩同行穿过了重重雾障,进入了森林深处,不多时,前方隐约浮现出一处隐蔽山洞的轮廓。
洞口被许多藤蔓遮掩,幽暗阴森恐怖,阴冷的风从洞内朝着外面吹出来,带着浓郁的阴邪的气息。
踏入洞口的一瞬间,里面的景象震惊了二人。洞内遍布雪白分层的蛛网,纵横交错、每一张蛛网上,都缠绕着误入林中的寻常村民。
他们浑身的灵力都被这些蛛丝抽取,他们的面色惨白、气息也没剩多少了,吊着一口气,已是濒临枯竭,只要再过半刻,便会灵力尽失,然后消失。
这里的惨状触目惊心。沈若韵眼睛一闪,一个想法恻然心生,当即决意救人。“出手。”
可话音落下,她才察觉单景轩啥也没有,手中没有任何兵器。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
沈若韵指尖的灵力流转,灵力轻轻注入到少年发间那支素色的玉钗。一束光闪过,钗身逐渐变长,普通玉钗瞬间就蜕变为一柄帅气的长剑,剑身澄澈透亮,和单景轩帅气的脸庞正好相配,稳稳落在单景轩手中。
与此同时,沈若韵抬手取下自己头上的银簪。这支伴她修行多年的银簪,承载着晴珑山灵力底蕴,跟随她历经许许多多的险局。灵力注入的刹那,银簪延展开来,化作一柄素雅的灵剑。
“背靠背。”她轻声道。单景轩听到以后,没多说一句话直接照做,现在已经无需多言了,两人现在很默契,后背紧紧靠在一起。
一淡蓝色衣裙、一青白交织的衣袍,两柄灵剑,却有着一身孤勇与热血。迷雾笼罩在山洞之中,蛛网轻轻的颤动,暗处奇怪的力量缓缓涌动起来,未知的凶险,即将迎面袭来。
而在千里之外的魔域-蓦隐城。肃静的魔殿之内,威压沉沉。楚泽身负重伤,单膝跪在殿中,将方才和一名晴珑山女弟子交手、被对方所伤、趁机夺下对方玉佩的始末,一字一句尽数禀报。
“尊上,此女灵力不凡,绝非普通山门弟子那样简单!那时候我们交手之时,我趁机夺下她身上这块玉佩。”
话音落,楚泽双手恭敬将玉佩奉上。魔尊-肖擎铎端坐魔座之上,穿着黑色的衣袍,眉眼冷漠,周围的魔气比他们深厚得多。他垂眸看向掌心那枚玉佩,指尖轻轻摩挲上面的纹路。他确定并不认得这块玉佩的主人,只是听完楚泽的描述,对这个能将楚泽重创的女子生出了浓厚的兴趣。
他漆黑的眸底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探究之意,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竟然能将你伤成如此地步,倒是着实有趣。”肖擎铎抬眸,声线低沉,挟带着魔域至尊无上的威压。
“这位晴珑山女弟子,本尊,便亲自去会会她。”说罢,他抬手,召换出蓦隐城护佑全城的神器——蓦镜。镜面漆黑一片,他以指尖上的魔气引动玉佩上留存的气息,灵光溯源。镜面中一点点倒映出那片迷雾森林,非常顺利地锁定了沈若韵此刻所在的方位。
在雾林的深处,经历着山洞危局。
因此宿命的棋局,自此落子,,而二人的故事,才刚刚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