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的阳光被厚重的窗帘隔绝在外,刺眼的光照不进昏暗的卧室。待云念疏自然醒来时已经到达了中午一点。
凌晨四点才睡,确实是晚了些。
云念疏推开卧室门,只见主卧的门敞开着,许轻寒早已不见了踪影,估计是被协会叫走了。
但客厅的暖气还开着。
他简单洗漱了一下,一转头发现餐桌上贴着一个便签。
字迹清隽挺拔,是许轻寒的手笔,只有短短一行字:【电饭锅里温着菜】
便签被暖气连带着烘得温暖。
云念疏拂过那那行字,心里又再次一软。他缓步进入厨房,掀开了电饭锅盖,温热的白气扑面而来,还夹带着饭菜香。
温度刚刚好,是他喜欢的口味。
云念疏吃完如早如午的一餐,坐在餐桌上发了会呆,随后把碗洗了以后在客厅转了一圈,找到暖气并关掉了它。
他套上昨晚随手脱下的红色外套,又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确定电源全部关闭后才安心出门,同时他还给许轻寒发了条信息。
现在他要去医院看看陈家父女两,陈叔的状态也不太好的样子。
身为同样养过孩子的云念疏,他懂陈叔那种恐惧感。
他调出手机地图查找去往医院的路线,扫了辆共享就出门了。
街上挺热闹的。云念疏后知后觉的发现今天是周末。
他在医院外停好车,刚走进医院大门,就有一道小小的身影直冲冲往他怀里撞,他身后还有大人慌乱的叫声。
下意识是伸臂轻揽,将冲过来的小孩抱住。孩子似乎撞懵了,眼圈泛红,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强烈地挣扎。
云念疏挑眉,自然是不会放手让他继续跑。
身后的大人急急忙忙地追上来,嘴里还不停的和周围人道歉,见云念疏抓住了自家孩子后,又道歉又感谢。
孩童被大人带去了诊室,并哭的很大声。
怕进医院是小孩的共性吗?云念疏无奈的笑笑。许轻寒儿时也不喜欢去医馆,总爱抱住他的腿,和他撒娇不去一遍。
当然,最后许轻寒依旧没逃过去医馆的命运。
——
云念疏踏进病房,少女安安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脸上带着呼吸面罩。
“陈叔。”云念疏喊了一声。
陈叔脸上满是憔悴,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眉间是揉不开的焦灼与疲惫,看上去确实一夜未眠。
云念疏叹了口气,“你先休息一下吧。”他看了眼床上的人,“笙笙我帮你照看会。”
“谢谢。”陈叔沉默了许多,但他没有推辞,喉间的沙哑藏都藏不住。
青年落座的声音很轻,病房里静的能听见仪器的轻响。
余光里,陈叔已经靠在墙角的陪护椅上阖了眼,紧绷的肩线稍稍松弛,却依旧睡得不安稳。
一条金丝悄悄地中手中钻出来,钻入陈笙的脑袋中。
这种事,还是看看第一视角吧。
云念疏在心中说了句抱歉,动作都没一丝停顿。再睁眼时,他的眼底浮着一层淡淡的金色。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只是没想到,陈笙与陆先生的儿子认识。与其说是陆先生强制带走她,倒不如说是用陈笙对他儿子的担忧引诱她进入他们的地盘。
他对她说:找到陆铭需要她的帮助,朋友之间或许能找到一些其他人找不到的线索。
陈笙本就惦记这个好朋友,听到陆铭失踪,整个人都慌张的很,恰巧她也认识陆先生,所以担忧之下,她答应了。
她跟陈叔报备了行程,说去了朋友家,但陆先生却以此欺骗了她的父亲。
多好的骗局。
在陈笙的认知中,她并没有被胁迫,只是在那待了一会或是一段时间,帮忙找找陆铭的线索。
如果没有后来那一出,陈笙可能还会为陆先生开脱几句,最坏的结果也就是陈笙警惕陆先生。
达到了目的,除了多多少少伤害到了陈叔的精神以外,没有任何人受伤,也没有损失。
可是人生总是充满意外,估计陆先生也没想过陈笙会在踏入安蛉街前被控制。
这么说陈笙的医药费应该让他们来付,看护也该是他们派人来。
扯远了。
故事进程来到陈笙将要这条阴暗街的时刻。他的眼前突然出现一片炫彩画面,就像是吃了毒蘑菇般迷幻,紧接着又是眼前一黑,但很快又恢复了原样。
在她的认知中,依旧走的是回家的路,但实际上她却踏上了去往贵岭楼的路。
这就是陈笙去往贵岭楼的过程。
至于在贵岭楼里发生了什么,那就是云念疏不该探索的领域了。贵岭楼的污染能力能从记忆中影响到现实,他昨天刚做了脑部检查,不想结果还没出来就又得做一次。
那片认知改变并没有隔着记忆影响到他,所以并不是贵岭楼的问题。
唯一值得留意的是操纵之人是谁。
云念疏拉动金丝,周遭的记忆画面骤然扭曲,像是被无形的手轻轻扯回,光影倒转,如影像般被倒放。
故事进程又再次来到了陈笙抬脚的那一刻。
暂停,回拉,播放。
来回几次,终是让云念疏在这一片虚幻中发现了不一般之处。
那是半个黑点。
陈笙视野的左上角有半个黑点,由于场景昏暗,以及那片幻彩吸引着注意力,所以很难发现它。
‘初步判断是有人操控。’安致是这么说的。
现在,云念疏为这个观点打上一个正确符号。就是有人在背后操控,那半个黑点不出意外的话是条蛉观的丝线。
那就很耐人寻味了。
云念疏的指尖动了动,金丝被无声收回。眼底的金色浮光消失,意识回归身躯。
病房的仪器依旧嘀嗒作响,陈叔在陪护椅上沉眠,呼吸平稳,睡的很深。
云念疏看着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如果那双眉毛没有皱起就更安宁了。
他拿出手机,缓慢地在屏幕上打下一个个字母,接收人是安致。
【养老】:把许轻寒的联系方式发给我。
说来好笑,他其实并没有许轻寒的联系方式,只能找安致中转一下。
【人为什么要上班】:。
安致秒回并表达了他的无语,随后许轻寒的名片被转发了过来。
云念疏干脆利落地点进名片发去了好友申请,等待的时间,他打开了备忘录,开始斟酌着打下一排排字。
等会方便直接复制过去。
蛉观出内鬼的话,云念疏能相信的只有许轻寒,主要是别的蛉观他也不认识。
没过几分钟,许轻寒就同意了他的好友申请。速度比他预想中快的多。
对方率先发来讯息。
【。】:怎么了?
【养老】:和你分析一下情报。
消息发出的瞬间,他便点开提前编辑好的备忘录,将一行行梳理清晰的字句,逐条复制,粘贴进了聊天框内。
【养老】:就那么多。
云念疏为信息的交流结了尾,他单手撑着下巴,面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等待着对方的回复。
聊天界面上的名字很快变成了正在输入中,聊天界面上弹出新的信息。
【。】:收到。
【。】:陆祁民,那个委托人,他可能上来找你们。
【养老】:良心过意不去?
【。】:应该是的。
云念疏姿势未变,垂眸不语,只是丢了个“收到”的表情包给他。
聊天到从为止,云念疏本想退出聊天软件,但他灵光一动,给许轻寒改了个备注后才退出了聊天软件,随便打开了一个游戏开始消磨时间。
这一下就是几个小时。
陈叔是因为感到一阵饥饿后醒的,睡了一觉以后,他的精神明显好了许多。
他一看时间才发觉自己原来睡了那么久,又想抱歉,云念疏一眼就看出了他想说什么,直接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陈叔,你先去吃点东西。一直说这些没必要。”云念疏那双眼尾下垂的眼总是使他看上去温柔,“笙笙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你再说这些,我可要生气了。”
陈叔嘴边的话被咽了回去,只好听从云念疏的安排。
待陈叔的身影消失在病房门口,云念疏脸上那抹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便以极快的速度淡了下去,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手指轻点着桌,还得再等等。至少要等到陆祁民来敲门。
这位陆先生的动作真的很慢,该说不愧是成年人廉价的愧疚心吗?
时间一分一秒的走过。
病房外传来轮椅滚动的声音,轮子滚动的声音最终停在了病房外,轻轻的敲门声想起。
云念疏抬眼看向门口,语气带上了些冷漠,“请进。”
门把转动,房门被打开,是一位轮廊硬朗,并坐着轮椅的中年人。
“没想到又见面了,陆先生。”云念疏单手支着头,脸上的笑都敷衍了许多。
陆祁民似乎没想到病房里的人是云念疏,但他还是轻轻将房门合上了。
轮椅撵过地面,陆祁民来到了病床不远处。
“这个距离就可以了,请不要再靠近了。”云念疏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层不容置喙的疏离,像一层薄薄的冰,把他隔在外围。
轮椅的滚动声戛然而止。
“我深感抱歉。”陆祁民说,从容的脸上附上了一层愧疚。
云念疏轻笑一声,“是该抱歉,不过你再等等吧。”他瞥了眼病床上的少女,“这话你还得和人家小姑娘的父亲讲。”
“...是。”
于是,陈叔回来推开病房门时就看见了病房内有两个人,另一个是曾经胁迫过他的人。
“你来做什么!”陈叔气愤地说,他的目光死死钉在轮椅上的陆祁民,眼里全是戒备与仇视。
“我来道歉。”陆祁民的脸色发白,刚刚本就愧疚的面容现在更是难堪,陈叔的愤怒无一提醒着病床上的少女是他间接造成的,“陈先生,我很抱歉,医药费,护理的费用我都会支付。”
云念疏依旧安安稳稳坐在椅上,单手支着头,姿态散漫又优雅,自始至终都没有起身,也没有开口调和的意思。
他一开始就不打算开口,这一场对峙是属于他们的,从情感上来看,他算是局外人。
“道歉有什么用?!”陈叔冷笑一声,手上青筋暴起,云念疏可以肯定如果这里不是病房,陈叔一定会冲上去给陆先生来一拳。
“道歉可以让她醒过来吗!”他厉声质问。
陆祁民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的儿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来,他闭了闭眼,声音沙哑,只能又说一遍:“对不起。”
沉眠不醒的一对好朋友,沉浸在痛苦中的两位老父亲。
病房压抑到了极点。
看来一时半会是出不来结果了。云念疏静静地听着这场陈叔单方面的争吵。
若不是怕陈叔一时愤怒说话不过脑拒绝赔偿,比如“我们的事轮不到你来管。”“不需要你的钱。”等等,恐怕他早就下去吃晚餐了。
争吵声渐渐减小,陈叔歇斯底里过后,只剩下脱力的喘息声,满腔的愤怒与悲伤,最后在一声声苍白的道歉中,被化作了沉重又无力的疲惫。
气氛终于趋于平静。
“好了,我们来聊聊赔偿这件事。”云念疏终于出声,目光落向眼前颓然脱力、近乎虚脱的陈叔,语气温和,“陈叔,你怎么看。”
“能怎么看...”陈叔闭了闭眼,偏过头不愿再看陆祁民,生怕自己仅剩不多的理智崩断,怒火攻心和他打起来,“小疏,你来做主。”
“我吗?”云念疏微顿,眼底闪过一丝惊讶,轻声问,“这会不会不太好?”
“我信你。”陈叔没有多余的话,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病床边,指尖轻轻拂过女儿冰凉的脸颊,眼底是化不开的疼与茫然。
“那些的东西弯弯绕绕,反正我也听不出来到底哪些是好哪些坏。到时候,你告诉我结果就好。”
倒是没想到陈叔那么信任他,既然事已至此,云念疏就不再推辞,他看着沉默的陆祁民,“陆先生,我们外面聊。”
“好。”陆祁民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行至病房外的长廊。
“你儿子怎么治疗就怎么赔偿吧。”云念疏轻合上病房门后,神色不明,“反正都是从同一个地方被挖出来的,不是吗?”
陆祁民一怔,放在轮椅上的手紧了紧,“你...知道。”
看这反应,许轻寒估计是没和他讲过贵岭楼里发生了什么。
“这不重要。”云念疏说,他偏头,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眉眼半垂,语气平淡的诉说着事件,“但我可以告诉你,陈笙,那个小姑娘,可以说是间接的帮忙找到了你儿子。”
陆祁民没想到还有这一层,那这样的话,就不能只是普通的抱歉了。
“她的监控你也看过。”云念疏似笑非笑,“那些异常,我想你应该知道除了那些费用以外,还要做什么。”
陆祁民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彻骨的愧疚与近乎决绝的郑重,“我知道,我会让人守着她。”
“还有精神损失费。”云念疏友善提醒道。
“好的。我回去就拟定协议。”
“陆先生果然明白人。”青年认可的点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那么请回吧,病房里的人都不太想见到你。”
陆祁民闻言,沉默颔首,再无半分多余言语。
直至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云念疏才缓缓收回目光,指尖轻揉了揉眉骨,重新恢复成平日散漫慵懒的模样。
青年伸了个懒腰,转身进入病房。
这桩意外总算是暂时落下一个句号了。
这一套套下来,太阳都快落山了云念疏还没吃上晚饭。
就在他想着随便找一家饭店吃晚饭时,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震。按亮手机屏幕发现是许轻寒的信息。
【爱撒娇的小孩】:吃晚饭了吗?
【爱撒娇的小孩】:我在公寓里做了晚餐。
云的滤镜这一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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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