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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渊双烬 第3章 青山小日常

作者:林寒君 分类:仙侠玄幻 更新时间:2026-02-21 18:26:39 来源:文学城

山中三月,日常已成习惯

青云山的春,来得静,来得轻。

冰雪消融,溪水叮咚,竹林新绿一层层漫上山头,连风都变得柔软。

谢临渊依旧是那副清淡模样,白衣无尘,心境如古井无波。

只是这百年清净里,忽然多了两道小小的身影,日子便不再是孤身一人的清修,多了烟火,多了声响,也多了许多他从前未曾有过的心绪。

凌烬辞与霜霜上山,已近三月。

从最初的局促不安,到如今的晨起诵经、午后练剑、傍晚调息,两个孩子早已习惯了竹舍的生活。

习惯了清晨听见师尊清淡的声音,习惯了山间清苦的饭菜,习惯了夜里虫鸣相伴,习惯了——一睁眼,便能看见那道白衣身影,安安稳稳地在他们身边。

对霜霜而言,这里是重生之地。

对凌烬辞而言,这里是全世界。

三月时光,足够让一个被遗弃、被欺凌、被视作怪物的孩子,把唯一的救赎,刻进骨髓。

凌烬辞的天赋,在三月里展露得淋漓尽致。

别人三月才能入门的心法,他三日便融会贯通;

旁人要反复打磨的吐纳调息,他一坐便是一个时辰,气息稳得不像孩童;

就连最基础的引气入体,他进境之快,连谢临渊都偶尔侧目。

魔种之资,一旦有了正道引导,便是惊才绝艳。

可天资越高,凌烬辞的心性便越尖锐。

他骄傲,桀骜,不服输,更——不能忍师尊对别人好。

尤其是对霜霜。

霜霜性子软,资质平平,胆子又小,师尊说什么便是什么,从不敢违逆,从不敢哭闹,连委屈都只敢偷偷抹眼泪。

这般怯懦温顺,最容易惹人怜惜。

谢临渊本就不是冷心之人。

对着这样一个小心翼翼、生怕做错事的孩子,语气不自觉放轻,动作不自觉放缓,指点时更耐心,说话时更温和。

在谢临渊看来,这不过是师尊对年幼弟子的照拂。

可在凌烬辞眼里,这叫——分走了属于他的光。

醋意,从第一日便埋下,在三月平静的日常里,悄悄发酵,悄悄生根,悄悄长成藤蔓,缠满心脏。

每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师徒三人便会在竹舍前的空地上修行。

谢临渊端坐于青石之上,闭目调息,周身灵气轻缓流转,清贵得不染尘埃。

凌烬辞与霜霜,一左一右,坐在他下方。

凌烬辞永远选左侧——离师尊更近的那一侧。

仿佛只要近一寸,便能多占一分暖意。

他坐得笔直,脊背挺得僵硬,明明吐纳早已纯熟,却总是分心。

一半心神在修行,另一半心神,牢牢锁在师尊身上。

师尊的呼吸,师尊的衣袂,师尊微微颤动的睫毛,师尊指尖轻捻的诀印……

一丝一毫,他都不想放过。

而另一半心神,还得盯着霜霜。

只要霜霜稍微靠近师尊一点,只要师尊目光在霜霜身上多停留一瞬,凌烬辞周身的气息便会冷下一分。

煞气不自觉微动,连周遭的草木都似被寒气慑得轻颤。

这一日清晨。

霜霜打坐姿势不稳, tiny 身子微微歪斜,气息一乱,猛地呛了一下,低低咳了两声。

孩子立刻慌了,小脸发白,连忙想要调整,越急越乱。

谢临渊缓缓睁开眼。

他没有责备,只是微微抬手,轻声道:“过来。”

霜霜怯怯起身,小步挪到师尊面前,头垂得低低的:“师、师尊……我不是故意的……”

“无妨。”

谢临渊声音清淡,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他伸出手,轻轻扶了扶霜霜的肩膀,帮他调整坐姿,指尖点在他后心,缓缓渡入一丝温和灵气,助他稳住气息。

“调息不必急,顺其本心即可。”

动作轻柔,语气温和,耐心细致。

这一幕落在凌烬辞眼中——

字字刺眼,幕幕扎心。

他指节猛地攥紧,指骨泛白。

凭什么?

凭什么霜霜一出错,师尊便亲自伸手?

凭什么霜霜一害怕,师尊便柔声安抚?

他比霜霜强百倍,乖顺百倍,用心百倍……

师尊为何不对他这般?

嫉妒像滚烫的针,密密麻麻扎进心口。

凌烬辞的吐纳瞬间乱了。

灵气在体内冲撞,煞气不受控制地翻涌,小小年纪,眼底已翻涌着与年龄不符的阴鸷与冷戾。

他明明可以忍。

明明可以装作不在意。

可他做不到。

只要师尊的目光不在他身上,只要师尊的温柔分给别人一分,他便难受得快要发疯。

谢临渊自然察觉到了另一侧的气息异动。

他淡淡抬眸,看向凌烬辞,声音不重,却带着威严:“静心。”

简简单单两个字。

凌烬辞浑身一僵。

所有翻涌的煞气、戾气、嫉妒,硬生生被他强行压下。

他不敢违逆师尊。

不敢让师尊生气。

不敢让师尊觉得他不懂事、不听话、不乖巧。

可压得越狠,心底的醋意便越浓。

凌烬辞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只低声应道:“……是,师尊。”

声音冷硬,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服与委屈。

霜霜站在一旁,吓得大气不敢喘, tiny 身子轻轻发抖,眼眶微微发红。

他什么都没做,只是不小心乱了气息,可好像……又惹师兄不高兴了。

小弟子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小声抽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

委屈,害怕,不安,却无处诉说。

谢临渊看着眼前一幕,轻轻叹了口气。

他修的是清净无为,这辈子最不擅长的,便是处理这般纠缠细碎的小儿心绪。

一个天资卓绝却性子烈,占有欲强;

一个温顺胆小却敏感,极易受惊。

一刚一柔,一强一弱,偏偏都黏着他。

他只能再次开口,语气尽量平和:

“同门同修,应当互相扶持,不可心生嫌隙。”

凌烬辞抿紧唇,不说话。

他不想扶持,不想共享,不想把师尊分出去半分。

可他不敢说。

霜霜则连忙点头,声音细弱:“我、我知道了……师尊……”

清晨的功课,就在这样凝滞又安静的气氛里,缓缓结束。

晨起调息过后,便是授书。

谢临渊取来两本基础修行典籍,一人一本。

霜霜捧着书,一字一句念得认真,遇到不认识的字,便怯生生停下,小声请教。

谢临渊从不厌烦,逐字逐句讲解,耐心十足。

“这句意为……”

“此处吐纳之法,应当……”

“你记不住,便多读几遍。”

温和的声音,一句句落在霜霜耳中,也一句句扎在凌烬辞心上。

凌烬辞悟性极高,书籍翻一遍便已熟记,根本无需多问。

他本该是最让师尊省心的弟子。

可他偏偏,最不省心。

他坐在一旁,看似闭目静思,实则所有注意力,都在师尊与霜霜的对话上。

每一次师尊低头指点,每一次师尊轻声解释,每一次师尊目光落在霜霜身上……

都让他心底的醋意,多添一分。

凭什么?

凭什么他要靠示弱,才能得到师尊的关注?

凭什么他一害怕,师尊便温柔以待?

凌烬辞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他不屑示弱,不屑讨好,不屑装可怜。

他是魔种,是桀骜的小兽,是宁可折断骨头也不肯低头的性子。

可他又疯狂地,想要师尊所有的温柔。

矛盾,撕扯,痛苦,不安。

化作更深的偏执。

霜霜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念着念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细不可闻。

小弟子紧张得手心冒汗,书页都被攥得发皱。

“师、师兄……”霜霜小声怯怯开口,“你、你别这么看我……我、我好好念书……”

凌烬辞冷冷抬眸,眼神冷得像冰:“没人看你。”

语气生硬,毫不客气。

霜霜被他一噎,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tiny 肩膀一抽一抽,却不敢哭出声,只能低下头,拼命忍泪。

委屈到了极点。

谢临渊恰好抬眸,将这一幕收入眼底。

他眉峰微蹙,看向凌烬辞:“不可对师弟无礼。”

凌烬辞心口一堵,又闷又酸。

他只是瞪了一眼,师尊便立刻维护霜霜。

在师尊心里,他是不是就是一个蛮横、凶狠、不懂事的弟子?

凌烬辞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带起一阵风。

“弟子没有无礼。”

他声音发紧,带着少年人的倔强与不服,“是他自己胆小。”

“凌烬辞。”谢临渊语气微沉。

这是师尊第一次,真正意义上露出不悦。

凌烬辞浑身一震,僵在原地。

眼底瞬间涌上一丝慌乱,一丝委屈,一丝害怕。

他不是故意要惹师尊生气。

他只是……太难受了。

霜霜吓得立刻跪下, tiny 身子发抖:“师、师尊!不怪师兄!是、是我的错!我、我不该哭……”

谢临渊看着跪在地上的小弟子,又看着僵立在一旁、眼眶微微发红却死犟着不肯低头的大弟子,只觉得一阵无力。

他这一生,斩过妖,除过祟,渡过劫,静坐百年不动心。

却偏偏,对着两个孩子,束手无策。

“都起来。”谢临渊淡淡开口,语气已缓和几分,“读书便是读书,不必如此。”

霜霜怯怯起身,抹了抹眼泪。

凌烬辞也缓缓坐下,只是周身气压依旧低沉,眼底阴鸷未散。

一整个午后,院中安静得只剩下书页翻动的声音。

暗潮汹涌,却无人言说。

傍晚时分,是练气实操。

谢临渊亲自示范引气手法,指尖灵气流转,淡青色微光柔和清亮。

“照此运转,不可急躁。”

霜霜年纪小,灵气弱,尝试数次,都无法凝聚。

小弟子急得鼻尖发红,手都在抖。

谢临渊轻叹一声,走到他身边,握住他小小的手,带着他一点点引导灵气。

“放松,跟着我来。”

掌心相贴,温度相系。

温柔的指引,近距离的亲近。

这一幕,彻底点燃了凌烬辞心底的火药桶。

他猛地停下动作,死死盯着那两只交握的手,眼底戾气暴涨,煞气不受控制地翻涌,周身空气都似冷了几分。

凭什么——

凭什么霜霜可以碰师尊的手!

凭什么霜霜可以被师尊亲自握着!

他都没有过!

嫉妒与占有欲,瞬间冲垮理智。

凌烬辞猛地攥紧拳,体内灵气乱冲,胸口一阵闷痛,却浑然不觉。

他只觉得,全世界都在跟他抢师尊。

连这么一个胆小、懦弱、没用的小师弟,都能分走师尊的温柔。

他不甘心。

不甘心!

“凌烬辞!”

谢临渊立刻察觉到他气息失控,厉声开口,“收气!”

凌烬辞浑身一震,强行压下翻涌的煞气,脸色苍白几分。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抖。

委屈、不甘、嫉妒、不安,一起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霜霜吓得立刻松开师尊的手,往后退了一步,低下头,眼泪又掉了下来:“对、对不起……师尊……都怪我……”

他真的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笨,只是弱,只是想好好修行。

可每次,都会惹得师兄生气,让师尊为难。

小弟子越想越委屈,肩膀轻轻颤抖,小声哽咽。

谢临渊看着两个弟子,一个冷硬倔强,眼底泛红;一个怯懦委屈,默默垂泪。

终于轻轻叹了一声。

“今日到此为止。”

暮色渐临,竹舍炊烟轻浅。

谢临渊刚准备让两个孩子休息,竹林深处,便传来一声轻浅含笑的声音。

“啧啧,一师二徒,日子过得倒是……热闹。”

温寻鹤一袭月白长衫,缓步踏风而来,唇角噙着惯有的笑意,眼神通透幽深,像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

他不站队,不偏袒,不抢师尊,不插足感情。

他只是——来看戏。

谢临渊淡淡抬眸:“你怎么来了。”

“路过。”温寻鹤笑得随意,“顺便看看,你这清净竹舍,什么时候被搅得鸡飞狗跳。”

他目光轻飘飘扫过院中。

一眼便看清:

凌烬辞一身戾气未散,眼底醋意藏不住;

霜霜眼眶通红,委屈得快要碎掉;

谢临渊清冷眉眼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一出少年吃醋、师弟委屈、师尊为难的好戏。

温寻鹤心情极好。

他走到不远处,随意倚在竹上,保持距离,不靠近、不介入、不越界,只淡淡开口,意有所指:

“谢临渊,你收的这个大弟子,煞气重,占有欲更强。

再这么下去,不用别人动手,他自己就能把自己逼疯。”

凌烬辞猛地抬眸,眼神冷厉地盯着温寻鹤:“与你无关。”

“确实无关。”温寻鹤轻笑,“我只是提醒你——

你越嫉妒,越偏执,越容易失控。

煞气一旦爆发,第一个伤到的,就是你最不想伤害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淡淡扫过霜霜:

“你小师弟无辜得很,不过是弱小温顺,你这般针对他,只会让你师尊为难。”

话说得直白,却句句戳心。

凌烬辞浑身一震。

他不怕别人说,不怕别人骂,不怕别人恨。

他只怕——让师尊为难。

只怕——伤到师尊。

只怕——师尊不要他。

所有戾气,瞬间被强行压下。

温寻鹤看着他骤然紧绷又慌乱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

他就是喜欢看这种——

清冷师尊浑然不觉,桀骜魔种偏执成狂,弱小师弟委屈不安。

而他,站在局外,冷眼旁观,轻轻一搅,便是一场好戏。

他不加入,不争夺,不介入感情。

他只是——看戏的人。

“我话就说到这里。”

温寻鹤直起身,淡淡一笑,“你们师徒的事,你们自己解决。”

话音落,他身影一晃,便消失在竹林深处。

从头到尾,不远不近,不沾不染,干干净净,彻头彻尾的局外人。

入夜:暗醋生潮,心事疯长

夜色渐深,竹舍安静。

霜霜年纪小,受了惊,早早睡下,梦里还微微蹙着眉。

凌烬辞却毫无睡意。

他坐在窗前,望着月光下师尊的房门,眼神执拗而滚烫。

一整晚的委屈、嫉妒、不安、害怕,全都化作更深的执念。

他不想惹师尊生气。

不想让师尊为难。

不想吓到霜霜。

可他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吃醋,控制不住占有,控制不住——想把师尊牢牢攥在手里。

月光洒在少年身上,将他小小的身影拉得很长。

桀骜的眉眼,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偏执。

他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发誓:

师尊是他的。

只能是他的。

谁也不能抢,谁也不能分走太多。

谁也不能,让他失去这唯一的光。

竹舍寂静。

谢临渊静坐屋内,自然察觉到窗外那道执拗的目光。

他轻轻叹了一声。

清冷师尊,第一次对“心事”二字,有了清晰的认知。

他尚不知道。

这一夜悄然疯长的少年心事,

这一碗浓得化不开的暗醋,

未来会变成怎样焚心蚀骨的偏执与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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